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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都 庶民讲述,出版传承的怪异:东京都妖怪志

平将门、本所七大不可思议、四谷怪谈、鸟山石燕——江户孕育的“都市怪谈”谱系

庶民讲述,
出版传承的怪异:
东京都妖怪志

东京都 · とうきょ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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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将门

たいらのまさかど(Taira no Masakado)

平将门是平安中期在坂东一带称雄的桓武平氏武者,他举旗反叛朝廷,自称“新皇”,最终被讨灭。他死后,因那颗被斩下的头颅引出种种怪异,被视为日本最令人畏惧的怨灵之一,后来又作为关东的守护神、御灵神,被供奉在神田明神等处。 承平、天庆年间,将门从一族内部的私斗起家,天庆二年(939)攻陷常陆等关东诸国的国府,制霸东国,借八幡大菩萨的神谕之名自称新皇。可第二年天庆三年(940),他在平贞盛与藤原秀乡(俵藤太)的讨伐军面前被一箭射中额头,战死。他这一生,在同时代的军记《将门记》里记得很详细。 把将门变成妖怪、怨灵的,与其说是史实上的叛乱本身,不如说是后世传讲的那颗头颅的传说。京城里示众的首级不腐,每夜叫喊,飞向东方——这个故事与东京大手町将门冢(首冢)的畏惧绑在了一起,把“移动它便招祟”的信仰一直传到今天。另一边,神田明神把他当作江户的总镇守、武运与生意兴隆之神,敬奉甚笃——他正体现了御灵神“降祟与守护”的两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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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作为宫廷和寺社之都的京都不同,江户是作为町人与武家之都发展起来的。妖怪文化的重心也随着这一差异而发生了转移。京都的怪异诞生于贵族的绘卷与御灵信仰之中,而江户的怪异则是通过刻本、浮世绘、歌舞伎、落语等大量流通的媒体讲述出来的。本所的护城河畔、四谷的排屋(长屋)、吉原的游廓、大名宅邸的屋顶、夜晚的荞麦面摊、伊豆诸岛的海岸线——这些在京都宫廷看来仅仅是“边缘”的地方,在江户却成了怪异的主舞台。

在“日本三大怨灵”中,菅原道真与崇德院被纳入了京都的御灵镇魂系统,而另一位平将门,则深深扎根于东京这座都市本身的结构之中。大手町的将门塚至今仍拒绝搬迁,神田明神更是作为镇守江户城鬼门的装置,被置于庶民祭典的核心。如果说京都是通过在神社中祭祀来“终结”作祟,那么江户则是通过祭典让其继续“存活”。本文将通过与东京渊源深厚的四十五种妖怪,追溯这种东京特有的怪异文化。

江户的出版文化,将妖怪从绘卷中的队伍,重组为了一页一妖的图鉴。
江户的出版文化,将妖怪从绘卷中的队伍,重组为了一页一妖的图鉴。

从京都到江户:
妖怪文化重心的转移

中世纪的妖怪文化集中于京都。室町时代后期成书的真珠庵本《百鬼夜行绘卷》(大德寺塔头·真珠庵藏,传为土佐光信作)是公卿与寺院的收藏品,并非庶民可以轻易接触的媒介。这一局面直到江户时代的出版革命才发生改变。木版印刷于宽永年间(1624-1644)在京都兴起,随后在宽文年间(1661-1673)传至江户,并作为独立的商业出版圈发展壮大。以京都为背景的最后一部代表性怪谈集是浅井了意的《伽婢子》(宽文6年·1666年),而在随后的十年内,江户出版了《诸国百物语》(延宝5年·1677年,全五卷百话)。这就是怪谈媒介从“绘卷”向“刻本”、传承者从“公卿”向“庶民”转移的历史瞬间。

将这一转变推向完成形态的,是鸟山石燕(1712-1788)。作为土生土长的江户画师,石燕于安永5年(1776)出版了《画图百鬼夜行》。结合随后的《今昔画图续百鬼》(安永8年·1779年)、《今昔百鬼拾遗》(安永10年·1781年)、《画图百器徒然袋》(天明4年·1784年),他将京都绘卷中“列队行进的妖怪们”重新编排为一页一怪、附有名字的独立图鉴。后世妖怪百科(直至水木茂)所沿袭的模板,正是在这里确立的。

暮露暮露团毛倡妓是石燕带有强烈创作色彩的妖怪,以谐音双关与江户风俗为素材全新绘制。另一方面,石燕在解说中明确指出,骨女的典故源自浅井了意《伽婢子》中收录的“牡丹灯笼”。这表明创作与重构的两个齿轮在当时是同时运转的。而云外镜吐舌恶作剧的面容,则是以江户戏作的感性重新描绘室町绘卷付丧神的绝佳例证。

平将门:
守护江户城的怨灵

在承平·天庆之乱(935-940)中称霸关东的平将门,因举旗反叛朝廷并自称“新皇”而遭到讨伐。传说他在京都被枭首后,首级带着强烈的怨念飞回了关东,如今被供奉在大手町的将门塚(千代田区)。与京都的道真、崇德不同的是,将门被直接嵌入了江户这座都市的核心结构之中。

平将门

たいらのまさかど(Taira no Masakado)

平将门是平安中期在坂东一带称雄的桓武平氏武者,他举旗反叛朝廷,自称“新皇”,最终被讨灭。他死后,因那颗被斩下的头颅引出种种怪异,被视为日本最令人畏惧的怨灵之一,后来又作为关东的守护神、御灵神,被供奉在神田明神等处。 承平、天庆年间,将门从一族内部的私斗起家,天庆二年(939)攻陷常陆等关东诸国的国府,制霸东国,借八幡大菩萨的神谕之名自称新皇。可第二年天庆三年(940),他在平贞盛与藤原秀乡(俵藤太)的讨伐军面前被一箭射中额头,战死。他这一生,在同时代的军记《将门记》里记得很详细。 把将门变成妖怪、怨灵的,与其说是史实上的叛乱本身,不如说是后世传讲的那颗头颅的传说。京城里示众的首级不腐,每夜叫喊,飞向东方——这个故事与东京大手町将门冢(首冢)的畏惧绑在了一起,把“移动它便招祟”的信仰一直传到今天。另一边,神田明神把他当作江户的总镇守、武运与生意兴隆之神,敬奉甚笃——他正体现了御灵神“降祟与守护”的两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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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川家康在江户开府(1603)之后,天海大僧正在设计镇守江户城鬼门时,将上野宽永寺置于东北,神田明神置于正东。神田明神于元和2年(1616)迁至现址(千代田区外神田),并将将门迎为主祭神之一。江户三大祭之一的神田祭,作为每两年一次、由将门神轿巡游各个街区的都市祭典,一直延续至今。如果说京都的御灵会是通过神社来“封印”作祟,那么江户的神田祭则是通过祭典来“庆祝”作祟。同样是御灵信仰的语法,却根据都市性格的不同发生了反转。

在现代,关于将门塚作祟的传闻曾有过两次流传。大正12年(1923)关东大地震后,为建设大藏省临时厅舍,塚被暂时拆除,随后大藏大臣早川整尔等省内相关人员接连离奇死亡。于是,昭和3年(1928)拆除了临时厅舍并建立了镇魂碑。战后,据说 GHQ 进行区划整理时,推土机司机死于非命,计划再次被迫中止。抛开传闻的真伪不谈,这些轶闻能够被广泛接受,本身就说明了“平将门”这一存在已深深扎根于东京的都市记忆之中。

神田明神将平将门纳入了江户都市守护与祭典的中心。
神田明神将平将门纳入了江户都市守护与祭典的中心。
疫病神yakubyōgami

疫病神被视为会带来流行病与灾厄的恶神。自平安时期起,“疫鬼”观念被接受,贵族社会的怨灵・鬼神观与民间的病魔观相互融合而成。其形貌通常不可见,但在梦境、绘像或来访者传说中,会以鬼形或老者的姿态出现。各地流传以祭祀、护符、境祭、夏季祓除等仪式阻

与将门并列,作为江户都市怨灵被人们敬畏的,还有疫病神。江户作为人口超过百万的世界级大都市,曾反复经历麻疹、天花、霍乱的流行。特别是在文久2年(1862)麻疹霍乱大流行时,描绘有防麻疹守护神麦殿大明神的彩色木版“麻疹绘”被大量印刷,并作为护身符张贴在各家各户。那尊脚踏麦穗与小鬼的画像,正是近代医疗、出版与民间信仰在一张印刷品上结晶的产物。

本所七大不可思议,诞生于护城河、桥梁、面摊、武家宅邸等江户的都市装置之中。
本所七大不可思议,诞生于护城河、桥梁、面摊、武家宅邸等江户的都市装置之中。

本所七大不可思议:
都市怪谈的发明

在东京的妖怪文化中,最具独创性的便是集中在本所(现墨田区南部)一带的怪异群。本所在江户时代后期从农田迅速城市化为市井街区,护城河、桥梁、荞麦面摊、大名宅邸等新式都市装置密集于此。被统称为“本所七大不可思议”的怪异便诞生于此。“七”只是一个虚指的数字代号,根据版本的不同,实际上会有八到十种不等的传说;这种数量的摇摆不定,本身就传达了“都市传说永远在被重新讲述”的信息。

置行堀是指在本所的护城河钓鱼后,正准备带着渔获回家时,水中会传来“留下来”的怪异声音,如今在锦糸町·锦糸堀公园附近还立有传承碑。片叶之苇是说在两国桥附近群生的芦苇,叶子全都只长在一侧,这是一种通过植物的异常来诉说不明怨念的沉默怪异。无灯荞麦是沿着南割下水叫卖的荞麦面摊怪事:店主从不露面,纸灯笼也总是熄灭的,若有人去点火便会遭遇不幸。洗足邸是指一只巨大的脚突然冲破旗本宅邸的屋顶伸进来,命令道“给我洗脚”的怪事;它以武家宅邸的天花板这一封闭空间为舞台,展现了江户特有的怪谈风格。

送行拍子木送行灯笼是指在夜巡或走夜路时,总感觉身后“还有一个人”在跟着,靠近时便消失,走远时又出现的怪异。狸囃子是深夜里不知从何处传来的笛子和太鼓的伴奏声,在《甲子夜话》中本所的这一怪异也被称为“马鹿囃子”。不落叶的椎树是指平户新田藩松浦家上屋敷里的一棵古老椎树,据说即使是常绿树,它一年四季竟连一片叶子也不落。

除此之外,津轻之太鼓也被列入本所七大不可思议之中。位于本所绿町的弘前藩津轻家上屋敷的望火楼里,悬挂的不是通常使用的报火警用木板(板木),而是一面太鼓。原因不详,只是作为“异物”被口耳相传。这大概是津轻特有的太鼓文化与江户庶民的感官发生冲突的结果,而这种冲突本身被作为怪异保存下来,正是江户都市民俗的微妙之处。

七大不可思议展示了一种有别于自然怪异(狐狸、山姥)的新型怪异模式。它们以护城河、桥梁、面摊、大名宅邸、夜路等都市基础设施本身为舞台,作为异物悄然滑入居民的日常感知之中。后世现代都市传说(裂口女、厕所里的花子、八尺大人)所沿袭的模式,其实在本所时代就已经完成了。

四谷怪谈,通过江户的排屋(长屋)与歌舞伎的舞台装置,将怨灵物语转化为了都市怪谈。
四谷怪谈,通过江户的排屋(长屋)与歌舞伎的舞台装置,将怨灵物语转化为了都市怪谈。

江户三大恶所与幽灵谭

江户庶民的怪谈,是围绕着游廓、刑场、歌舞伎座这三个“恶所”发展起来的。元和3年(1617)在日本桥葺屋町获得官方许可的吉原游廓,在明历大火(1657)后迁至浅草寺背后(现台东区),被称为新吉原。探讨游女之死与转世的怪谈在此大量产生,甚至还出现了如由茑屋重三郎参与出版的《清楼奇事·烟花清谈》等专门收录吉原怪事的怪谈集。关于飞缘魔的传说(看似美艳动人的女子,实则是让男人倾家荡产的夜叉),作为佛教的劝诫,在游廓文化中被反复讲述。

飞缘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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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自江户时期的奇谈集《绘本百物语》。源于佛教的戒律观,借妖名劝诫人莫被女色迷惑。其貌美若菩萨,内里却如夜叉般可怖;男子一旦为其色所惑,便会心志错乱,家业不保,甚至自取灭亡。“飞缘魔”亦被解作“因缘上魔障飞来”,在俗信中还与“丙午年出生女子不吉”的观念相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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诞生于四谷排屋的幽灵谭,构成了江户怪谈的巅峰。鹤屋南北所作的《东海道四谷怪谈》于文政8年(1825)7月26日在中村座首演。该剧本以江户城警备的御先手同心·田宫又左卫门之女阿岩为题材,作为《假名手本忠臣藏》的外传进行编排。剧中,第三代尾上菊五郎一人分饰阿岩、小佛小平、佐藤与茂七三个角色;被毒药毁容的阿岩化作怨灵,最终让民谷伊右门家破人亡。颠覆歌舞伎常识的残酷描写,以及怀恨在心的女子化作亡灵复仇的模式,一直流淌在后世日本恐怖故事的底层。

与四谷怪谈并列,代表江户怪谈的还有骨女系的物语。骨女的典故源自浅井了意《伽婢子》中收录的“牡丹灯笼”:每夜提着牡丹花纹灯笼来访的女子,其实是一具骷髅。三游亭圆朝从元治年间(约 1864 年)开始,将此故事作为《怪谈牡丹灯笼》进行口演,并将其重新构思为以根津、本乡为舞台的阿露与新三郎的故事。明治17年(1884)出版的速记本,作为当时言文一致体的先驱,也成为了催生二叶亭四迷《浮云》的语言史事件。

姑获鸟(产女)是难产而死的女人穿着染血的下摆抱着婴儿出现在夜路上的怪异;大首是涂着黑齿的已婚女性的巨大头颅漂浮在雨夜空中的怪异;二口女则是后颈上还长着一张嘴的女性妖怪。这些怪异无一不是通过女性的死亡或身体上的异变,来描绘人际关系中的幽暗深渊。

刑场的怪事则集中在铃森(品川)和小塚原(荒川区)。庆安4年(1651)设立的小塚原刑场,在220年间累计处决了二十万人,磔刑、火刑、枭首等残酷刑罚是家常便饭。延命寺的“斩首地藏”至今仍保留着那段记忆。亡灵的故事正是从这些地方流出的。诸如加牟波理入道这类厕所的怪异、徘徊在宅邸内的百百目鬼、以及在风雨之夜徘徊并威胁过路人的大座头。这些都表明:江户这座都市,是与处决和亡灵紧密相连、共生共存的。

鸟山石燕的妖怪百科:
江户的图像革命

暮露暮露团(破旧被褥怪)

Boroboroton

“暮露暮露团”是据说由年久破烂的被褥成精的付丧神。最早见于江户时代鸟山石燕《百器徒然袋》的绘卷。其名既描摹“破破烂烂”的样子,又被认为与指普化僧的词语作双关。未见广泛的民间口传,多半是石燕据图像与题注自创。形象多为夜里自己跳动乱窜的被褥,只是吓人,并不进一步加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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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山石燕的四部曲是江户妖怪文化的决定性事件。宽永年间以来的妖怪绘卷是用连续的构图来叙事的,而石燕则将其分解为一页一妖,并配上了名字、汉字表记、典故出处以及简短的解说。这可以说是京都的绘卷文化在江户被转换为“图鉴”的瞬间。

收录于《百器徒然袋》中的枪毛长猪口暮露绢狸袋貉,皆为器物宿有灵魂的付丧神,其对谐音双关与历史典故的运用,充分展现了石燕作为戏作者的气质。三味长老是陈旧腐朽的三味线付丧神,而文车妖妃则是在装满古文书的推车(文车)上重叠了女性姿态的妖怪,其造型十分优美艳丽。

后神是将那种从背后悄悄靠近的、模糊不清的气息拟人化后的产物;青行灯是出现在百物语最后一盏灯火中的青面女子;青鹭火则是青鹭在夜晚发出的怪火,被描绘成介于鸟兽变化与火属性怪异之间的存在。雨降小僧是一个拔去伞骨的纸伞戴在头上、手持纸灯笼的小和尚模样,是石燕构思出来侍奉雨神“雨师”的随童。

石燕的重要性在于,他始终严格区分了原创与典故。在描绘骨女加牟波理入道时,他明确指出浅井了意的作品或厕神俗信是其出处;而在描绘毛倡妓和暮露暮露团时,则毫不掩饰其原创色彩。在同一页中,学者气质与戏作者气质并存,这正是石燕作为江户时代后期知识分子的独特站位。

浮世绘的妖怪:
北斋、
国芳、
芳年

石燕确立的“图鉴式妖怪”,搭乘着浮世绘的流通网络,深深扎根于江户庶民的视觉记忆之中。葛饰北斋大约从天保2年(1831)开始创作《百物语》系列。原本计划绘制百幅,但现存仅有五幅(《阿岩》、《皿屋敷》、《笑般若》、《执念》、《小幡小平次》)。每一幅作品都以北斋特有的将恐怖、滑稽与悲哀交织在一起的画风,向画面抛出了“看见妖怪究竟意味着什么”的终极追问。

歌川国芳的《相马之古内里》(约弘化2-3年·1845-1846年),取材自山东京传的《善知安方忠义传》,描绘了平将门的遗孤泷夜叉姬在父亲的旧宅遗址施展妖术,召唤出巨大骷髅的震撼场面。通过参考西方解剖学带来的骨骼精确度,以及将多具骷髅组合为一的构图发明,战后妖怪文化中被称为“饿者骷髅(がしゃどくろ)”的巨型骷髅形象的原型就此确立。“饿者骷髅”这个名称本身虽是战后妖怪书中诞生的新词,但该形象的起源,确凿无疑地正是国芳的这一张画作。

木灵こだま

木灵(Kodama)是被认为栖息在树木中的精灵,有时也指代精灵所寄宿的树木本身。在古代信仰中,人们认为历经百年沧桑的老树会蕴含神灵。若在山谷间呼喊,声音会稍迟片刻回荡过来,这种“山彦”(回声)现象也被认为是木灵在予以回应。追溯其源头,它是树

月冈芳年被称为“最后的浮世绘师”,他在明治22年至25年(1889-1892)间完成了《新形三十六怪撰》。这三十六幅图的最大特征,在于将画面的焦点从“妖怪本身”转移到了“看见妖怪的人”身上。妖怪不再作为客体存在,而是被描绘为人内心妄想与意识的产物。这正是明治维新文明开化之后,科学世界观重新定义怪异的时代精神的结晶。像木灵小豆洗这类自然灵系妖怪,在芳年笔下,也被吸纳进了都市人的心理空间之中。

三游亭圆朝与落语怪谈:
从江户到明治的桥梁

天保10年(1839)出生于江户汤岛的三游亭圆朝,是将江户怪谈过渡至明治新媒体的最关键人物。他从元治年间(约 1864 年)起开始口演《怪谈牡丹灯笼》;而在《真景累之渊》中,他利用“神经”与“真景”的汉字谐音,重新诠释了下总羽生村的累之怪谈,将其转化为明治时代的心理主义故事。

圆朝口演的速记本被定位为当时言文一致运动的先驱。明治17年(1884)出版的《怪谈牡丹灯笼》速记本中那自然的口语体,先于二叶亭四迷的《浮云》(1887-1889)为日本现代散文的革新做好了准备。江户落语口演这一极具市井气息的场所,竟然塑造了近代日语本身,这不能不说是一个极其罕见的特例。

甘酒婆amazake-baba

据说在深夜敲门游走、口呼“有甘酒吗”的老太婆形象的妖怪。无论你是否应答、或如何作答,都会带来疾病,人们相信在门口悬挂杉叶、南天竹枝或辣椒可避之。江户到东北各地皆有传说,常与流行病的传播相连,亦有视其为疱瘡神的说法。也常被联想到严冬寒夜间的沿

深夜敲门带来疾病的干瘪老妪甘酒婆、以头部异常巨大的孩童模样恐吓豆腐店老板的大头小僧、在市井暗中剪掉路人头发的发切。这些妖怪同时活跃于石燕的画谱与落语的口演之中,通过文字与口述这两条途径,渗透到了江户的每一个角落。

小泉八云的《怪谈》:
用英文书写的江户

明治29年(1896),拉夫卡迪奥·赫恩(Lafcadio Hearn,归化日本后改名小泉八云)受聘为东京帝国大学英国文学讲师,来到东京。他的前任是外山正一,继任是夏目漱石,皆是日本英文学界的中流砥柱。他将在日本各地搜集的怪谈——即由妻子小泉节(小泉セツ)在松江、熊本、东京口述的故事——用英文重新构建,这本《Kwaidan: Stories and Studies of Strange Things》于明治37年(1904)4月由波士顿的 Houghton, Mifflin 公司出版。

雪女、无耳芳一、貉(貉狸)、辘轳首——当这些沉淀在江户民间信仰中的怪异被译成英语这一国际语言时,“Japanese ghost story”作为一个具有普遍意义的文学类型,向全世界敞开了大门。1965年由小林正树执导的电影《怪谈》荣获戛纳国际电影节评审团特别奖,这成为了将京都、江户的地域文化正式载入世界电影史的重要契机。八云本人的主要著述基地便是东京帝大,而他居住过的西大久保旧居遗址,至今仍作为新宿区的文学圣地被人们铭记。

池袋之女与江户的边缘意识

池袋之女

Ikebukuro no Onna

江户后期的俗信称,只要在外地雇用出身池袋的女子,家中便会出现怪声、投石,甚至碗盏与行灯在屋内飞舞等骚扰。最早见于根岸镇卫的《耳袋》(宽政年间):家人和女仆私通后怪异接连发生,辞退女仆便即停止。类似传说在池尻、沼袋、目黑等地也有,以氏神庇护或御先狐使役的反噬来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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宽政年间(1789-1801)编纂的根岸镇卫的《耳袋》中,记录了一个引人深思的民间迷信:如果江户的宅邸雇佣了出身池袋的女子作为女佣,宅邸内便会发生“家鸣”(房屋咯吱作响),纸灯笼和石臼会莫名其妙地跳舞,餐具也会乱飞——这正是西方所说的“骚灵现象(Poltergeist)”。据说这种怪异是在女佣与宅中人私通之后开始频繁发生的,而解雇女佣后便平息了。这是该传说的最早出处。

类似的故事广泛分布于池尻(世田谷)、沼袋(中野)、目黑(目黑区)、大宫(埼玉)、千叶等地名中,这些地方全都是江户的边缘或郊外。其共通的结构是:“从中心(江户城下)看来,来自边缘的人扰乱了中心的秩序”。这是江户时代后期都市意识(即“中心代表文明,边缘代表怪异”)与地域歧视相结合后被妖怪化的典型案例,是处于民俗学与歧视研究交叉点的重要样本。

池袋之女并列,在江户都市意识中被怪异化的存在,还有马凭(马附身)。据说虐待马匹的人会被死马的恶灵附身,从而发出马嘶声或去翻找水桶里的脏水等动物性行为,这在武士和庶民中都引起了极大的恐惧。对于作为生活基础设施的“马”所抱有的愧疚感,最终以怪异的形式反噬自身——这也是江户特有的感性认知。

武藏野与多摩:
东京西郊的怪

东京的妖怪文化并不局限于二十三区。从武藏野台地延伸至多摩丘陵的西部郊区,同样孕育出了独特的怪异。位于八王子市的高尾山,座落着真言宗智山派的药王院,它与本尊饭绳大权现的信仰相结合,成为了天狗的圣地。《天狗经》中记载的八大天狗之一的饭绳三郎,其原本的根据地在信州的饭纲山,但被迎请至高尾山后,便成为了关东天狗信仰的核心。

天狗飞砾是指不知从何处飞来的小石头如雨点般从天而降的怪异现象,经常在高尾山或奥多摩的山中被谈起。看不见扔石头的人,也不会留下任何痕迹。这是山岳信仰中模糊的边界感转化为物理现象的一种体验模式。借箕婆婆是在关东一带流传的独眼老妪,据说她会在旧历十二月八日和二月八日的“事八日”造访人家,借走人的眼睛或竹箕。因此,有些地区至今仍保留着在门口挂上镂空竹篮作为辟邪之物的习俗。雨女则是能招来降雨的女性妖怪,在农耕社会中,她被定位在祈雨与天灾的模糊边界上。

在伊豆诸岛,流传着在“海难法师”之夜必须紧闭门窗、以竹篮和树叶作为辟邪之物的禁忌。
在伊豆诸岛,流传着在“海难法师”之夜必须紧闭门窗、以竹篮和树叶作为辟邪之物的禁忌。

伊豆诸岛的妖怪:
东京都的海

作为行政区划的东京都,除了本州内陆的二十三区及多摩地区外,还包括了伊豆诸岛和小笠原诸岛。在这里,流传着与本州妖怪体系截然不同的怪异传说。

海难法师

kainan-hōshi

海难法师是伊豆群岛流传的海难死者怨灵,当地也称Kannan-bōshi。每逢农历正月二十四日夜晚,它会戴着斗笠从海上来访;据说看见它的人会发疯,或遭遇同样的死法。因此,当晚人们尽量不出门,还会在门口罩上竹篓,在雨户上插入刺叶桂花与海桐枝叶,闭门避忌。关于它的起源,一种说法把它解释成江户时期岛上官吏死后作祟的怨灵;另一些地方则把它当作从海上来访的神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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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难法师(或称“かんなんぼうし”)是伊豆七岛在旧历正月二十四日夜间禁止外出的禁忌传承。大约在宽永5年(1628)左右,岛民将鱼肉百姓的恶代官丰岛忠松流放到暴风雨的海中致其死亡;作为报复,据说他的亡灵会在二十四日之夜乘着木盆巡游各岛。因为看到他的人也会以同样的死法丧命,所以当晚家家户户都要在门口倒扣竹篮作为标记,并在防雨门上插上柊树或海桐的叶子用来辟邪。停工歇业、闭门不出,是岛上自古以来的习俗。

这种怪异在各岛的称呼都不尽相同:在利岛被称为“ヤダイジー”,在神津岛叫“二十五日大人”,在三宅岛叫“忌日”,在大岛则称为“日忌大人”。同一种怪异在不同岛屿上拥有不同的名字,这本身就说明了伊豆诸岛拥有各自独立的民俗世界。

绢狸Kinutanuki

绢狸是江户时代画师鸟山石燕在《百器徒然袋》中绘出的创作色浓厚的妖怪。其意匠将八丈岛名产的八丈绢与化狸传说相结合,呈现为绢布与狸合而为一的形象。名称亦与“砧(きぬた)”及“きぬ・たぬき”的谐音相关。并无确切怪谈流传,主要作为图像与文字游戏结合

收录于石燕《百器徒然袋》中的绢狸,则是将八丈岛的特产“八丈绢”与化狸的俗信结合起来的原创妖怪,被描绘成丝绸布匹与狸猫融为一体的模样。这是基于“砧(きぬた,捣衣石)”与“绢·狸(きぬ·たぬき)”谐音的文字游戏,巧妙地展示了伊豆诸岛的物产是如何被引用到江户画师的戏作之中的。

战后与现代:
向东京西郊的移植

战后的东京在继承江户都市怪谈文脉的同时,又将新的地理区域编入了妖怪文化的版图。漫画家水木茂(1922-2015)虽出身于鸟取县境港市,但自1959年作为漫画家出道后,便移居至现在的调布市,并在那里一直创作到去世。在调布站前的天神路商业街,根据水木本人的提议,自1991年起设立了多尊妖怪雕像;加上深大寺门前的“鬼太郎茶屋”,东京的西郊已然成为了现代妖怪文化的圣地。水木茂将鸟山石燕的图鉴作为“现代妖怪百科”继承下来的谱系,将京都的绘卷、江户的图鉴与战后的漫画,连成了一条清晰的直线。

猫娘nekomusume

“猫娘”是近世文献中对表现出猫样举止与嗜好的女性所用的称呼,见于见闻记、见世物记录与读本。其作为妖怪的固定形象并不明确,多被视作对怪癖之人的称呼或见世物的名目。无论是江户与上方的见世物、读本《绘本小夜时雨》中的奇女故事,还是杂记体的实录风条

猫娘原本是近世马戏团杂耍记录或读本中,用来形容表现出类似猫的习性的女性的俗称。这个在江户或关西的杂耍棚里进行表演、有着奇异癖好的少女称呼,通过水木茂的《怪鬼鬼太郎》,被转换成了全国知名的角色。这是江户杂耍文化直接连接战后动画的绝佳例证。

吉卜力工作室出品的《百变狸猫》(1994年,高畑勋导演),讲述了狸猫们反抗多摩新城(多摩市)开发的故事,是将东京西郊的妖怪与城市开发史重叠在一起的最为犀利的作品。1970年代曾供职于日本动画公司(多摩市)的高畑的个人体验成为了该片的起点;该片不仅获得了当年日本国产电影票房冠军,还荣获了1995年安锡国际动画影展最佳长篇动画大奖。正如本所七大不可思议诞生于江户都市化的角落里一样,砰砰狸猫群也是在战后郊区化的前沿阵地诞生的。“被都市化驱赶的妖怪”这一主题,应当被解读为江户都市怪谈在战后的变奏曲。

始于京极夏彦《姑获鸟之夏》(1994年)的百鬼夜行系列,以及诸星大二郎的《妖怪猎人》(1974年-),同样是从东京的出版文化圈中向外辐射,将战后日本的妖怪文化推向了新的知识高度。京都的绘卷、江户的浮世绘、明治的落语和速记本、战后的漫画。“如何呈现妖怪”的创新,千年以来,始终在最新媒体的最前沿不断发生。

结语:
庶民讲述,
出版传承的怪异

如果说京都的妖怪存在于贵族的绘卷和神社的镇魂仪式中,那么东京(江户)的妖怪则鲜活在庶民的刻本、浮世绘、歌舞伎与落语里。本所的护城河、四谷的排屋、吉原的游廓、铃森与小塚原的刑场、神田明神的祭典、调布站前的妖怪雕像、伊豆大岛的海难法师。怪异的发生地无一不是“都市的装置”,而讲述者始终是町人、武士以及漂泊的艺人。

平将门在京都被枭首后,首级仍飞回关东,成为镇守江户城鬼门的力量,并一直盘踞在庶民祭典的核心。鸟山石燕将京都的绘卷改编为江户的图鉴,为后世所有的妖怪百科书写了模板。鹤屋南北笔下的阿岩、三游亭圆朝的累与阿露、葛饰北斋的百物语、歌川国芳的饿者骷髅、月冈芳年的妖怪与人、小泉八云的《怪谈》、水木茂的鬼太郎、高畑勋的百变狸猫。在这一千年里,尽管世代更迭、媒体变迁,东京却始终在不断地讲述妖怪、传承妖怪,并将其推向世界。如果说京都是一座通过祭典将作祟“祭祀并终结”的城市,那么东京就是一座通过祭典和出版将作祟“广泛传播并赋予生命”的城市。这,正是本文所讲述的四十五种妖怪共同作证的、东京特有的妖怪文化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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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都全部妖怪42

东京都相关全部妖怪的完整清单,包括正文未细写的传承。

本县的传承地

东京都境内流传妖怪的具体地点:山、神社、深渊等。点进各地的故事。

  • 高御産巣日神

    高御産巣日神

    神格

    たかみむすびのかみ

    高木神として命を下す造化神・高御産巣日神

    神霊・神格高天原・天地初発神話 / 高木神社 (現·東京都墨田区押上)

    作为高木神下达命令的高御产巢日神,其核心在于隐去身姿的创世神转变为政治上的决策者。在《古事记》的开篇,作为在天地初开的高天原上生成的第二柱神,高御产巢日神显现,但随即作为独神隐去了身姿。在这里,留下了名字却没有描绘其容貌。支撑世界开端的力量,并非人格化的武勇或情感,而是作为孕育存在的根本作用而展现。 然而到了平定苇原中国时,这位隐藏的神明打破了沉默。当天忍穗耳命看到地上的喧扰而折返时,奉高御产巢日神与天照大御神之命,八百万众神被召集到了天安河。这里的关键在于,命令并不是由天照大御神单独发出的,而是与高御产巢日神并称下达的。如果说太阳女神是可视的中心,那么高御产巢日神就是将这个中心作为制度来运转的、看不见的引力。 高木神这个名字,是理解这位神明的另一个入口。《古事记》“平定苇原中国③”中,在返回天上的箭矢落到天照大御神与高木神面前的场景里,说明了高木神是高御产巢日神的别名。高木神社官方的祭神解说也列举了《古事记》中标记的高御产巢日神、《日本书纪》中标记的高皇产灵尊,以及高木神的名字,并介绍了将其理解为高大树木的神格化的观点。高大的树木从大地垂直伸向天空。从名字的印象来看,高木神也可以被解读为一条将天上的命令传递到地上的轴线。 在还矢(返矢)的故事中,高木神的裁断显得极为锋利。天若日子射杀鸣女的箭矢逆天而上,染着鲜血落入高木神手中。高木神见状,宣告若天若日子没有邪心便不要射中,若有邪心便射中他,随后将箭矢掷还地面。箭矢贯穿了天若日子。这个场景的可畏之处在于,神明并非任凭怒火进行惩罚,而是解读证据、宣告条件,将天若日子自身的行为直接反转为对他的制裁。 在让国(国让)的场景中,高木神犹如命令的署名一般发挥作用。当建御雷神降临出云,向大国主神发出质问时,其权威表现为天照大御神与高木神之命。这表明,苇原中国统治权的移交并非单纯的武力或谈判,而是被讲述为天上正统的决定。高木神并不是挥舞刀剑的神,而是站在佩剑使者的背后,将其质问化为“天之命”。 在天孙降临中,高御产巢日神的生成力也融入了血统之中。天照大御神与高木神欲让天忍穗耳命降临平定的苇原中国,但天忍穗耳命进言应让刚出生的御子琼琼杵命降世。正文中将琼琼杵命设定为与高木神之女万幡丰秋津师比卖命所生之子。高木神不仅下达命令,还关乎天孙母方的血统。在这里,“生成”与“统治”并不是分离的。诞生的过程本身,就确立了降临人间的正统性。 高御产巢日神的神格,与思金神也产生了良好的共鸣。在平定苇原中国时,思金神负责与众神商议、并承担挑选使者的判断工作。高御产巢日神则呼唤这种思考,并站在召开天上会议的一方。智慧之神构思战略,造化之神则搭建会议与命令的场所。解读这种关系,我们可以看到高天原的政治并非一位英雄神的一声号令,而是生成、光明、智慧、武力、谈判层层交叠而运转的制度。 在现代的信仰中,高木神被与“万物生成”和“商谈顺利”的神德联系在一起,这是对神话非常自然的解读。高木神社官方的御神德中,关于高皇产灵神列举了万物生成、心愿成就、谈判、商谈顺利等。将天地初发的生成、天安河的合议、派遣使者、国让、天孙降临作为一个整体来看,这位神明不仅是“孕育事物”的神,也是“将孕育之物纳入秩序”的神。高御产巢日神,是光芒之前的生成,是命令背后的共识,是在天上重新编结降临人间故事的神明。

  • 大口真神

    大口真神

    神格

    Oguchi-no-magami

    秩父三峯的御眷属・犬神大人

    神灵・神格三峯神社 (现·埼玉县秩父市三峰)/武藏国

    大口真神并非单纯的野兽妖怪,而是将日本狼这种真实存在的山林顶级掠食者作为“真神”来供奉的信仰结晶。它以武藏国秩父的三峯神社为中心,其信仰圈延伸至武藏御岳神社、宝登山神社等关东各地的狼信仰圣地,是一位贯穿该区域的守护神,其本质在于“净化与驱邪”。袭击房屋的火灾、潜入家中的盗贼、附身于人的妖魔——近世的平民们强烈渴求这种能嗅出无形灾厄并将其驱赶的“看门狗”般的神性。“御眷属借用”这种独特的仪式,是一种非常浓厚的信仰形式,即把神明本身迎接到家中供奉一年。通过反复的归还与更新,神与家宅的缘分得以持续维系。将已经灭绝的野兽至今仍作为神明对待,这正是该信仰根深蒂固的体现。

  • 平将门

    平将门

    神格

    たいらのまさかど(Taira no Masakado)

    关东的御灵神·平将门

    神灵·神格关东(千代田首冢·神田明神·坂东故地)

    这一版要一边划清史实与传说的界线,一边彻底追下来:一个坂东武者,如何先成了“飞首”的怪异,再转成守护江户的神。 先得把史实和怪异分开。传述这场叛乱本身的,是同时代的《将门记》,它用汉文记下了935年起的私斗、对关东诸国府的制霸、称新皇,直到940年战死。但这里头并没有飞首的怪异。“首级不腐、叫喊、飞走”这种超自然的故事,要到几百年之后的南北朝时期的《太平记》里才出现,两者之间还隔着《今昔物语集》那样的说话过渡。将门被当作“妖怪”来讲,正是在这一层后世传说里。 围绕首冢的作祟故事,则更新。大手町将门冢那“一动就招祟”的畏惧,是叠在大正、昭和年间发生在都市中心的事件上来讲的近代都市传说——关东大地震后建大藏省临时办公楼时相关人员之死、占领期推土机翻车事故。事实层面的事件,和把它归于将门作祟的解读,得小心分开。 另一边,神格化的脉络可上溯到中世。延庆二年(1309),把疫病归为将门作祟的时宗真教上人镇住了亡灵,将他加进神田明神的祭神之列。这和道真一样,是把暴怒的怨灵供奉起来、转成守护之神的御灵信仰的典型。他作为江户总镇守广受庶民崇敬,明治时又以逆臣之名被请出祭神之列,昭和末再复归——这番浮沉,也正映出将门“反叛王权的英雄”这一形象的两面。还要留意,后世他女儿泷夜叉姬操使巨大骸骨的故事,在歌舞伎和读本里大受欢迎,还被歌川国芳画进《相马的古内里》,但这是以女儿为主角的衍生,不是将门本人。

  • 阿岩

    阿岩

    传说

    おいわ

    《四谷怪谈》中的阿岩

    幽灵・亡灵于岩稻荷田宫神社(现·东京都新宿区四谷左门町)——《东海道四谷怪谈》的舞台

    歌舞伎《东海道四谷怪谈》中的阿岩,于1825年(文政八年)7月在江户中村座首演,作为与《假名手本忠臣藏》交织、耗时两天的连台本戏登场。剧中,盐冶家的浪人民谷伊右卫门虽然娶了阿岩为妻,却为了飞黄腾达图谋攀附邻家的婚事,狠心让阿岩服下毒药。第二幕中,被毒药毁容、半边脸肿胀溃烂的阿岩,一边梳理着脱落的头发,一边在镜中目睹自己骇人的模样,最终在极度痛苦中挣扎死去——这出“梳发(髪梳き)”成为了菊五郎家族千锤百炼的一大看点。第三幕在砂村隐亡堀,被钉在门板正反两面的阿岩与小佛小平的死尸漂流而至,在伊右卫门面前正反翻转——这出由同一演员通过飞速换装分饰两角的“翻门板(戸板返し)”,堪称机关布景的巅峰之作。在落幕的蛇山庵室中,更是接连上演了亡灵从燃烧的灯笼中飘然现身的“灯笼现形(提灯抜け)”、将人拽入佛龛的“翻佛龛(仏壇返し)”等无数的机关特技。这些怪力乱神的情节,虽与历史上真实的贞妇田宫岩毫无瓜葛,纯属戏剧虚构,但由于其栩栩如生,人们渐渐将阿岩视作真实存在的怨灵而敬畏有加。故事的核心骨架,建立在男人为了出人头地抛弃妻子的自私自利,与女人那被无情践踏的满腔忠贞无处安放之上。阿岩并非无缘无故作祟的恶灵,而是被毒害后依旧深爱丈夫的极致深情扭曲反转的产物。能够同时唤起观众的同情与恐惧,正是南北戏剧的真谛所在。在演出该剧时,以饰演阿岩的演员为核心,剧组全体人员都会前往四谷的于岩稻荷参拜,祈求演出成功与平安——这一习俗应运而生,并一直传承至现代的歌舞伎、电影和舞台剧之中(据说按古例,饰演背叛者伊右卫门的演员不可前往参拜,否则反而会激怒怨灵)。舞台上发生的事故或受伤,往往被口耳相传为“阿岩的作祟”,这本身就是一个罕见的案例:一个被虚构出来的怨灵,竟然在现实中引来了真正的信仰与敬畏。讽刺的是,作为这种信仰源头的于岩稻荷,原本供奉的却是一位重振家道、寓意吉祥的贞妇阿岩。

  • 阿菊

    阿菊

    传说

    おきく

    皿屋敷的阿菊

    幽灵・亡灵姬路城阿菊井(现・兵库县姬路市) ── 播州皿屋敷、日本三大怪谈

    “皿屋敷的阿菊”是一个永远数着缺失盘子的循环怪异所塑造出的怨灵。她的恐怖之处,比起外貌,首先在于声音与数字——在黑暗中低声数着“一只……两只……”,当数到第九只,面临那缺失的一只时,便会爆发出凄厉绝伦的惨叫。这种“缺失与循环”的结构正是皿屋敷故事的核心,听众们总是在恐惧中屏息以待那必然到来的“第九只”。阿菊的怨念,喷薄于无端罪名、阶级落差与主家横暴之中,是近世社会弱势群体所背负的荒谬与不公。 在此,必须将两大流派与近代的改编版本严格区分开来。第一是播州系——以姬路为舞台,侍女阿菊被卷入青山铁山篡夺家权的阴谋,在町坪弹四郎的诡计下,背负了丢失一只传家瓷盘的嫌疑,被严刑拷打致死并沉入井中。第二是番町系——在江户牛込的旗本青山主膳府上,女佣阿菊因打碎了盘子(或拒绝了主人的逼求)而被斩杀,亦或是自己投井化作水井之怪。无论哪种,都是由近世的怪谈、评书、净琉璃所孕育出的“亡灵阿菊”。 而应当与这些截然区分的,是第三个层面的塑造——冈本绮堂的《番町皿屋敷》(大正5年=1916)。绮堂并非将其作为怪谈,而是作为近代戏剧(新歌舞伎)来创作,摒弃了家族内乱的世俗情节,将其改编为旗本青山播磨与侍女阿菊之间跨越阶级的双向奔赴。阿菊为了试探播磨的爱意,故意打碎了传家之宝的盘子;得知真相的播磨因自己的真心遭到怀疑而愤怒,拔刀斩杀了阿菊——这里没有亡灵出没,故事被升华为了悲恋与人类心理的戏剧。简而言之,“从井底数盘子的亡灵阿菊”是近世怪谈中的形象,而绮堂笔下的阿菊则是近代知识分子重新诠释的独立文学塑造。两者绝不可混为一谈。

  • 怨灵

    怨灵

    传说

    onryō

    御灵信仰

    幽魂亡灵日本各地

    以将怨灵奉为御灵、由祟转福为核心的框架。疫病与天灾被视为怨恨的显现, 通过建社立殿、授予神格、常设祭礼来达成和解。祟神兼具畏惧与尊崇的两面, 其荒烈之力经由镇魂礼法可化为共同体的守护。自国家礼仪至村落供养层层实施, 改元、遣勅使、御灵会、放生会皆被制度化。对个体则施以回向、抄经、念佛、加持祈祷, 并以名誉复原与授予神阶舒解其郁结。故事与缘起阐明怨恨之由, 为冤屈、非命、断绝等原因提供社会记忆之场。怨灵之力非无差别, 常依因由示兆, 被信为以梦告、神谕、雷火、疫癘等征象表达意志。镇魂非一劳永逸, 须以年次祭礼与社头整饬持续进行, 并以遗忘将致再发为戒。

  • 牛鬼

    牛鬼

    传说

    ushi-oni

    牛头蛛身、潜伏水底的牛鬼

    动物化形以濑户内海为中心,流传于四国、中国地方沿海及武藏等地

    江户时期的妖怪绘卷,以及今天常见的妖怪图鉴,往往把牛鬼画成牛头、蜘蛛身体的海中恶鬼。幽暗水底带来的原始恐惧,与蜘蛛网般不肯放过猎物的执拗结合在一起,形成了这副最广为人知的模样。 在日本古代生活中,牛与农耕、治水关系密切,也曾被视作神圣动物、水神的使者,甚至水神本身,例如牛头天王。有人因此认为,潜伏深潭的牛鬼原本是人们既敬又怕的水神;随着信仰渐渐衰退,它的神格也跌落成了妖怪。 仅仅舔到水中倒影便能令人丧命,利用濡女作饵、趁人松懈时袭击,也说明牛鬼并非只有蛮力的野兽。它还保留着昔日凶神蛮不讲理的威势,甚至被斩断的部位也能凭怨念继续行动,普通人几乎无法抵挡。人们要么向千手观音等更强大的佛法求助,要么把牛鬼请进祭礼,让它走在神轿前方,借这股凶猛力量守护城镇、驱逐其他邪祟。

  • 死神

    死神

    传说

    shinigami

    展现寿命之火的落语引路人

    灵・亡灵江户・明治期的落语・近代怪谈 / 近代日本的都市生死观

    这个死神不是用镰刀或骷髅来袭击人的怪物,而是把寿命变成“可见之物”的讲述装置。在落语《死神》中,最令人难忘的是无数蜡烛燃烧的场景。人的生命排列成一根根的火光,有长的火、短的火,还有眼看就要熄灭的火。抽象的寿命被转换成眼前的明暗,听众便不是在理智上,而是在视觉上接受了死亡。 这个版本的核心在于,死神与其说是在杀人,不如说是在考验人的判断。男人从死神那里学到了法术,知道如果死神在病人的脚边就能救活。这种能力本身看起来像是一份礼物,但这同时也意味着要背负起“能够看见的人”的责任。死神不发号施令,只给出规则。破坏规则的总是人类,而在这种破坏方式中,渗出了人类对欲望、恐惧、情感和名声的执着。 落语中的死神,也是将外来的民间故事转换为日本笑料的存在。虽然具有与格林童话《死神教父》类型相似的骨架,但在圆朝体系的口头表演中,医生的发迹、长屋的生活感、筹钱的滑稽感被推到了前面。因此,死神借用了西方的寓意形象,同时又披上了江户东京平民演艺的呼吸。这种既可怕又好笑,在笑声中被逼向寿命苦短的双重性,支撑了这一怪异的日本化。 与冥府的诸王相比,这个死神不是行政官,而是中介人。阎魔王审判死后的罪行,夺衣婆剥夺死者的衣服,而死神则在活着的时候进入人的房间。正因为是在死前,所以才会发生交涉,正因为发生了交涉,所以才会产生故事。这种站在死后制度启动前、更加暧昧且危险的位置,使死神向都市怪谈和现代创作敞开了大门。 这个版本的恐怖之处在于,死神似乎并非只凭恶意行动。它既像是在帮助男人,又像是一开始就在诱导他走向毁灭。这种两面皆可解读的暧昧性,使死神远离了单纯的反派角色。人类希望逃避死亡是很自然的,但当这种愿望转向他人的生命或规则的漏洞时,死神就会从安静的引路人变成审判的镜子。 如果在现代的页面上处理这个死神,最好不要将其局限在黑衣的形象里。病房的照明、火的剩余量、站在枕边的影子、看不见的约定、医疗与迷信的边界等,死神的本质在于这些“预告死亡的符号”的组合。在卡牌或诊断中,如果将其设定为既反映恐惧结束的心,又反映想要知道结束的心的存在,这个怪异的深度就会显现出来。 在将死神页面化时,应避免仅仅放上一个西式的骷髅就草草了事。日语中的“死神”,是落语、改编民间故事、佛教冥府观以及近代医疗不安叠加后成立的。因此,比起外表,围绕死亡进行交易的结构更为重要。火光短、病床的位置不对、打破规则就要付出代价。这些条件的组合唤来了死神。 这种性格,也是死神在现代创作中被反复重塑的原因。由于死神不固定于古典的一幅画,它可以是黑衣青年、白发老人、亲切的引路人,也可以是冷酷的契约者。但其核心,依然是人类渴望逃避死亡的愿望,以及这种愿望必然会碰壁的瞬间。在 YOKAI.JP 中,保持这种可变性,同时将落语的蜡烛作为中心轴,是最具力量的做法。

  • 无脸怪 (野篦坊)

    无脸怪 (野篦坊)

    名妖

    nopperabo

    纪伊国坂的无脸怪

    人妖・半人半妖江户赤坂纪伊国坂(现·东京都港区元赤坂周边)/ 全国

    在这个版本中,我们将无脸怪解读为一种“消除面孔的貉型怪谈”。小泉八云的《貉》之所以令人毛骨悚然,是因为它并没有在展示完无脸女后就结束,而是让受害者逃进的荞麦面摊老板做出了同样的举动。第一次相遇是发生在夜路上的怪异,而第二次相遇则是日常社会秩序彻底崩塌的怪异。尽管受害者从黑暗的坡道逃到了有灯光的路边摊,怪异非但没有远去,反而步步逼近,甚至将对话的对象本身变成了一片空白。 这个怪谈的恐怖之处,并不在于面孔本身的造型,而在于“确认的失败”。男子试图确认哭泣的女人是人类,但他失败了。接着,他试图确认荞麦面摊是一个安全的人类社会,结果他又失败了。无脸怪并没有发起物理攻击,但它两次摧毁了目击者的判断程序。脸,是读取身份、情感以及是否存在敌意的屏幕;当这块屏幕彻底变成空白时,人们就会陷入不知该如何应对对方的恐慌之中。 与“貉”的关系是本版本的深度焦点。八云的故事原名为《貉》,“无脸怪(野篦坊)”这个称呼是后世在整理时才被强烈突出的。在民间传说中,貉、狸、狐常常是互相替换的会变形的野兽,它们在模糊自己真身的同时恐吓人类。保留了这种模糊性,无脸怪就不再仅仅是“没有脸的人”,而是升华为“幻化成了看似人类的东西”。正因为其真身不明,这种恐惧才无法用常理来解释和终结。 图像化的无脸怪,将传说的模糊性浓缩成了一个具有强烈视觉冲击力的画面。在水木茂的妖怪图鉴等作品中,“没有五官的人形”这一轮廓变得非常清晰,读者只要一听到这个名字,脑海中就会浮现出那张光滑的面孔。然而,在这个清晰的图像背后,原本潜藏着“不知道是谁的脸”、“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变出来的”这样一种极度的不确定性。它的画面虽然简单,但在叙事上却充满了双重的不稳定感。 这个版本的无脸怪虽然没有直接杀伤力,却剥夺了人类“阅读”对方的能力。如果说恐惧源于“发现危险的敌人”,那么无脸怪则是反其道而行之,创造了一种“连对方是不是敌人都无法判断”的境地。面对一个没有脸的东西,你不知道它是愤怒还是在笑,也不知道它是在看你还是把脸转过去了。那张空白的脸,既是怪异的面容,也是映照出目击者自身内心不安的空白画布。 在这个版本中,最重要的一点是:无脸怪不仅表现为“表情的缺失”,更是“身份的抹除”。如果是一张愤怒或笑的脸,至少还能读懂对方的情绪。但如果没有眼鼻口,连年龄、性别、视线、感情,甚至说话的可能性都一并消失了。由于将对方视为人类的线索全部被切断,目击者便陷入了无法判定对方是人、是物、还是妖怪的绝境。 此外,荞麦面摊老板露出同样的脸孔,赋予了怪异一种复数性。受害者不仅是没有逃离那只怪物,他甚至会感到,仿佛整个世界都变成了可以随时抹除面孔的规则。这正是无脸怪故事具有现代恐怖感的地方。失去面孔的不仅仅是哭泣的女人或面摊老板,而是人与人之间互相确认身份的整个机制。

  • 貉

    名妖

    mujina

    传统传说本·捉弄之貉

    通用分类日本各地(东国传承较多)

    以各地的貉之传说为本的专司迷惑之像。形如犬大小的野兽, 前肢略短, 传说年老则背毛交织成十字纹。擅扰乱人的注意与方向感, 使夜路中把田与河、田埂与水面、草垛与人影相互错认。个别品行不佳者更会把食物与厕所混作他物, 致人蒙羞或遭祸。取人形时多化作小僧、旅人、村妇等不显眼之姿, 也有仅以声音诱人的。各地常与狸或狐的传说混杂, 名为貉而实为“会迷惑之兽”的范畴。较少出现以武艺或咒法击退的结局, 更常见的是一旦看破其真相便即散去, 此后不再近前。谚语“同穴之貉”比喻同类, 被解为对共用巢穴的观察与化惑传说的联想相叠。传承于东国尤丰, 江户时期绘画亦以“貉”为题描绘之。

  • 疫病神

    疫病神

    名妖

    yakubyōgami

    行疫神

    神灵神祇日本各地(以京畿、畿内记录较多)

    在宫廷礼仪与民间信仰中皆被意识到的疫病神之古层形象。平日不可见,于季节更替与花落时势力增强,被认为从村落的边界、岔路与河岸进入,以家宅之不净与懈怠为契机传播疾病。绘画史料常描绘鬼形异相成群而行;传说中亦化作旅翁或老太立于门前,厌恶施舍与应对礼法的紊乱。对策在于举行边境祭、祓禊、供馔、张贴护符、送人偶等共同仪式,并于特定日设粥与供品以驱离。其形貌与名号不固定,随土地礼法与岁时行事而现,地域差异显著,但皆与“整肃门境、祓除污秽”的实践相连相传。

  • 见越入道

    见越入道

    名妖

    Mikoshi Nyūdō

    见越入道(江户怪谈记载型)

    恶鬼巨怪各地(主要在关东、东海、信州、中国地方等)

    此型见于江户时期的随笔与怪谈:夜路上巨大的入道拦路而立, 令抬头仰视者胆寒。部分地域附会为带来热病或横死的疫神观, 忌被其跨越。其真身不明, 有时被视作变化之兽或器物成怪的借形。驱散之法在于不被恐惧吞没, 以点名识破之语、从上向下的俯视礼法、量其身长的手势等稳住气势。

  • 小豆洗

    小豆洗

    名妖

    Azuki-arai

    谷川的洗小豆者

    幽魂亡灵各地(多见于关东、中部、近畿的山间与谷地)

    以谷川与水渠的水声为掩护, 夜半反复洗小豆的传统像。常以声引人, 借窥探之心加以试炼。依据近世记载, 它善于计数, 能立断器量分寸与豆粒多寡。虽少致害, 却被视为督促人守护水边禁忌的存在。

  • 青行灯

    青行灯

    名妖

    Aoa ndon

    百物语之鬼女・青行灯

    居所・器物源于江户时代的百物语怪谈会及鸟山石燕的画像。座敷怪异的象征。

    这是由鸟山石燕视觉化,对后世产生决定性影响的“出现于百物语极点之鬼女”的解释版本。在这个版本中,青行灯不仅是用来吓人的妖怪,更是掌管怪谈这一“恐惧仪式”的游戏大师,是考验聚集于此的人类心理极限的审判者。 她身披白衣,在凌乱的长发间露出尖锐的角,染黑的牙齿上浮现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那身姿让人联想到“般若(因嫉妒而化作鬼的女性)”的面具。正如散落在她周围的针线盒和信件所暗示的那样,她并非“不知从何处而来的怪物”,而是参与者在讲述一百个怪谈的过程中暴露出的“疑神疑鬼”、“嫉妒”、“怨恨”等负面情感,在青色的行灯光芒中凝聚于一点,化为最恐怖的“鬼女”之姿显现而成的。 当第一百根火光熄灭,彻底的黑暗与寂静降临的瞬间,她会对参与者们低语:“来吧,让你们看看真正的怪异(地狱)。”她超越了妖怪图鉴的范畴,将人类内在的疯狂与恐惧机制本身妖魔化,堪称江户怪奇文化洗练之极的产物。

  • 提灯妖怪

    提灯妖怪

    名妖

    chochin-obake

    吐出长舌的典型提灯妖怪

    器物・付丧神日本全国(主要是江户时代的草双纸与妖怪绘卷)

    这个版本聚焦于拥有大眼睛和长舌头,以幽默姿态惊吓人类的最经典的提灯妖怪形象。它并非带来深沉的恐怖或灾难,而是日常道具在获得生命后,对人类进行小小的恶作剧。这种随性正是提灯妖怪的魅力所在。在提灯破裂的地方张开大嘴,吐出红色的舌头,可以说是一种象征着江户时代视觉文化的流行设计。 提灯原本是照亮黑暗、让人感到安心的道具。然而,当它化身为妖怪时,内部的火焰便与生命之火重叠,随着风摇曳不定。虽然没有明确的民间传说表明它会加害人类,但在黑暗的夜道上,提灯突然睁开眼睛、吐出舌头的景象,无疑会带来一种惊奇感,让人直观地体会到原本以为受自己控制的工具,其实拥有着自己的意志。这就是一种微小却切实的怪异。 这个版本的提灯妖怪,可以看作是连接人类与妖怪世界的一盏指路明灯。它并不像阿岩提灯那样背负着悲惨的怨念。它只是在夜晚的黑暗中浮现,通过恶作剧来让人类意识到异界的存在。在 YOKAI.JP 中,将它作为这样一个代表着付丧神特有的幽默与平易近人的标志性存在,是非常合适的。 如果制作成卡牌,背景应该描绘江户时代昏暗的夜道或破旧的寺庙,提灯妖怪本身的火焰在风中摇曳,长长的舌头夸张地伸出。与其说是恐怖,不如强调它那让人忍不住想笑的滑稽感。它将告诉人们,并不是所有的妖怪都是可怕的敌人,也有像这样只是在夜晚与人类玩耍的妖怪。

  • 二口女

    二口女

    名妖

    Futakuchi-onna

    二口女

    人妖精怪江户

    依江户奇谈而来,后脑的嘴会放大本体的饥饿。表面的口装作食量很小,背后的口操纵头发把器物拖来进食。常偷吃周围的食物,成为家中不和的根源,伴随关于家计与体面羞耻的故事一起流传。视觉上多画为发髻间露出长牙之口,据说对声响与气味极为敏感,但在人前能巧妙遮掩。

  • 百百目鬼

    百百目鬼

    名妖

    Dodomeki

    石燕图像准拠版

    人妖精怪江户

    依据鸟山石燕的注释,将戒除盗癖的教训意匠作为核心的解读。手臂上出现的众多眼睛,关联到把铜钱孔比作鸟眼的语义联想,被视为伸手偷盗习性的外化。石燕所引“函关外史”实未详见,多半是指向箱根以东以西的文字游戏,且其自注称为奇书,故可理解为作品中的设定趣向。百百目鬼的形象多集中于女体,但无具体姓名、家世、土地的传承,较少地域固有故事,而更具图像与语义结合的都市寓言性。昭和以后解说在读法与诠释上虽有摇摆,然其原像仍应回溯至石燕本。

  • 木灵

    木灵

    名妖

    こだま

    呼应老树·木灵

    山野之怪青岛・冲绳山原・各地山林(木灵的诸相)

    具有古老树神观念背景的木灵形象。人们认为它栖居在老树中,以声音和气息为媒介作出回应。它没有固定的实体,始终不显露身形,同时又肩负着告诫人们莫要打破山林规矩的职责。基于民间对回声现象的诠释,着重体现了它与樵夫、朝圣者的规矩礼节息息相关的一面。遵照传统,避免对其进行过度的人格化或附会具体的奇闻轶事。

  • 尾先狐

    尾先狐

    稀有

    osaki-gitsune

    缠绕于家族的小狐·尾先狐

    动物变化武藏国秩父 (现·埼玉县秩父地方) / 上野国·甲信越

    在这个版本中,我们将尾先狐解读为“紧贴在家族血脉上的小狐狸”。尾先狐的恐怖之处,并不在于它会突然从山路上跳出来。而是在于当人们说某个家族世代相传、说那个家族是“尾先持”时,它能改变整个家族的名誉。妖怪不是出现在个人的面前,而是骑在了家族的名号之上。 尾先狐作为财富的解释而发挥作用。在村落社会中,如果只有特定家族变得富有,其原因往往不会仅仅归结于努力或运气,有时会被说成是看不见的狐狸的力量。这种讲述同时包含了羡慕与恐惧。富有的家族拥有力量,但那种力量是否正当却受到怀疑。尾先狐,就是将经济上的不均衡翻译成妖怪形态的存在。 作为疾病或附身的解释,尾先狐也扮演了重要角色。原因不明的身体不适、精神错乱、食欲异常会被说成是狐狸附身,从而成为祈祷或驱狐仪式的对象。在这里,狐狸不仅进入了病人的身体,还扩散了“是谁让它附身的”、“哪个家族拥有狐狸”这样的猜疑。凭物信仰将身体的问题扩展为了家族和共同体的问题。 与管狐的相似性,丰富了这个版本的解读。两者都是小狐灵,都附身于家族,并与财富或疾病相关。但是,管狐容易带上竹筒或饭纲使的法术印象,而尾先狐则更强烈地作为家族的评价而起作用。无从确认是否真的饲养了狐狸,即便如此,只要被说“有”,婚姻或交际就会受到左右。看不见的狐狸,在社会层面上却产生了看得见的效果。 这个版本的尾先狐,与其说是拥有小动物外表的妖怪,不如说是寄宿在家族中的疑念。虽然尾巴的形状或身体的大小会随着讲述而改变,但“那个家族里有什么东西存在”这种感觉却不会消失。当你把寻找妖怪的目光从山野转移到家族的名誉上时,尾先狐的轮廓才最为清晰。 尾先狐的力量,不在于看得见的所有物,而在于看不见的“所有嫌疑”。即使没有切实饲养狐狸的证据,只要被说“那个家族里有尾先”,周围人的态度就会改变。妖怪在现身之前,就已经作为名誉开始运作了。 在这个版本中,我们将尾先狐解读为村落的记忆装置。某个家族从以前开始就很富有、出现了病人、在相亲时被回避。这些记忆被统合在“狐狸”这个名字之下。尾先狐具有将个别事件转化为一个家族故事的作用。 因此,对于尾先狐来说,仅仅用可爱的狐狸形象是不够的。它虽然微小,却能左右家族的评价和未来。它虽然是狐狸的妖怪,但真正咬噬的却是人际关系。潜伏在家族中的小狐狸,在共同体的眼中会被放得最大。 这只狐狸,正因为看不见,才能深入到家族的内部。看到它真正姿态的人越少,反而越难以否定它的存在。谁也无法确认的东西,却能左右婚姻和交际的判断。尾先狐非常敏锐地展示了妖怪如何成为社会事实的过程。 正是这种些许的“看不见”,让尾先狐长久地留存了下来。

  • 黑齿怪

    黑齿怪

    稀有

    ohaguro-bettari

    黑齿新娘面·黑齿怪

    人形妖怪与半人妖江户(今东京都区部)的晚期怪谈绘本文化

    作为顶着黑齿新娘面具的妖怪,染黑齿的登场总是从遮脸的动作开始。对方首先看到的,是一个美丽的女子,或者是宛如新娘般的身影。和服、低头、被遮挡的面容。在礼服的掩映下,想要一探究竟的人类自然的好奇心便开始作祟。然而,这份好奇心本身就成了陷阱。正如《绘本百物语》中的妖怪群像常常表现的那样,这个妖怪的成立不靠长篇大论,而是靠看到前与看到后的巨大心理落差。 当它抬起脸的瞬间,人们期待的美丽面庞并没有出现。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只有一张嘴。而且在那张嘴里,铁浆这种历史性的身体装饰,以一种浓黑的姿态,几乎占据了整个面部。染黑齿原本是因时代和阶层不同,而与美丽、成熟、婚姻相联系的习俗。染黑齿妖怪并没有抹去它的社会意义,反而将其过度放大。所以它才可怕。黑色的牙齿并不是“化妆失败”,而是只有化妆吞噬了整个脸庞的异形姿态。 这个妖怪的构造与无脸怪很接近,但又有所不同。无脸怪是将脸上的所有特征都变成空白。而染黑齿则是在空白中只留下了一张嘴。观看者想要寻找对方的眼睛,却没有眼睛;想要寻找声音的来源,却只有嘴巴。脸部的中心,不再是用来读取表情的地方,而是化作一道黑色的裂缝逼近过来。人类用来理解面部的工具被一件件夺走,最后只剩下被过度放大的“嘴”。 与婚礼装束的关系也至关重要。新娘的装扮象征着祝福、家庭、结合以及社会的认可。然而当它作为妖怪出现时,那份祝福便成了相遇的陷阱。遮脸的动作看起来像是娇羞,但实际上却是引诱对方靠近的帷幕。搭话、试图看脸、靠近。当这一连串的动作完成时,长着黑齿的大嘴便显现出来。也就是说,染黑齿不仅仅是一个丑陋的怪物,它是一个将礼仪和审美意识本身进行反转的妖怪。 江户时代后期的怪谈绘本,在纸面上巧妙地处理了这种反转。《绘本百物语:桃山人夜话》通过图文并茂的方式,带给读者“看之前的想象”与“看了之后的冲击”。染黑齿的优势,正是在于这种媒体特性。看图便能一目了然,而在明白的那一瞬间,人们也会猛然反思,自己当初为什么偏要去窥探那张脸。 染黑齿(Ohaguro-bettari)名字中“Bettari(黏糊糊地贴着)”的响声,也有助于对图像的解读。如果黑色的牙齿只是染得很整齐,那只是化妆。然而当被称为“Bettari”时,那种黑色就带有一种黏附在嘴边、仿佛要弄脏整张脸的浓度。江户的怪谈,正是通过这样的语感,从日常用语中唤起怪异感。只需在“黑齿”这个习俗名称上,加上一个表示过度的词语,读者就已经开始想象那绝非普通新娘的诡异之物了。 在现代的妖怪关系网中,染黑齿与无脸怪、尻目、毛倡妓、骨女齐名,同属“面容与装束之怪”。人们看脸来判断对方,看装束来理解场合。然而这个妖怪,用装束让人安心,用面容背叛期待,只将嘴巴异常地放大。它不以攻击力为武器,而是以认知的崩塌为武器。因此,它并不是一个会被退治的大妖怪,而是作为一幅难以忘怀的异常画面留存下来。黑齿的新娘面具,正是江户的审美意识在黑暗中翻转时所诞生的、无声而尖锐的嘲笑。 正因为如此,在绘制画作时,如果只是画一张可怕的脸,就会削弱它的本质。重要的是,首先要确立其作为美丽装束的存在,其次要有遮挡面容的停顿感,最后才是眼鼻的缺失与黑齿大嘴的瞬间暴露。染黑齿是一个在恐惧降临前先制造期待的妖怪,而只有在背叛那份期待的瞬间,它才拥有最大的力量。

  • 大太法师

    大太法师

    稀有

    Daidarabotchi

    踏平武藏大地的造地巨人

    鬼・巨怪太田洼 (今埼玉县埼玉市南区)/武藏国 / 近江国 (琵琶湖创世传说)

    大太法师与其说是令人恐惧的怪物,不如说是一个为了解释国土起源而存在的巨人。有人认为他是《古事记》《日本书纪》神话中“国造之神”流落民间的化身,也有人认为这是古代先民为了解释绳文时代的贝冢或自然地形而产生的想象力结晶。武藏国(今东京、埼玉一带)是其传说尤为浓厚的地区之一,除了埼玉市的“太田洼”外,还有许多关于其脚印变成洼地、沼泽、水井的地名起源传说散落各地。甚至连富士山、琵琶湖、榛名湖这样巨大的地形也被归功于这位巨人的杰作,其传说规模远远超过了单一县份的范围。自从柳田国男将全国的脚印传说汇集考证以来,大太法师作为“承载着地名与地形记忆的巨人”,已经完全融入了日本的风景之中。

  • 振袖之怪 (Furisode-no-kai)

    振袖之怪 (Furisode-no-kai)

    稀有

    furisode-no-kai

    烧毁江户的振袖・振袖火灾

    居住・器物本乡丸山本妙寺 (现·东京都丰岛区巢鸭) / 江户市中 (现·东京都区部)

    振袖之怪的特色在于,它是一种“器物与灾厄融为一体的怪异”,且没有特定的妖怪形态。其核心是一个双重结构——内层是一件承载着死者怨念的振袖夺走新主人性命的器物作祟(一种接近付丧神的情感),外层则是烧毁这件振袖的火失去控制,最终将整座城市化为灰烬的大灾难。前者是江户众多“被诅咒的衣物、遗物”故事中的一个典型,而后者则是明历大火这一真实的惨痛历史事件。将这两者缝合在一起,便构成了这个怪谈的独特性。对于江户的居民来说,火灾是最大的恐惧,一方面有着“火灾与喧哗是江户之花”的说法,但另一方面,火势一旦蔓延,木造的街区就很容易化为灰烬。振袖之怪可以说是都市怪谈特有的想象力产物,它将这种恐惧转化为了一件衣物的因缘这样容易被接受的故事,为无差别的灾厄赋予了面孔和理由。

  • 安宅丸

    安宅丸

    少见

    Atakemaru

    安宅丸(器物灵谭)

    居家器物据传出自伊豆国(今静冈县伊东一带)

    以将军御座船而闻名的“安宅丸”,在被解体与转用之后,被民间视作仍携残余灵威的存在。其船体的壮丽与人们的敬畏感,结合“器物亦可成灵”的观念,化作对粗暴对待旧材必致怪异的戒律。其显现多为间接迹象,如异响、托梦、附于家人,细节随地点与讲述者而异。因史实船历与传承交织,此妖怪叙事更具象征与教训性。

  • 海难法师

    海难法师

    少见

    kainan-hōshi

    正月二十四日来访的海难法师

    水怪伊豆大岛泉津(今东京都大岛町),当地建有海难法师祠,并以“日忌神”之名祭祀

    海难法师与伊豆群岛正月二十四日的避忌习俗紧密相连。它被说成海难死者的怨灵,起源故事有时指向遭人怨恨的岛上官吏,有时又讲一群年轻人在暴风雨中集体遇难。怀着遗恨的亡灵会乘木盆或小舟从海上来访,谁若看见它,便可能遭到灾祸。 当晚,家家会在门口罩上竹篓,在雨户上插刺叶桂花和海桐枝叶,闭门不出,连如厕也尽量不走到屋外。第二天,人们会焚烧前一夜插下的海桐,根据爆响与枝叶鼓胀的样子占卜收成。不同岛屿的习俗差异很大。伊豆大岛泉津称它为“日忌神”,当地的祠祭一直延续,还有说法称特定家族要到海边守候整夜。神津岛保留着神职人员在黑夜中迎接它的庄重礼仪,使这一怨灵也带上了来访神的一面。三宅岛则会在门口摆放盘子与陶碟,并让幼童早早入睡。 这些习俗久而久之,成了整座岛共同守护海陆边界的规矩。若有人轻慢海难法师或破坏禁忌,便会遭遇怪事或身体不适。也有研究指出,群岛南部很少见到同类传说,可见它的分布并不平均。海难法师并非泛指所有海上亡灵,而是与伊豆群岛一夜一度的历法、祭祀和生活秩序相连。

  • 伪汽车

    伪汽车

    少见

    nisekisha

    伪火车(传统型)

    通用分类日本各地(主要为铁路沿线)

    关于伪火车的传说多见于蒸汽机车初入乡间之时,人们以兽类化形与学声的观念来理解这类陌生的声光。各地故事几乎同型:夜里前方传来汽笛与车轮声,甚至能见到灯火与车影,临到撞上之际却骤然消散。其后常发现狸或貉的尸体,遂被供养。民俗学上,此类叙事延续了将“莫名其妙之声”归于兽类所为的思路,如同小豆洗、撒沙子一般。流言不仅口耳相传,也借报纸广泛传播,因而呈现出分布与内容的高度一致。即使联系到具体地名或寺社,核心仍在于三点:声音与幻象的吻合、以及作为实体证据的兽类遗骸。近代交通网扩张后其传说式微,却作为沿线怪谈被记录下来。

  • 女天狗

    女天狗

    少见

    onnatengu

    传承整理版·女天狗

    山林精怪各地的灵山与溪谷

    女天狗是文献与口耳相传中零星出现的一系天狗形象。其装束多为小袖、薄衣、绯袴等女性服饰,因背生双翼与非常之力而被识为天狗。《源平盛衰记》所述“尼天狗”以宗教堕落为因的变生为核心,与法师天狗相对照,呈现女性形象。江户期的山中异境叙事中,因女人禁入观念强烈,多述女天狗不在;但关于川天狗则偶见有夫妻或具女性容貌的传承。将其谱系追溯至天逆毎姬的说法,见于近世博物学系书志,然未越出信仰与物语的阐释。地域差异显著,形象并不一,通常被理解为共享天狗一般的威能、幻术与飞行等属性。若避开创作性夸饰,可将女天狗把握为“天狗世界中的女性投影”,具体姓名与谱系多不详。

  • 舌長姥

    舌長姥

    少见

    したながうば

    荒野の破屋に舌を伸ばす姥・舌長姥

    人妖・半人半妖越後国から江戸への道中 / 出自不詳

    如果将舌长姥看作是在荒野破屋中伸出长舌的老妪,那么她的恐怖之处与其说是怪物本身的样貌,不如说是“款待”瞬间反转为“捕食”的那一刻。旅人在日暮、迷路、疲惫的交织下寻找着可以歇脚的人家,本以为老妇人的招手是救命稻草。然而,夜晚的客栈并不是人类共同体的安全区,而是一个在封闭的室内等待猎物入眠的陷阱。向熟睡者伸出舌头的一幕,并没有使用刀刃或利爪,而是用“舔舐”这种日常且柔软的动作转化为消灭肉体的暴力,因此它比朱盘坊的红脸更贴近肌肤,产生出一种触觉上的恐惧。 这个老女妖怪与朱盘坊成对行动,使其轮廓变得更加清晰。在从越后前往江户的旅途这一设定中,舌长姥被安置在屋内,而朱盘坊则化作门外的声音。最先被呼唤名字的是舌长姥,朱盘坊则是说着“我来帮忙吗”而现身。也就是说,舌长姥绝不是单纯的随从,而是在猎物面前行动的“主犯”之一。如果说朱盘坊是视觉上的妖怪,那么舌长姥就是触觉上的妖怪,两重恐惧在同一个夜晚完美契合。 虽然在地图上连接了越后国和江户,但如果把舌长姥仅仅框定为“新潟县的妖怪”,就会错失故事的核心。重要的是,在从已知的土地前往已知的都市的途中,那片无名的荒野张开了大口。连同房子一起消失的结局暗示着,妖怪的住所并不是一直存在于那里,它有可能只是为了吞噬旅人而在一夜之间幻化出来的。因此在这一页中,将越后国作为故事的起点,江户作为目的地,而“不详”则并列作为其出身的极限。 在后世的妖怪文化中,朱盘坊因为获得了红脸和大嘴的图像而引人注目,相比之下,舌长姥则很容易被压缩进“长着长舌头的老太婆”这个简短的名字里。然而,这种压缩正是这个妖怪的力量所在。听到名字的瞬间就能知道它的模样,知道模样的瞬间就能知道它会做什么。她不是花哨的主角,而是仅凭“客栈”、“睡眠”、“舌头”这三个最少的元素,就能深深烙印在读者身体感觉中的妖怪。

  • 送行提灯

    送行提灯

    少见

    Okuri-chōchin

    本所七不思议·送行提灯

    山林精怪武藏国本所(今・东京都墨田区)

    在江户本所一带流传的“送行提灯”,被视作徘徊于夜路安全与不安之间的怪火。灯焰随行人的步伐与呼吸轻晃, 保持距离在前引路, 却永远触不可及。有时从背后或侧面现身扰乱方向感, 若伴随敲击声, 常以“送行拍子木”之名见载。石原割下水的“提灯小僧”则是无形的小田原提灯之光绕行四方, 靠近即灭、又再亮起, 与送行提灯被视为同类怪异。向岛称其为“送行提灯火”, 被理解为照亮脚下、助人平安, 亦有与牛岛明神奉纳习俗相连之例。总体少有直接伤害, 惟易引人迷路, 故当地传说劝人勿轻逐之, 以恒定距离任其经过, 或向社寺一礼祈护以解。

  • 送行拍子木

    送行拍子木

    少见

    okuri hyōshigi

    传承准据版

    居家器物武藏国本所(今属东京都墨田区)

    依本所七不思议中“拍子木怪异”之说而成,更近于赋予声音现象的怪异名号,而非具实体的妖怪。会以夜巡的固定节奏为引而现,多见于拐角、水边与雨天。目击叙述稀少,回首时多只余气息。此为联系在地生活与治安习俗(夜巡)的都市型怪谈,与同系的“送灯笼”为对。传统不见过度拟人化,其特色在于由“声音”担当送行。

  • 足洗宅邸

    足洗宅邸

    少见

    Ashiara yashiki

    足洗邸(江户奇谈传统型)

    居家器物武藏国本所(今・东京都墨田区)

    作为江户本所地区的宅邸付丧型怪异形象,仅有一只巨大的脚自天花板探出并要求清洗。它能以人言发号施令,通过作为仪式性行为的“清洗”而告平息,这一点与家内祓除秽气的观念相契合。其本体始终回避被确定,曾被多重解读为鬼神、怪物、动物化形或宅邸之神的转态。虽具威胁,但亦有被视作踩踏盗贼的守护面向的类型;而关于强行以祈祷驱逐反致其暴怒的故事,则体现了都市怪谈重视应对礼法而非盲目驱散的特性。地域传承有差异,如迁居则止、必须由女性来洗才会退却等,但核心皆为只现脚部、洗净则退。

  • 狸囃子

    狸囃子

    少见

    Tanukibayashi

    本所傻瓜乐(江户传承)

    山林精怪关东地区(以江户・本所为主)、房总(木更津)及各地

    流传于江户本所一带的典型“狸子乐”。其声似笛、太鼓与三味线叠加回荡,越追越远,拐入巷口又转至他方。多在水渠与堀边戛然而止。民间常以风向与地形导致的折射与回声解释之,然当时亦被视为狸之所为。作为本所七不思议之一,常见于见世物与读物中,名称“傻瓜乐”“狸子乐”并用。其异处在于几无实体目击,仅以声音为主,具有较高记录价值。俗信称,若追逐过度易迷路至拂晓方抵郊外,宜中途掩耳止步为善。

  • 池袋之女

    池袋之女

    少见

    Ikebukuro no Onna

    江户俗信·池袋之女

    通用分类武藏国丰岛郡池袋(今・东京都丰岛区一带)

    江户后期的俗信传说:雇用了出自池袋的女子的住家,会连续发生投石声、雨户受损、碗盘与行灯在屋内飞舞、火头飞入座敷等喧闹怪事。多以主人与女仆私通为发端,辞退该女仆后现象收束是其常见定式。解释并不一,有将其归因于氏神对氏子的拘束观,联系秩父一带的“御崎附身”类故事,或视为人为操弄与骚扰的看法并存。此更像是伴随特定出身女性雇佣而来的怪事总称,而非单一妖怪个体,池尻、沼袋、目黑等同类地名亦有衍生例。

  • 置行堀

    置行堀

    少见

    oitekebori

    置行堀(传统传说整理版)

    水域精怪武藏国本所(今东京都墨田区)

    被视为附着于江户低湿地的堀渠与灌溉水道的怪异,被解读为警示贪渔与标示水域禁忌的民俗装置。主体多无固定形态,常仅闻其声,部分地域被同定为河童或狸等既有的化形。主要舞台在本所的锦系堀、仙台堀与隅田川沿岸,亦见于龟户、堀切与川越。典型情节为“三段式:大丰收—归去时的声音—鱼获尽失”,并附带“分给渔获或放生数尾即可免祸”的作法传说。可见于宽政年间的奇谈集与在地传承,后世以落语形式定型。自然音与动物行为成为怪异素材,故事也作为堀渠管理与共有资源规范的象征而发挥功能。

  • 津轻之太鼓

    津轻之太鼓

    少见

    Tsugaru no Taiko

    本所七不思议·传承版

    居家器物江户・本所(今东京都墨田区)

    作为江户本所的都市传说式怪谈,被视为器物与制度搭配的奇事。超常描写稀少,怪在于运作本身的不可解(如采用太鼓)。以地域风貌、武家屋敷的规训与多发火灾的城市环境为背景,声音的违和感被记忆并流传。另有异传称“敲板木却响起太鼓声”,暗示听觉误差或传闻变形。史料散见于地志与随笔,通常不附具体缘起与人名。后世改作多添消防与守夜的幽灵故事,然古传克制,重点在屋敷与瞭望櫓的组合之奇。

  • 无灯荞麦摊

    无灯荞麦摊

    少见

    Akarinashi Soba

    本所七不思议型

    通用分类江户・本所(今・东京都墨田区)

    在江户本所町场流传的“屋台怪异”类型。并非直接袭人,而是让触及者事后遭厄,带有“触秽”式的恐惧。其特征在于并传两型:一为行灯长灭不点,一为油不减而长明,皆以“脱离常态的灯火”为征。摊主不在场与“无人宅邸”怪谈相通,常被解释为狸猫作祟,但地方传说多避免断言其真形。多于夜间水边附近、行人稀少之时出现,不招徕客,只以存在本身酿成畏惧。史料见于当地昔话集与口碑记载,细节随叙述者而异。

  • 豆腐小僧

    豆腐小僧

    少见

    tofu-kozo

    黄表纸孕育的江户丑角妖怪·豆腐小僧

    人妖・半人半妖江户(现·东京都区部) ── 黄表纸・草双纸的出版界

    豆腐小僧是一个体现了江户时代后期将妖怪从“恐惧的对象”转变为“玩赏与嘲笑的对象”这一感性的角色。与在黑暗的故事和绘卷中令人畏惧的和汉古老妖怪不同,豆腐小僧从一开始就是作为印刷娱乐书中的登场人物而诞生的,其目的不是吓唬读者,而是为了让读者开心。其形态的核心在于“斗笠、豆腐、托盘、吐出的舌头”这一固定图像,这与其说是某个作者的创意,不如说是在刻本中被反复、共享的过程中定型下来的。没有像样的能力,也不加害于人,只是端着豆腐站着——正是这种无力感,反而产生了强烈的符号性。豆腐的白与红叶印的红,孩童的身躯与大斗笠的失衡等视觉特征,成为了其衍生为玩具和风筝画的基础。豆腐小僧很早就表明了妖怪可以脱离本土信仰,作为都市的商品和品牌进行流通,他也被解读为现代吉祥物和角色商业的遥远原型。

  • 猫娘

    猫娘

    少见

    nekomusume

    近世实见·见世物中的猫娘

    人妖精怪江户、上方、阿州(今・德岛县)

    猫娘是近世都市见世物与实录体文章中指称人之奇行的名称。其被描写为具猫的嗜好与身段,如偏爱鱼肠,逐鼠,能沿墙檐与屋顶行动,举止常以猫舌之粗糙作比。宝历、明和年间在浅草等地曾被作为见世物招徕,但名声不久即衰,至安永、天明盛行之际亦未成大演目。读本与狂歌本中多以“猫娘”“舔女”等称作奇人谈,不作妖怪化生处理。江户后期杂记亦载有牛込一带有少女捕鼠取悦邻里的插话,可视作反映地域社会对鼠害的应对、好奇风气与对异相目光的资料。

  • 剪发怪

    剪发怪

    少见

    kamikiri

    江户夜间的剪发怪

    山野之怪伊势国松坂 / 江户市中

    在这个版本中,我们将剪发怪视为江户夜间流行的一则“头发被剪”的都市怪谈。 理解剪发怪,首先要注意:在相关传说里,相比加害者的真实模样,人们谈论得更多的是受害者事后才发现的断发。在《诸国里人谈》一类的故事里,受害者在被剪的瞬间毫无察觉。直到看见发绳和发髻还保持原样掉在路上,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被什么东西剪了”。这场怪异的核心不在于“目击了什么”,而在于“身体被切离的痕迹”。 画卷里的剪发怪,似乎是为了给这种看不见的怪异赋予一个形状。在《百怪图卷》和《Bakemono no e》中,它被描绘成一种长着长喙与剪刀手、近乎虫鸟的妖怪,定格在剪断头发的那一瞬间。然而,在歌川芳藤的《剪发奇谈》里,出现的却不再是剪刀手妖怪,而是一团“漆黑之物”“像猫一样”“摸起来如同天鹅绒”的黑影,在接触人的一瞬间作案。这表明,画卷里被分类整理好的妖怪,与市井间流传的遭遇怪谈之间,其实存在着错位。 作为都市怪谈来看,剪发怪往往出没于夜路与厕所。不管是松坂或江户染坊町的街道,还是下谷、小日向与番町周边的深宅大院,抑或本乡三丁目的厕所门口——这些舞台无一例外,都是人烟稀少的移动途中,或是宅邸内外空间的交界处。受害者多为帮佣和女仆,被剪断的头发不仅破坏了她们的仪容,也成了扰乱雇主家庭甚至整个城镇秩序的证据。正因如此,剪发怪引来了无数猜测:是吃头发的狐狸、藏在屋顶的剪发虫,还是借机卖护身符的山伏,甚至是人类的犯罪?种种说法,不一而足。 顺带一提,网切(網切,Amikiri)是剪破网的妖怪,而头发鬼(髪鬼,Kami-oni)则是头发本身化作怨念动起来的妖怪。与它们不同,剪发怪是一个从外部剪断人类头发、看不见的加害者。此外,近年搜索中常出现的“kamikure”,并不是有文献可考的传统名称,更像是对 kamikiri 的拼写错误或混淆。如果读者想找剪头发的怪异,应该看剪发怪;如果是剪网的妖怪,请看网切;如果是头发自己变成了妖怪,那就请看头发鬼。

  • 片叶芦苇

    片叶芦苇

    少见

    kataha no ashi

    本所七不思议·传统谭

    天象灾异武藏国·本所(今东京都墨田区)

    作为江户城市怪异的典型,人在日常自然的异常中体认灵性。“片叶”的形态异变,体现了在不追问成因的前提下,城市共同体以叙事共享不安的机制。怪异更被视作栖于场所的气息,而非植物本体,常与夜间的寂静与水声相连而被讲述。常见并列记载包括供养、立札、修建小祠等地方镇魂之举;与其他“七不思议”(如不落叶的银杏)并列之处在于不作理性解释而保其奇异。虽有后世将人物与事件具体化的润饰,然古传多由来不详,叙述以现象为中心。

  • 野寺坊

    野寺坊

    少见

    nodera-bō

    荒寺守钟僧·野寺坊

    人形妖怪与半人妖江户(今东京都区部);更早出处不详

    如果将野寺坊视作荒寺的守钟人,那么它就是一个栖息在“本不该有声音响起的地方”的妖怪。寺庙的钟声,曾经是记录村落共同体时间、通知法事和丧葬的声音。然而在石燕的画面中,钟楼被荒草和藤蔓覆盖,寺庙已经脱离了人的掌控。站在那里的僧人形影,既没有在撞钟,也没有在念经。他只是待在钟的旁边。在一个已经失去作用的地方,似乎只有“守钟”这个使命还残存着。这种死寂,正是野寺坊的恐怖之处。 《画图百鬼夜行》前篇·阳中的“野寺坊”,并没有用解说文字来限定其含义。石燕将枯瘦的僧形、破烂的僧衣、钟楼、藤蔓和野草组合在一起,仅仅留下了足以让读者直观感受到“这是出现在荒寺里的东西”的线索。作为一幅妖怪画,它的构图具有极强的张力,画面大半几乎是留白。比起妖怪的真面目,吹过寺庙角落的微风、无人打理的木质建筑、缠绕在钟上的植物所经历的岁月,更让人难以忘怀。野寺坊保留了在妖怪被文字解释之前的那种“瞥见异象”的感觉。 断言这个妖怪是僧侣的亡灵很容易,但那样理解就太狭隘了。野寺坊并没有像怨灵僧铁鼠或赖豪那样明确的生前名字。也没有像寺啄(寺つつき)那样破坏佛法的由来。它虽然拥有类似青坊主或涂佛那种僧形的诡异感,但野寺坊更依附于“场所”。也就是说,怪异的主体不仅仅是“和尚”,也是“野寺”。一座没有人的寺庙,却依然需要僧人的影子。这样解读的话,野寺坊就更接近于废寺本身的人格化。 正如村上健司的《妖怪事典》所指出的,野寺坊与其说是在某个特定地区流传的浓郁的民间故事,不如说是从石燕的图像出发,由后世的解说逐渐塑造出的妖怪。对于这类妖怪,不应该把资料的匮乏当作弱点来掩盖,而是需要去探究这种匮乏孕育了什么。正因为只有名字和图画,读者才会去想象钟声。为什么和尚会在那里?他在为谁守着钟?寺庙为什么荒废了?答案的缺失,与荒寺的留白重叠在了一起。 水木茂之后的妖怪图鉴,将这种留白过渡给了现代的读者。通过进入水木系的妖怪名录,野寺坊不再仅仅是阅读石燕画集的人才知道的存在,而是成为了翻阅妖怪图鉴的读者所熟知的名字。但是,即使进行了现代的角色化包装,野寺坊的核心也不在于什么花哨的能力。荒废的寺庙、铜钟、黑衣、野草、死寂。只要这五个元素聚齐,即使没有故事,妖怪的形象也会跃然纸上。 野寺坊,是为了读取那残留在人去楼空的信仰空间里的气息而存在的妖怪。当寺庙还活着的时候,钟会发出声音。当寺庙荒废后,钟会归于沉寂。但是,如果在沉寂的钟旁,站着一个枯瘦的和尚,那个地方就不再是完全的废墟了。还有谁在守望着。又或者,只剩下守望的东西留存了下来。野寺坊,就是将这种违和感封存在一幅画中的妖怪。

  • 野衾

    野衾

    少见

    nobusuma

    覆住人脸的山野滑翔兽·野衾

    动物变化江户出版文化/日本各地山野

    这一形态的野衾,是一只从树梢轻轻滑落、把布一样的飞膜压在旅人脸上的小兽。它真正可怕的并非獠牙或利爪,而是能在一瞬间夺走视线和呼吸。山路上忽然有东西从头顶落下,湿润的皮膜贴住面孔,眼鼻被遮,方向感也随之消失。正是这一连串贴身的感受,让普通飞鼠跨过了动物与妖怪之间的界线。 石燕的图像并没有把野衾画成庞然大物。它之所以令人不安,恰恰因为体形小、动作轻,又很难在黑暗中看清轮廓。它不像大蛇或鬼那样迎面而来,而会从枝头、屋檐或崖壁的阴影中,以旅人不曾防备的角度落下。展开的飞膜看似一块布,却并不是布,这也是它与“衾”的根本区别:白布之衾源于无主的布料,野衾则诞生于人把野兽身体错看成布的那一刻。 若把它的攻击概括为“蒙住人脸”,便能看清它与野铁炮的亲缘关系。传说野铁炮会从口中吐出蝙蝠状之物,罩住人的脸、封住眼睛;野衾有时被说成与那团东西相近,有时又被视为老蝙蝠的变化。无论哪种说法,袭击的次序都很相似:先夺走视线,再打乱呼吸和方向感,最后才牵连到吸血或吸取精气。山中突然迷失方位的恐惧,就这样被重组为妖怪的一套行动。 因此,也不能用“知道那是飞鼠就不怕了”简单解释野衾。飞鼠确实存在,可人在夜里看见黑影从头顶滑过时,未必来得及认清。深山中,鸟与兽、布与影、被风吹动的枝叶与活物,会在一瞬间混在一起。野衾栖身的正是这段无法辨认的时间:博物书提供动物名称,石燕把它变成妖怪图像,奇谈再添上吸血与蒙脸的性质。知识没有驱散怪异,反而成了怪异的材料。 这一版本尤其保留野衾介于“山中小兽”与“布类付丧神”之间的状态。身体是兽,看起来像布,行动却属于妖怪。旅人几乎没有时间判断它究竟是什么,面孔被罩住的一刻,恐惧总比名字先到。野衾并不需要成为一则宏大传说的主角;它最鲜明的形态,本就是凝缩在夜路一瞬间的怪异。体形越小,袭击反而越显得贴身——仿佛伸手便能拨开,却怎么也甩不掉。 从地域上看,野衾也很难归入单一县份。布形的“衾”可以联系佐渡、土佐的地方传说,野衾却带有更鲜明的江户出版印记:出版物把夜行山兽重新塑造成了妖怪。因此,这一版本以江户出版文化为起点,同时把它安置在夜间的山林、谷地和靠近人烟的林缘。潜伏在那里的不是现出全貌的巨怪,而是一小片黑暗——等你察觉时,它已经贴到了脸上。

  • 不落叶的椎树

    不落叶的椎树

    少见

    ochibanaki shii

    本所七不思议·传承版

    自然精灵武藏国本所(今东京都墨田区)

    被记载为“椎树古木从不落叶”这一现象本身所构成的怪异,因恐惧与敬畏而闻名。与其说具有人格意志,不如视为土地气息或树灵的作用,被与其他七不思议(如置行堀、洗脚宅)并列,作为不明因由的异事而流传。虽见于《耳袋》及地志、奇谈类书,但未有直接加害人的记载,更像以诡异感令人生畏远避的一型。与树木信仰及宅院镇守树观念相合,“打扫无需清落叶”等夸张法凸显其怪性。关于其对应的实存古树众说纷纭,暂无确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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