日本的夏，是怪谈的季节。日暮蝉声里，盂兰盆这四天，归乡的先祖与无家可归的孤魂同时走过门前；江户庶民点起一百根蜡烛对坐到天明；俳句把『怪谈』『幽灵』『百物语』都列作夏天的季语。三百五十年来，怪谈穿过书页、戏台、画卷与镜头，一路讲到今天。──本特集顺这条脉络分作六条夜路，从盂兰盆归来的灵走到百鬼夜行。
没有空调的江户庶民摸索出来的纳凉技法、盂兰盆这个佛教节日民俗化为与死者重逢的四天、点起一百根蜡烛又顺次熄灭的怪谈会，以及三百五十年间持续打磨怪谈的创作者们。四个视角，带你深入夏夜怪谈。
脊背一凉，便有凉风 ─ 江户百姓的身体智慧
最早把怪谈当成「夏天的东西」的，是江户时代的老百姓。闷热的夜里，一家人和邻居围在一起，讲几个让人脊背发凉的故事，汗一退，凉风就来了。没有空调的年代，怪谈本身就是消暑的法子。
俳句把这件事写进了词典里。「怪谈」「幽灵」「百物语」「试胆」，都成了夏天的季语。江户后期到明治期间，岁时记不断整理完善，跟怪谈相关的词渐次定在夏的条目下。横井也有[1] 的「化け物の正体見たり枯尾花（以为是化物，定睛一看不过是枯芒草）」[2]，就是夏夜咏怪的代表句。
明治之后，落语家把这套搬上了舞台。三游亭圆朝[3] 的《真景累渊》[4]《牡丹灯笼》[5]，成了盂兰盆前后的固定戏码。到了电视广播的年代，这一棒交给了「夏日怪谈特辑」「土曜悬疑剧场」「世にも奇妙な物語」。今天的书店一到 7-8 月就把怪谈书往显眼处摆，其实只是这两百年习惯的延伸。
八月十三日点迎魂火，十六日点送魂火
盂兰盆（读作うらぼん）[6] 这个名字，来自梵语「ウランバナ」── 意思是「倒悬之苦」，本是佛教用语。《盂兰盆经》里目连尊者救母的那段故事传入东亚，到了日本，第一次正式办盂兰盆，据《日本书纪》记载是推古天皇十四年（606）。
真正在民间扎根，要到室町时期。先祖一年回到人间一次的那几天，八月十三日点「迎魂火」迎接，十六日点「送魂火」送行 ── 这套仪式后来成了全国通行的做法。京都的五山送魂火（大文字）[7]、长崎的精灵流[8]、德岛的阿波舞[9]、冲绳的エイサー[10]，各地送魂的方式各不一样，这些差别一直留到今天。
供在精灵棚上的，是黄瓜马、茄子牛。「祖灵骑马快快回来，骑牛慢慢离去」── 想让先祖早点到家、又舍不得他们走，这两种心情，被人们捏进了这两件小小的蔬菜里。
这四天里，生者和死者的边界最薄。盆节里讲的怪谈，不只是吓人的故事，也是给回来的魂魄打的招呼。
百根蜡烛，讲一话灭一根 ─ 最后一根熄灭那一刻
百物语是这么个聚会：夜里大家凑到一起，轮流讲怪谈。每讲完一段，就吹灭一根蜡烛。等一百根都灭了，屋子彻底沉到黑暗里 ── 古人相信，那一刻真正的怪异会现身。
起源据说是武家的胆量训练。作为一门文学固定下来，要等到宽文～元禄年间（17 世纪后半）。浅井了意[11] 的《伽婢子》（1666）[12] 是日本怪谈集的开山之作，到了上田秋成[13] 的《雨月物语》（1776）[14]、《春雨物语》（秋成晚年成稿，生前未刊行）[15]，已经写得相当精致了。
江户后期开始，带插图的百物语大量印行。鸟山石燕[16] 的《画图百鬼夜行》（1776）和续编《今昔画图续百鬼》（1779）、《今昔百鬼拾遗》（1781）、《百器徒然袋》（1784）[17]，把妖怪一一画下来，相当于一本视觉辞典 ── 我们今天对妖怪的印象，几乎都从这里来。
幕末到明治的三游亭圆朝[3] 把这种形式搬进了落语，《真景累渊》（1859 首演）[4]、《牡丹灯笼》（幕末创作・1884 速记本刊行）[5] 是日本怪谈说书的巅峰。「最后一根蜡烛熄灭」的那种手法，其实就是后来恐怖片里「倒数计时」效果的祖型。
从了意到京极夏彦 ─ 三百五十年的连环
日本的怪谈不是哪个作家、艺人或学者一个人的成就。江户初期，浅井了意[11] 把中国怪谈改写成日本的故事；上田秋成[13] 给它注入国学的诗情；鹤屋南北[18] 把它搬上歌舞伎的舞台；圆朝[3] 在落语里反复打磨；到了小泉八云[19] 手上，怪谈用英文走向了世界。
近代以后，柳田国男[20] 把妖怪整理成民俗学的研究对象，水木茂[21] 让妖怪的视觉形象走进千家万户。再到京极夏彦[22]，从《姑获鸟之夏》（1994）[23] 起，让妖怪以现代小说的样子重新登场 ── 平成、令和的妖怪热潮，他是主要的推手。
这次专题最后一节，简要介绍了十位文化人。顺着他们的书往下读，夏天的一个夜晚远远不够 ── 后面是一片读不完的深处。
从江户初期讲到当代怪谈，百物语三百五十年的脉络，七章细看。
从祇园祭的御灵会到京都五山送魂火，贯穿七月八月的死者与祖灵之祭。在这条时间轴上一览各地形态各异的送魂仪式。
盂兰盆归来的灵、夜路的怪、水边的妖、都市的七大不思议、被祭祀的怨灵、百鬼夜行。六个主题，和妖怪共度夏日夜晚。
六条夜路里反复出现的「集体讲述」形式，从浅井了意到圆朝到稻川淳二的三百五十年。
归来的灵，与归不去的灵
盂兰盆之夜，归来的祖灵，以及无处可归的亡魂。产女、古库里婆、大首 ── 死亡与执念凝聚成形的姿态。
盂兰盆夜归来的灵有两种：回到家人身边的祖灵，以及无处可归、徘徊不止的无缘之灵。后者，才是怪谈的主角。
出处：鸟山石燕《画图百鬼夜行》[17]，柳田国男《远野物语》[34]
黄昏与夜的交界，「逢魔时刻」
只点一盏提灯走过的夜路。身后跟来的脚步声，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黄昏与夜的交界 ── 「逢魔时刻」[35]「黄昏（たそがれ、誰そ彼）」── 物怪就在这种时候现身。明治以前路灯还没普及，乡下的夜路全靠一盏提灯。
「送系」妖怪由柳田国男[20] 在《妖怪谈义》[38]《一目小僧及其他》中类型化。
送り狼、狐火、一目小僧、大入道、化け狸、化け猫、夜行さん ── 沿着柳田国男「妖怪是衰落了的神」的框架，把没有街灯的年代里夜路上的妖一一走过。
夏天属于水边 ─ 川岸、海面、沼缘
夏天是属于水的季节。河边、海上、沼缘 ── 来纳凉的人不知道，水底下有眼睛在看着他们。
夏天是溺死率最高的季节。自古以来，水边的死者都被说成是「被河童拖走」「被龙神带走」── 既是禁忌，也是故事的来源。
河童是水神的衰落 ── 柳田、折口的论说之外，还有八岐大蛇、蛟、人魚和八百比丘尼、船幽灵、牛鬼、灯笼流 ── 把水与异界的边界分八章走一遍。
江户下町本所的都市怪谈
江户下町本所的七桩怪事。足洗邸、置行堀、灯无荞麦 ── 都市孕育出的近世怪谈精髓。
「本所」[45] 就是今天墨田区的南部，隅田川的东岸。江户后期，七个怪谈在这一带定下了型；明治的冈本绮堂[46] 把它们写成小说，让大众也读到了。这是日本「都市怪谈」的祖型。
出处：冈本绮堂《青蛙堂鬼谈》（1926），嘉永三年（1850）前后《本所七不思议・贰编》等。
置行堀、送提灯、灯无荞麦、足洗邸、片叶之苇、狸囃子 ── 从松浦静山《甲子夜话》(1820-40) 到战后「学校七不思议」和厕所里的花子小姐，三百年的传承，八章带您深入了解。
把怨恨祭为神 ─ 御灵信仰
把死时怀着怨恨的人，反过来当神祭祀 ── 这是日本独有的御灵信仰。道真、将门、崇德，日本三大怨灵。
日本有一种独特的信仰：把生前不得志、死后留下怨念的人，反过来当神祭祀，这叫「御灵（ごりょう）信仰」[47]。九世纪贞观五年（863）在神泉苑[48] 首次举行御灵会，之后席卷全国。
九世纪贞观五年（863）神泉苑御灵会[48]。关于「祭祀作祟者」的悖论，可参考山田雄司《跋扈之怨灵》、京极夏彦《百器徒然袋》。
把含怨而死的人当作神来供奉的御灵信仰。从神泉苑御灵会 (863) 到北野天满宫、神田明神、白峯神宫 ── 一千年「怨灵化神」机制，八章带您深入了解。
深夜的异形行列
夏夜的黑暗很深。深夜里，一群异形列队提灯而行。遇上即死，只有护符能保命。
百鬼夜行最早出现在文献里，是平安末期《今昔物语集》[55] 卷十四第四十二话「凭尊胜陀罗尼之验力得脱鬼难之语」等篇章[56]。室町的绘卷、江户的鸟山石燕[16]，把它一笔笔画了出来 ── 这就是我们今天脑子里妖怪形象的源头。
出处：《今昔物语集》（平安末期）、真珠庵藏《百鬼夜行绘卷》（室町）、鸟山石燕《画图百鬼夜行》（1776）。
从《今昔物语集》(十二世纪) 到真珠庵藏《百鬼夜行绘卷》(室町年间)、鸟山石燕《画图百鬼夜行》(1776)，再到水木茂 ── 一千年的传承，以京都一条戻桥为圣地，八章带您深入了解。
走完六道之后
百鬼的脚步声远去，蜡烛也烧到了尽头。剩下的，是还没醒来的那场梦 ── 枕边的形貌悄悄换了向，梦的精灵流了进来，獏来吃掉噩梦，梦镜再把这一夜映给你看一回。天亮以后，自己看到了什么，几乎都想不起来。
睡眠的边界。不知什么时候，枕头的方向就变了。
把梦带过来的存在。没有固定形貌，只是从你身边经过。
来吃噩梦的灵兽。《山海经》《和汉三才图会》都有记。
把梦映回来的镜子。在醒过来之前，让你再看一遍这一夜。
醒来的时候，梦已经在淡去。看见的东西，没写下来，吃早饭之前就忘光了。
场面的临界性、转述的距离感、停顿与省略、声音的设计、结局的三种类型。从五个角度，走进三百年来反复打磨的怪谈修辞学。
让怪谈吓人的第一招，是把舞台搭在「临界处」── 桥、岔路口、墓地、井、坡。这些地方，自古都是此岸与彼岸交汇之处。柳田国男《远野物语》《妖怪谈义》以来，民俗学一直在系统整理这种「边界」感。
时间也是一样的道理。丑时三刻（凌晨 2-3 点）是亡灵最容易现身的时候。黄昏到入夜之间的「逢魔时刻 / 黄昏（誰そ彼）」，光线让人看不清对面的脸 ── 人和「非人」在这种时候极容易擦肩而过。
天气也有套路 ── 雨、雾、月夜。要么把视线挡住，要么反过来把一切看得过分清楚。任何能让人感官失常的东西，都是怪谈现成的舞台道具。
怪谈里最有效的，不是「我亲眼看到」，而是「这是从某某那儿听来的」这种距离感。第一人称保证了真实感，却把想象的空间收窄了。第三人称、转述，会在听者心里留下一句「会不会是真的」的不安。
「朋友的朋友」「故乡的祖父说的」「出租车司机讲的」 ── 现代都市传说继承的就是这种结构。怪谈靠直接经验维持不下去，靠的是转述的连锁。
明治的三游亭圆朝把这种形式在口演中用到完美。「某日，某个武士……」这种第三人称起头，把听众放在旁观者的位置。正因为有安全的距离，人才能享受恐惧。
百物语里一根一根吹灭蜡烛的动作，本身就是给讲述制造停顿。每讲完一段，黑暗就深一层。等最后一根熄灭的那一刻，听者的想象力被推到了顶点。
怪谈高手不会描写出现的是什么，只描写人物的反应。「他回过头去看，那里……」── 句子停在这里。读者脑子里自己会冒出无数种「那里到底有什么」。
鹤屋南北《四谷怪谈》里阿岩变貌的那一幕，舞台上其实只是瞬间的暗转和换妆。观众的想象，自己就把没看到的部分补上了。
把视觉拿走，让听觉集中，恐惧会成倍放大。古典怪谈深谙此道。《牡丹灯笼》驹下驮的「カランコロン」声、《真景累渊》流动的河声、《无耳芳一》琵琶的音色 ── 在视觉登场前，听觉先被恐惧填满。
怪谈在夏天最显其妙，正是因为季节本身就在提供声音的素材：茅蜩（ひぐらし）的「カナカナ」、骤雨前夕诡异的死寂、风铃的余音。
怪谈的结局大致分三类。「出现型」── 什么东西现身，然后故事完了（最常见）。「消失型」── 什么东西消失了，故事完了（神秘感强）。「转位型」── 在结尾才发现，讲者或听者本人其实就是故事的一部分（现代特色）。
古典怪谈以出现型为主，「他回头一看 ──」就结束了。近代以后，消失型（「第二天清晨，什么都没有了」）和转位型（「其实讲故事的人才是幽灵」）越来越多。京极夏彦[22] 的现代怪谈，把转位型推到了精致的极致。
光读不够。要走过墓地，闯入废屋，把夜晚当试金石。从江户武士的胆量训练，到令和的 YouTube 灵异探访 ── 四百年走下来。
试胆（肝試し）最早是武家训练年轻武士用的。深夜里独自穿过墓地、荒寺、没人的山道，留个记号再回来 ── 这是为了让人到战场上能不慌。江户后期，这套玩法传到了町人手里，夏夜的「试胆会」频繁出现在随笔和戏作里。
随着学校教育普及，寄宿宿舍、修学旅行、夏令营的夜晚节目里，试胆就此固定下来。走一圈寺院、废屋、墓地的玩法，靠学生文化传遍了全国。冈本绮堂[46]・田中贡太郎[71] 的怪谈小说，成了这一时期学生爱读的书。
1973 年，日本电视台《你所不知道的世界》[74] 以《午间宽屏秀》的夏季单元起家，1979 年独立成节目，把观众投稿的灵异体验拍成短剧，每年盂兰盆有特辑，一直播到 1997 年夏，前后二十四年（2005 年以《新・你所不知道的世界》之名复活）。《学校的怪谈》[75]（常光彻[76]、1990-）成了畅销书，「灵异地点」探访也在年轻人之间扎了根。
稻川淳二[65] 的「怪谈之夜」（1993-）每年夏天全国巡演，到令和已经超过 30 年。YouTube 上「ゾゾゾ」[78]「フシギミステリー倶楽部」这类「灵异地点探访」频道，动辄几百万播放。「实话怪谈」也成了独立的文体 ── 木原浩胜和中山市朗合著的《新耳袋》（1990-2005 全 10 夜）[63]，就是这一路的金字塔。
三百五十年间，百物语的主角、场地、形式与代表作如何变迁。
| 时代 | 讲述者 | 场地 | 形式 | 代表作品 |
|---|---|---|---|---|
| 江户初期（1600-1700） | 武家 | 宅邸 | 试胆 | 浅井了意[11] 《伽婢子》（1666）[12] |
| 江户后期（1700-1868） | 町人 | 讲谈场、茶屋 | 化为成熟文体 | 上田秋成[13] 《雨月物语》（1776）[14] |
| 明治到昭和（1868-1945） | 落语家、作家 | 寄席、舞台 | 演艺化 | 三游亭圆朝[3] 《真景累渊》[4] |
| 平成到当代（1989-） | YouTuber、主播 | 网络、录音棚 | 朗读、实话 | 《新耳袋》[63]、稻川淳二 |
一根一根吹熄一百根蜡烛的形式不变，讲者与场地却随时代翻新。
俳句里，「怪谈」编入夏季季语，是江户后期开始的。从鸟饲洞斋《改正月令博物筌》（1808）到高浜虚子《新岁时记》（1934），两百年时间，把「夏=怪谈」固化成了语言传统。
岁时记是俳句用来分类季题的辞典。把「怪谈」「幽灵」「百物语」「试胆」收进夏季条目，是江户后期开始的。鸟饲洞斋（1721 ─ 93，贝原益轩增撰）《改正月令博物筌》（1808）[80] 最早把这类怪异词整理进岁时记；之后曲亭马琴（蓝亭青蓝增补）《增补俳谐岁时记栞草》（1851）[81] 等季题辞书陆续编订成型。
近代以高浜虚子《新岁时记》（1934）[82] 为起点，之后的主要岁时记 ── 角川《俳句岁时记》、合本俳句岁时记 ── 都把「怪谈」「幽灵」「百物语」「试胆」收在晚夏。「夏=怪谈」在语言里就这样固定了下来。
不过俳句吸收怪谈的方向，不在「吓人」，而在「招凉」「咏叹无常」。和江户怪谈文学浓烈的恐怖不同，俳句更喜欢幽灵的「淡」，那种「只是一缕气息」的存在感。代表就是横井也有（1702-83）的「化け物の正体見たり枯尾花」（怪物的真身，原来是枯萎的芒草）[1]。
「以为是怪物，凑近一看，只是枯萎的芒草。」── 这是江户时期最为人熟知的怪谈俳句。「怪物的真身只是自己想多了」── 这种启蒙视角，是后来理性主义怪谈观的雏形。曾长期被误传为芭蕉所作，现在公认是江户中期尾张俳人横井也有[1] 的句子。
夏夜讲述的怪异谭的总称。一种纳凉手段。
亡者的姿态。被认为盂兰盆前后才会现身，故为夏季季语。
点燃百根蜡烛，每讲一话灭一根的怪谈聚会。
夜里走墓地、废寺以测试胆量的游戏。
盂兰盆。祖灵归来的四天（8/13-16）。岁时记归在初秋。
8/13 招待祖灵的篝火。用麻秆点燃。岁时记归在初秋。
8/16 把祖灵送回冥界的篝火。京都五山的尤为著名。岁时记归在初秋。
盆节中的扫墓。与祖先的对话。岁时记归在初秋。
故人四十九日法事后迎来的第一个盆节。岁时记归在初秋。
夏夜的音响装置。风至则鸣，风停则寂，是怪谈演出的常用道具。
从假名草子开始，经读本、浮世绘、歌舞伎、落语、近代小说、漫画、电影，一路走到实话怪谈与 YouTube。怪谈每个时代都换一种器皿，四百年从未中断。
把中国怪谈《剪灯新话》《剪灯余话》改编进日本的年代。这时的怪谈带浓厚的佛教色彩，主要是讲「因果报应」的启蒙读物。
在国学・汉学的背景下，文体走向精致。和歌、汉诗织入其中，慢慢长成给有教养读者看的文艺。
怪谈视觉化的年代。鸟山石燕[16] 系统画下的妖怪画集，给原本只在文字里游荡的妖怪们一个明确的「样子」。我们今天对妖怪的所有视觉印象，几乎都从这里来。
舞台艺术让怪谈走向大众。机关、瞬间换装、惨烈的化妆把恐惧具象化，「怪谈物」自此成了一类剧种。
三游亭圆朝[3] 把怪谈作为说书艺术推到了顶峰。他的口演被速记成书出版后，让怪谈进入散文文学，也帮助近代日语文体定型。
怪谈以短篇小说的形式正式成形。小泉八云[19] 把日本怪谈介绍给世界，冈本绮堂[46]・田中贡太郎[71] 让日本人对怪谈的阅读习惯真正定下来。
战后，妖怪靠漫画回到大众视野。水木茂[21] 重建了它们的视觉系谱，楳图一雄、伊藤润二[93] 则把恐怖描写推到了极限。
经过新东宝、大映的怪谈电影黄金期，到 1990 年代后半「J-Horror」走向世界。日本电视台夏季节目《你所不知道的世界》（1973 ─ 97）[74] 成了日本家庭夏天的风物诗。
「实话怪谈」独立成为一种文体。怪谈现场演出、YouTube 灵异地点探访、Podcast、X（推特）等等，让江户百物语换了一种形态，依然在新一代之间口耳相传。
DRAG TO EXPLORE・横向拖动
本专题里走过的怪谈本、画集、风铃、线香。把文化带回家里，放在手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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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五十年的连环。从江户初期的翻案者，到当代潜心妖怪学的作家，他们一路把怪谈这门文艺打磨到今天。
把中国怪谈《剪灯新话》《剪灯余话》翻案为日本故事。是日本怪谈集的开山之作，为后世怪谈文学定下了样式。
凭借和汉古典的修养，把怪谈拔高为诗意的文学。「白峯」「青头巾」「菊花之约」，都是教科书里的经典怪异谭。
第一个把妖怪系统画下来的画家。从鬼太郎到皮克斯，今天我们对妖怪的所有印象，几乎都从石燕开始。
把怪谈搬上舞台的关键人物。「お岩（阿岩）」是日本三大幽灵（阿岩・阿菊・阿露）之一[105]。也是「生世话物」这种剧种的奠基者。
把幕末至明治的怪谈口演艺术推到顶峰。他的口演被速记成书出版后，让怪谈进入书面文学，也奠定了近代日本散文的基础。
一个出生在希腊的异乡人，用英文把明治日本的怪谈带向世界。「无耳芳一」「雪女」── 国际上熟知的日本怪谈形象，几乎都源自他笔下。
把江户怪谈写成近代小说。把本所七不思议[45] 写成文学作品流传下来，也把推理小说和怪谈嫁接到一起。
第一个把妖怪当作学问来研究的人。用田野访谈保留下全国的传承，奠定了日本民俗学。
继承石燕，又把妖怪在战后日本变成大众文化。境港排满妖怪铜像，他是战后日本妖怪文化最大的功臣。
把现代推理小说和妖怪学融合在一起。世界妖怪协会成员。他让妖怪同时在学术与娱乐两端复活。
读本特集时常浮上来的几个疑问，下面逐一作答，并附上对应的一次资料以供查证 ── 也可以当作各章引用文献的索引来翻。
本特集中反复出现的用语，附上读音、出处与关联词，做成一本可以边读边查的小辞典。
读完一百话时，出现的是谁？
点燃一百根蜡烛，每读完一话就吹灭一根。等读完一百话时，究竟会出现什么 ── 古人没说。这个夏天，一场「一夜走遍全国百只妖怪」的挑战即将上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