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鸟名到怪物
鵺这个名字,比赖政讨伐故事中的怪物更早。《古事记》上卷八千矛神之歌中的“阿遅夜麻爾奴延波那伎奴”[1],写的是青山中“ぬえ”鸣叫的景象。这里说的不是猴、狸、虎、蛇拼成的怪物,而是一只会鸣叫的鸟。如今常有人把它比作虎鸫,不过古歌里的鸟名与后世合成兽共享同一个名字,最好把它们看作彼此不同的层次。
赖政射鵺的中世纪传说,也早已有不同版本。《十训抄》第十卷10-56[2]里,高仓院宫中大殿内鸣叫的鵺,被赖政认定为“白天看也只是小鸟”。五月雨夜看不见身影,他辨明叫声后放箭;这不是看见猴头、虎足的怪物再将其讨伐的故事。鸟名“ぬえ”与神射手的武功,在这里直接连在一起。
从黑云中坠下的“变幻之物”
今天最脍炙人口的场面,见于《平家物语》第四卷的近卫院故事[5]。东三条森林的方向升起一片黑云,每逢黑云罩住宫殿,近卫院到丑时前后便心生恐惧。源赖政与家臣猪早太一同守候,用装饰山鸟尾羽的箭矢射落云中的怪物。流传最广的传本写它“头为猴、身为狸、尾为蛇、四肢为虎”。不过文本先称它为“变幻之物”,再说它的“叫声”像名为鵺的鸟。
同一段落的后半[5],还接着讲了另一件事:二条院在位时,一只称作“鵺的怪鸟”的鸟在宫中鸣叫,赖政又一次将其射落。前一件事里,异形怪物的叫声被比作鸟鸣;后一件事里,怪鸟本身就叫鵺。把两件事分开读,便能看出围绕赖政之名,合成兽与怪鸟的故事曾并排流传。

不断变化的身体
并非所有传本都把鵺写成同一副身体。日本国立公文书馆介绍的《赖政记》[3]写它形如猴、脸像狸、尾如狐、腹似蛇、脚像猫。相比之下,该馆所藏无刊年《平家物语》的插图中,它有猴头、狸躯、蛇尾和虎足。猴、狸、虎、蛇是最广为人知的组合,却不是所有传本共用的唯一标准形象。
这种差异不是缺陷。鵺始于夜里的叫声,藏身黑云,坠落之后人们才得以逐一辨认它的肢体;正因如此,它每次被重新讲述时,都会披上不同动物的模样。名字与形象无法一一对应,也正是后来人们用“鵺”比喻身份或归属难以确定之物的缘由。
空舟中的亡魂开口说话
《平家物语》只说,被击倒之物被装进空舟,随水漂走,并未写明它漂到哪里。能乐《鵺》[4]把这段漂流安排在摄津国芦屋的海边。出现在云游僧面前的船夫自称鵺的亡魂;僧人诵经之后,他显出怪物的形貌,讲述自己如何死去。赖政赢得赏赐和声名,而鵺却被塞进粗陋的小舟,漂向幽暗的深渊;它苦叹自己的遭遇,请人以回向超度。
在武士叙事里,讨伐鵺是展示箭术与勇气的武功故事。能乐从被讨伐者的角度,留下了它的记忆与声音。这份哀伤与求救度的渴望,并非合成兽天生共有的性情,而是能乐塑造的亡魂面貌;这样读,才不会抹平各个故事的独特魅力。
土地与绘画塑造的鵺
空舟漂流的短短一句,近世以后在地方传说中越长越丰满。大阪市都岛区的鵺塚[6]说,遗骸顺淀川漂到泽上江的河岸,由村民安葬。芦屋市滨芦屋町的ぬえ塚[7]也以《摄阳群谈》《摄津名所图会》等记载的漂流、埋葬传说为背景。两者都不是《平家物语》正文指定的墓地,而是各地接过故事,把它化为可见纪念地的痕迹。
鸟山石燕的《今昔画图续百鬼》是安永八年(1779年)出版的妖怪画集[8]。江户后期以后的武者绘,也以鲜明的画面重新组合黑云、御所、赖政的弓、猪早太与复合的兽身。传为葛饰北斋所作的《赖政射鵺》中,怪物从暗云间探出身形,赖政则张弓相向。古代鸟名、射小鸟的传说、从黑云中坠下的变幻之物、有名的怪鸟、在芦屋寻求救度的亡魂,都由同一个名字容纳;因此,鵺远比形态固定的怪兽更为丰厚。
妖怪设定
本栏目是本站为讲述故事而创作的设定,并非史实或考据。
妖怪类型 - 传统妖怪
类别 - 动物成精
稀有度 - 传说
性格 - 《平家物语》并未细说它的性情。能乐《鵺》则让它以亡魂的身份出现,哀叹被漂走后的死亡与不得志,请僧人为它超度。
相性 - 史料中没有记载它普遍适合怎样与人相处。适合愿意从不同故事视角体会赖政的武功与能乐中亡魂悲意的人。
能力·特技 - 作为一个物种的固有能力,史料中不详近卫院故事将它写成随黑云出现在宫中大殿内的怪异流传最广的传本说,它的叫声像名为鵺的鸟能乐中,亡魂会讲述自己的结局并请求超度
弱点 - 作为一个物种共同的弱点,史料中不详。《平家物语》近卫院故事中的那一个个体,被赖政的箭射落,又遭猪早太追击。
栖息地 - 没有关于固定栖息地的记载。宫廷、东三条森林的方向、摄津国芦屋的海边,以及各地的鵺塚,分别是文本、能乐与地方传说的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