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道不是某个“魔法师”独创的法术
说起阴阳道，人们常会想到安倍晴明放出式神、反弹诅咒的故事。但历史上的阴阳师也是宫廷中的专业官员，负责观测天象、编制历法、占断吉凶，以及判断日期和方位。正如日本国立历史民俗博物馆的展览说明[1]所呈现的那样，占卜、咒术和历法原本各有具体用途，不宜全部简化成一种充满幻想色彩的“魔法”。
本专题既介绍阴阳道本身，也会谈到与它相互交会的辟邪、护法传统。四神与钟馗不能一概称作“晴明的式神”；只有分清每个形象来自怎样的文化背景和文献，才能看见它们之间真正的联系。
宫廷中的专门知识——天文、历法、占卜与方位
律令国家设有阴阳寮，由阴阳、天文、历法和漏刻等领域的专门人员各司其职。天象异变会被联系到政局吉凶；历法安排祭祀、农事与日常活动；对日期和方位的判断，也会影响出行和仪式。来自中国的知识进入日本后，又在宫廷制度以及神佛习合的环境中发生了变化。
阴阳道并非一开始就等同于今天常见的民间占卜，也不是完全由日本独自创造。它是一种不断变化的历史实践，不同时代的从业者、仪式和社会权威都不尽相同。
安倍晴明——真实官员与传说术士
安倍晴明活跃于十世纪后半叶，曾担任与天文、占卜有关的官职。后世的《今昔物语集》《宇治拾遗物语》等作品，则把他写成能够识破异变、反制诅咒、驱使式神的杰出术士。至于母亲是狐女葛叶的著名身世，还要到更晚的表演艺术和故事中才逐渐成形。
真实历史中的官员与传说中的晴明，并不是非真即假的两个人物。晴明作为官员获得的声望，为故事提供了基础；故事塑造出的晴明形象，又反过来影响了后世对阴阳道的认识。
式神是什么——并非一种固定的妖怪
在传说中，式神是阴阳师或其他术士驱使的灵体。它们可能化作人、童子、小鬼，也可能只表现为看不见的力量，并不是日本各地共同承认的某一种妖怪。晴明把式神安置在一条戻桥下的故事很有名，但现代作品里那些各有姓名的角色，不能直接当成古典文献中的完整分类。
护法童子则是守护佛教修行者、验者的童子形护法。有些故事也会把它们写成受人差遣的形象，因此与式神略有相似，但两者并不是同一个概念。
四神——东南西北与天上秩序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源自中国的天文与方位观念，分别对应东、西、南、北，也与季节、颜色等含义相连。传入日本后，四神出现在古坟壁画、都城规划和方位信仰之中。龟虎古坟壁画[2]同时绘有四神与天文图，具体见证了这一观念在古代日本的传播。
四神既不是妖怪，也不是安倍晴明专属的式神。它们常与阴阳道并列，是因为两者都涉及阴阳五行与方位观念；但四神的起源和作用，属于范围更广的东亚宇宙观。
方相氏——在宫廷仪式中驱逐疫鬼
方相氏戴着巨大的面具，手持武器，在追傩仪式中负责驱逐带来疫病的鬼。后世的人有时反而会把这位驱鬼者看作鬼怪，恰好显出辟邪者与可怕异形之间并不分明的界线。方相氏并非阴阳师的式神，而是中国仪式传入日本后，宫廷岁时活动中的重要角色。
白泽与钟馗——借知识和图像挡住灾祸
白泽是源自中国的灵兽，据说知晓天下各种鬼神，其画像后来被用来防避疫病。钟馗同样来自中国传说，捉鬼辟邪的形象常见于端午节幡旗与绘画。两者都不专属于阴阳道，却都深深进入了日本的辟邪习俗：人们先认识看不见的灾祸，再把它画出来、悬挂起来，以求将其挡在门外。
如果把一切“驱邪之物”都归入阴阳道，医疗知识、佛教、道教色彩浓厚的传说与岁时习俗之间的差别就会消失。本专题同时收录核心与相邻领域，也会明确说明它们之间的界线。
了解阴阳道，需要分清三件事
第一，分清历史上的官职与故事中的术士。第二，分清源自中国的宇宙观，以及它在日本宫廷制度和祭祀中的演变。第三，不要把阴阳道、佛教护法、宫廷追傩和民间辟邪混为一谈。
这些区别不会让阴阳道的世界变得狭窄，反而能帮助我们看清：制历的技术、观星与政治、式神故事、守护四方的神兽和驱逐疫鬼的仪式，究竟在何处相遇。你可以从下方的“本专题收录妖怪与神灵”继续阅读，沿着各自的来历逐一深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