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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马县 上毛三山与神战之国。群马县妖怪百科

赤城大明神・大百足・迦叶山的天狗・火车・分福茶釜的狸

上毛三山与神战之国。
群马县妖怪百科

群马县 · ぐん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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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马县位于关东平原的西北、利根川的源头流域,是过去被称为上野国的山川之国。这座县的象征,是从平原上拔地而起的赤城山、榛名山、妙义山这三座灵峰,也就是上毛三山。山脚下从绳文时代起就留下了祭祀的痕迹,每座山上也都建有神社,群马县的信仰最早就是围绕着山建立起来的[1]

山高,住在山里的神和妖自然也大。群马县的怪异,有为了争夺湖泊而跟邻国下野(现在的栃木县)的日光山神爆发的「神战」,有在沼田灵峰留下天狗面具的高僧,还有在馆林古寺里化身烧不干的茶釜的古狸。这些全都在当地的山岳信仰和寺社缘起中扎下了深根。本篇沿着初出文献和在地传承,带你深入这片上毛之地孕育的五大怪异。

上毛三山 —— 屹立平原的三座灵峰

读群马县的妖怪之前,必须先仰望三座山。在占据全县南半部的关东平原北缘,赤城山、榛名山和妙义山如屏风般并排而立。这就是上毛三山。这三座山都因火山活动而山势险峻,从平地拔地而起的身姿,在古人眼里肯定就像神明本尊。三座山的山脚下从绳文时代起就留下了祭祀的痕迹,诉说着山岳信仰的悠久历史[1]

从关东平原远眺上毛三山。由赤城山、榛名山、妙义山组成的三座灵峰,因为从平地拔地而起的身姿,从古代起就被奉为信仰的对象。群马县的怪异正是以这雄伟的山岳信仰为背景诞生的。
从关东平原远眺上毛三山。由赤城山、榛名山、妙义山组成的三座灵峰,因为从平地拔地而起的身姿,从古代起就被奉为信仰的对象。群马县的怪异正是以这雄伟的山岳信仰为背景诞生的。

三座山上都建有神社。高崎的榛名山上建有榛名神社,主祭神是火神火产灵神和土神埴山姬神。这里被记录在延长五年(927年)的《延喜式神名帐》里,是上野国十二社之一,中世纪之后被称为「满行权现」,成了修验道的修行圣地[2]。奇岩高耸的妙义山上也建有妙义神社,这三座山一起构成了山岳修验的圣域。山越险峻,住在里面的神和妖自然也大。可以说,群马县的怪异正是依托这三座山的高度诞生的。

赤城与日光,
争夺湖泊的众神之战

三山之中流传下最多怪异的是赤城山。海拔1828米的赤城山是一座复式火山,山顶的破火山口怀抱着大沼和小沼,这湖泊和山体本身被奉为神明,作为赤城大明神受到供奉。关东地区大约有三百座赤城神社,总本宫是山腰的三夜泽赤城神社和山顶的大洞赤城神社,时至今日也依然诉说着赤城信仰的广阔影响[3]

除了勇猛的神战,赤城之神还伴随着一个安静的女神传说。在当地人的口中,淹死的渊名姬和妹妹赤城姬化作了赤城之神,现在也还供奉在大沼小鸟岛的赤城神社里[3]。把赤城之神当成女神和女性守护神的说法,和《记纪》里地方经营者丰城入彦命或者大己贵命(大国主)的系统并存,展现了赤城信仰的多重层次[3]

赤城大明神

Akagi Daimyojin

赤城大明神是旧上野国(今群马县)赤城山的神格化身。人们自古将其奉为山神、水神与农耕之神,并将山顶的火山口湖——大沼与小沼视作其御神体。在传说中,赤城大明神常被等同于《记纪》里治理地方的丰城入彦命,或是大己贵命(大国主);同时,也有将其视作“赤城姬”,作为女神或女性守护神来供奉的说法。以关东地区为中心,全国约有三百座赤城神社。其中位于山腰的三夜泽赤城神社与山顶的大洞赤城神社被尊为总本宫,印证了赤城信仰在民间的深厚根基。在妖怪传说中,最为人熟知的故事是“神战”——为了争夺中禅寺湖,赤城大明神化身为大百足(巨型蜈蚣),与相邻的下野国(今栃木县)日光二荒山之神展开了激烈的交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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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这位赤城之神一跃成名的,是跟邻国下野的日光二荒山(男体山)之神爆发的「神战」。两位神明为了争夺中禅寺湖的领地斗了很久,最后改变形态开战。成书于室町中期的《日光山缘起》里有一个标准说法:二荒山之神化作大蛇,赤城之神化作大百足,在现在的战场原激烈开打[5]。「战场原」这个地名就是从这场神战来的,据说当时流下的血把原野染成了红色,所以也叫「赤沼原」[5]

大蜈蚣

Ōmukade

大蜈蚣是巨大的蜈蚣妖。其甲壳坚硬,能弹开刀矢;身长可盘绕数重山岭,足如火焰般赤亮,毒牙据说连铠甲也能咬碎。它与作为水神的大蛇、龙族相互敌对,常出没湖沼与山野争斗。蜈蚣也被视为勇猛不退的象征,于武家与商人间被当作吉兆。然而各地记述差异甚多,真实形貌难以定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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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开始,赤城一方的大百足占了上风。陷入苦战的二荒山之神听了鹿岛大明神的建议,找来奥州的神射手小野猿丸,一箭射穿了大百足的左眼。受了重伤的赤城一方退回了山里。这就是日光那边流传的「二荒山的胜利」[5]。现存最古老的缘起《日光山并当社缘起》上有文明九年(1477年)的跋文,说明神战的记忆最晚在室町时代就已经落在了文字里[4]

这里不能忽视的一点是,胜负和化身在不同地区流传着完全相反的版本。在群马县沼田市老神温泉流传的开汤传说里,角色彻底倒了过来。这里说赤城山的神才是大蛇,日光的神是大百足[6]。中箭受伤的赤城大蛇神拔出箭往地下一插,涌出了温泉,大蛇神用泉水治好伤,赶跑了敌人。「赶跑神(追い神)」的发音变成了「老神」这个地名,现在每年五月还会举办「大蛇祭」,长长的大蛇神轿在温泉街上游行[6]

拔出箭唤出温泉的赤城大蛇神。在老神温泉流传的开汤传说里,赤城之神(大蛇)被日光之神(大百足)的箭射伤时,拔出箭插在地上涌出温泉,治好伤赶跑了敌人。神战的角色跟下野完全倒了过来。
拔出箭唤出温泉的赤城大蛇神。在老神温泉流传的开汤传说里,赤城之神(大蛇)被日光之神(大百足)的箭射伤时,拔出箭插在地上涌出温泉,治好伤赶跑了敌人。神战的角色跟下野完全倒了过来。

也就是说,同样一场神战,在下野是「二荒山化作大蛇赢了」的故事,在上野则是「赤城化作大蛇赶跑了敌人」的故事,隔着国境线像照镜子一样流传下来。与其去争谁对谁错,不如说跨越国境的山岳神明之间的对抗关系本身,孕育出了两套都把胜者说成自家神明的故事。神话的胜负,总是站在讲故事的这片土地一边的。

神战的舞台中禅寺湖和战场原目前都在栃木县那边,「战场原」这个地名也留在了对岸的日光。即便如此,赤城之神还能一直当这场战役的主角,无非是因为群马人一直把赤城当成「敢跟别国神明叫板的大神」来骄傲。神战的故事不光是个怪异故事,也是上野国对邻国抱有的一种地域自豪感的体现。这个故事的雏形从镰仓时代传下来,到了室町时代在缘起里落成文字,成了支撑群马妖怪文化脊梁的一篇代表作[4]

绝不后退的虫子,
大百足这只巨大怪异

赤城之神化身的大百足,在群马县外面也有很大的影响力。最有名的退治大百足的故事发生在近江国(现在的滋贺县),最早见于《太平记》卷十五,后来因为室町时代的《俵藤太绘卷》传开了。俵藤太(藤原秀乡)毫不胆怯地踩过横在濑田唐桥上的大蛇,大蛇变回龙女的模样,哭诉一家人被绕了三上山七圈半的大百足欺负,求他帮忙退治。藤太的第一箭第二箭都被弹开了,第三箭他在箭头上沾了口水,一箭射穿大百足的眉心要了它的命。这就是近江一系的传说[8]

在近江,大百足是威胁龙蛇的反派,在群马则是能跟龙蛇(日光的蛇神)打个平手的山神化身,立场在不同地区完全不一样。不过共通的是,大百足都是被射穿「左眼」或者「眉心」才倒下的强敌,而且只进不退,成了勇猛不退的象征。在藤太退治的故事里,第一箭第二箭都被硬壳弹开,第三箭沾了据说有降魔之力的口水才终于把它干掉。「用口水退治」的这个细节,有时也会和阴阳道的厌胜观念联系在一起解读[7]。据说作为谢礼,藤太从龙神那里拿到了吃不完的米俵和卷绢,还把赤铜的钓钟奉献给了三井寺(园城寺)[8]

正因为这种死战不退的做派,后世还生出把大百足当成毗沙门天或者矿山之神使者来信仰的民俗。这是跟退治故事不同系统的信仰,是近世以后的一种说法。赤城之神选了大百足的模样,不光是因为它大,更因为这只虫子体现了配得上山神的「不退之力」。近江的三上山和上野的赤城山,这两座隔得很远的灵山,通过大百足这只巨大怪异,串起了各自的龙蛇传说。这也证明了山和水神对立这个普遍的主题在各地被一遍遍地讲起。

沼田的灵峰上留下天狗面具的高僧

沿着利根川往上走,到了沼田,这里有群马县的另一个圣地。沼田建在利根川、薄根川和片品川冲刷出的雄伟河岸阶地上,战国时代上杉、后北条、武田都来争抢,后来真田氏在这里规划了城镇,是北关东的战略要地[9]。从市街往北走大概十六公里,灵峰迦叶山上供奉着迦叶山的天狗。这里跟东京的高尾山药王院、京都的鞍马寺并称「日本三大天狗」,是群马县最大的天狗信仰中心[10]

迦叶山天狗

Kasho-tengu

迦叶山天狗是供奉在上野国(今群马县)沼田灵峰——迦叶山的天狗,与东京高尾山药王院、京都鞍马寺并称为“日本三大天狗”。据说它的真身是天巽庆顺禅师的高徒——中峰尊(中峰尊者)。当年,正是天巽庆顺禅师将弥勒寺改为了曹洞宗。中峰尊是一位拥有神通的高僧,他能引导修行者前往山门的岩洞或是陡峭的岩山等常人凭借体力根本无法攀登的险境。传说他作为迦叶佛的化身升天而去,只在人间留下了一副天狗面具。当地人亲切地将迦叶山称为“天狗山”;而安置在中峰堂内那长达 6.5 米、鼻高 2.8 米的巨大“大天狗面”,更是作为日本第一大天狗而闻名遐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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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只天狗的真面目,据说是把迦叶山龙华院弥勒寺改成曹洞宗的天巽庆顺禅师的高徒中峰尊(中峰尊者)。这位中峰尊神通广大,能领着修行者爬上人力爬不到的险峻岩洞,据说他作为迦叶佛的化身升天,留下了一张天狗面具[10]。寺庙传承说是嘉祥元年(848年)天台宗的圆仁(慈觉大师)开的,但实际建起来的时间应该更晚,是康正二年(1456年)天巽庆顺改信曹洞宗并重新振兴的一座古寺。到了江户时代,这里成了德川家康的祈愿所,获得了朱印百石、十万石的显赫地位[10]

迦叶山天狗信仰最特别的地方,是「借面具还面具」的风俗。香客先从中峰堂借走一张天狗面具带回家,下次来拜的时候,把借走的面具跟门前买的新面具一起供在寺里,然后再借走另一张新面具。这种有借有还的规矩一直传到了今天[10]。当地人亲切地把迦叶山叫作「天狗山」。中峰堂里放着一张脸长6.5米、鼻子高2.8米的巨大「大天狗面具」,作为日本第一大天狗非常有名[11]

天狗信仰不光留在山上的寺里,还走进了山脚城下町的祭典中。每年八月的沼田祭上,就会抬出一顶模仿迦叶山大天狗的巨大天狗面具神轿,这顶全靠三百多名女性来抬的「天狗神轿」成了祭典上的一大看点[9]

沼田祭的天狗神轿。把模仿迦叶山大天狗的巨大天狗面具做成神轿,全靠三百多名女性抬着走的祭典。作为灵峰镇守的天狗走进城下的祭典被人们抬起,是一幅充满活力的祈祷画面。
沼田祭的天狗神轿。把模仿迦叶山大天狗的巨大天狗面具做成神轿,全靠三百多名女性抬着走的祭典。作为灵峰镇守的天狗走进城下的祭典被人们抬起,是一幅充满活力的祈祷画面。

山神化作天狗的模样,作为高僧中峰尊的化身成了寺里的镇守,又在城下的祭典中被人们抬着走。跟赤城的山神不一样,佛教和山岳信仰层层叠叠交织在一起的群马县祈福方式,在这里立体地展现了出来。

袭击送葬队伍的火之车,
群马县的火车

群马县的怪异不光住在神圣的山里和寺庙里。村里办丧事的地方,也有一种让人们怕得要死的妖。这就是跑来葬礼、送葬队伍和墓地里抢走棺材和遗体的火车

火车

kasha

据说在葬礼、送葬行列或墓地出现,掠走棺木与尸体的妖怪。早期近世传说中,它被说成地狱狱卒或雷神所化,伴随黑云与雷声劫走遗体。后来与猫又传说相合,流传出“老猫化为火车,专门盯上遗骸”的说法。其行止不必然以宗教善恶评判,各地都有案例。民间对策包括摆放刀具、念珠、筑小土堆或专人守夜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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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车的名字,来自于佛教里把恶人拉去地狱的「火之车」。近世初期,人们把它说成是地狱狱卒或者雷神干的好事,说它会伴着乌云和打雷跑来抢走遗体。菊冈沾凉的《诸国里人谈》(宽保三年、1743年出版)里记了一个故事,说乌云和打雷袭击送葬队伍想抢走棺材里的遗体,僧人靠法力挡了下来[12]。松浦静山的《甲子夜话》里,也看得到丧礼上抢夺遗体的怪异记录[13]

后来火车跟猫又传说融在了一起,生出了老猫变成火车盯着遗体的说法。桃山人的绘本怪谈集里配上图和解说,把它画成魔物抢走恶人遗体。以群马县为首,长野、岩手远野等地也都记录下了改了名字的同类,共同点都是盯着送葬队伍和棺材。各地流传下各种风俗,比如寺里的和尚赶走「火车猫」后把剩下的尾巴当作辟邪的法器供起来,或者守灵时死盯着不放,不让猫靠近。用刀具、念珠、堆土或者靠人守夜盯着,也是各地用来防火车的惯用手段。

跟赤城、迦叶山那种壮观的山神和天狗传说比起来,火车是属于无名村落送葬黑夜里的妖。但是在山深雪深的上州(群马县的旧称)村落里,正因为他们觉得在哀悼死者的夜里怪异最容易靠近,才让这些盯防的风俗一直流传了下来。不光是高山上的神,连村里的丧礼上都能看到怪异的影子,这正是群马县妖怪文化深厚的地方。

馆林的古寺,
烧不干的分福茶釜

在群马县东南角的馆林,住着一只全国闻名又讨人喜欢的妖怪。那是流传在曹洞宗茂林寺的一只怎么烧都烧不干的神奇茶釜,也就是茂林寺的釜,也就是分福茶釜。

茂林寺之釜

Morinji no Kama

出自《甲子夜话》,与茂林寺的化狸“守鹤”相连的一口神异茶釜。能不断沸出热水,寺中僧众以此待客,实为守鹤施展妖术所致。守鹤自称为古狸,曾远赴印度闻法,经由唐土入日本。后被视为昔话《分福茶釜》的原型,并与寺院宝物与缘起相扣,成为当地名胜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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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茂林寺的缘起,跟着开山祖师大林正通来到馆林的老僧守鹤,就是带来这只神奇茶釜的本尊[14]。寺里传闻大林正通在应永三十三年(1426年)前后在馆林建了座小庵,缘起里说守鹤在上野国伊香保的山脚下碰到了正通,两人结伴下山去了馆林。元龟元年(1570年),第七世月舟正初主持千人法会,急需大量热水招待客人,守鹤就在一夜之间不知从哪拿来一只茶釜安在茶堂里。据说这只茶釜怎么打水都打不干,被叫作分福的「分福茶釜」。还说喝了这水的人能得到开运出世、延年益寿的功德[14]

到了第十世天南正青做主持时,天正十五年(1587年)二月,守鹤睡午觉时露出了长满毛的手脚和尾巴,被人发现原来是只狢(也有说是狸),暴露了真身。据说他临走前现出了屋岛之战和释迦说法的两段幻影,然后离开了寺院[14]。据说守鹤是一只从遥远的印度、唐朝一路走来、活了几百年的古狸[13],俗称日本三大狸之一。

打瞌睡的守鹤和露出来的狢尾巴。根据茂林寺的缘起,在千人法会上带来烧不干的茶釜的老僧守鹤,在睡午觉时露出长满毛的手脚和尾巴的狢(狸)模样被别人看到,现出幻影离开了寺院。
打瞌睡的守鹤和露出来的狢尾巴。根据茂林寺的缘起,在千人法会上带来烧不干的茶釜的老僧守鹤,在睡午觉时露出长满毛的手脚和尾巴的狢(狸)模样被别人看到,现出幻影离开了寺院。

这里要注意的是,我们熟悉的那个「狸从茶釜里伸出手脚和脸表演走钢丝和杂耍」的可爱故事,这并不是寺里原本的守鹤传说。那个更讨喜的情节,是明治后期到大正时代岩谷小波把它改写成童话以后才传开的,跟原本「守鹤=老狢僧」的形象完全是两回事[15]。烧不干的茶釜这种奇迹是守鹤法力的证明,走钢丝的狸则是近代童话的发明。在「分福茶釜」这同一个名字下,叠着两个时代的故事。茂林寺现在还把叫作分福茶釜的宝贝传下来,参拜道上摆着好几尊狸的石像,跟四国德岛的金长、爱媛的隐神刑部并称「日本三大狸」,在馆林的名胜传说里扎下了深根。

上毛之地交织出的怪异模样

这么看下来,群马县的妖怪并不是零散分布的,而是被这片土地的地理和信仰串在了一起。上毛三山从平原拔地而起的高度,孕育了争夺湖泊的山神神战和巨大的大百足;利根川冲刷出的沼田阶地,让高僧化身的天狗站稳了脚跟;利根江水流向的东南方馆林,传下了烧不干茶釜的古狸传说。山岳信仰的圣地赤城、榛名、妙义等修验之山的系谱,抬高了群马怪异的格调,就连火车这种全国都有的送葬怪异,也在雪深的上州村落里扎下根被一代代人讲下去。从山顶的火山口湖到城下的祭典,再到村里办丧事的黑夜。怪异居住地的高低落差,刚好映出了群马这片土地信仰的纵深。

最能代表群马怪异的,大概就是赤城和日光的神战隔着国境线流传出了截然相反的版本。下野说二荒山化作大蛇赢了,上野说赤城化作大蛇赶跑了敌人。同一场战役,在两片土地上各自让自家的神明做了主角。妖怪的故事,绝不是固定不变的一个真相。是讲故事这片土地上的祈祷和骄傲,挑出了胜者、化身和地名的由来。

在文献里,这片土地上的怪异也留下了确实的脚印。神战的雏形从镰仓时代传下来落在了室町中期的《日光山缘起》里,退治大百足最早见于《太平记》又在《俵藤太绘卷》里被画下来,火车写在《诸国里人谈》和《甲子夜话》里,分福茶釜在《茂林寺的缘起》里现身之后,又借着岩谷小波的童话传遍了全国。在仰望上毛三山的这片土地上诞生的怪异们,现在也还在安静地诉说着,群马这片土地本身敬畏着什么、又仰仗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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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马县全部妖怪6

群马县相关全部妖怪的完整清单,包括正文未细写的传承。

本县的传承地

群马县境内流传妖怪的具体地点:山、神社、深渊等。点进各地的故事。

  • 赤城大明神

    赤城大明神

    神格

    Akagi Daimyojin

    统御赤城山之神・赤城大明神

    神灵・神格赤城山 (今群马县前桥市・旧上野国) / 赤城神社

    赤城大明神是屹立于关东平原北缘的赤城山之总体的神格化身。与其说它是单一的人格神,不如说它更像是一位统筹着山岭、沼泽、森林与涌泉的“场域之神”。正因如此,在漫长的岁月中,它曾被等同于丰城入彦命或大己贵命,有时又与女神赤城姬相连,呈现出极为多面的形象。在神战传说中,它化身为大百足(或大蛇),展现出凶猛狂暴的战斗姿态,这与它在太平年间作为农耕神与水神的温和一面形成了鲜明对比。无论是战场原、赤沼还是老神,这些真实存在的地名全都被讲述成了神战的遗迹,足见这段传说已经深深扎根于当地的风土之中。以日光之神为宿敌的系列故事,实际上是将上野与下野这两个旧国之间的边界冲突,巧妙地转化为了神明之间的对决;而传说中化身的颠倒以及胜负的差异(赤城究竟是大百足还是大蛇?是胜还是败?),也正是不同地区人民各自深切的乡土自豪感的体现。

  • 火车

    火车

    名妖

    kasha

    猫型火车(近世说话系)

    幽魂亡灵日本各地

    约在17世纪末定型的猫又融合型传说。年老之猫伴随雷雨与暗云出现,抓住葬队或守灵之隙,自棺中夺走遗体。自鸟山石燕图像流布后,以猫形为主流。各地流变包括分叉之尾、率领火球、借黑云遁形等。目标并不限于恶人,范围广泛。民间防除法有通宵看守、将刀或剃刀置于棺上、持念珠与诵经、以扰乱葬仪破其势等土俗实践。

  • 迦叶山天狗

    迦叶山天狗

    名妖

    Kasho-tengu

    中峰尊者・迦叶山大天狗

    山野之怪迦叶山 (今群马县沼田市) / 迦叶山龙华院弥勒寺

    迦叶山天狗与普通名词上的“天狗”划清了界限,它是迦叶山弥勒寺所独有的天狗。其信仰的核心是一位真实存在过的高僧——中峰尊者。这种信仰模式属于典型的“僧侣神格化型天狗信仰”,即拥有超人修行能力的圣僧在圆寂后化作天狗(迦叶佛的化身),镇守于深山之中。与高尾山、鞍马寺并列为日本三大天狗的崇高地位,号称日本第一的巨大天狗面具,以及在下次参拜时加倍归还借来面具的独特供奉习俗,让这位天狗在众多山岳天狗中脱颖而出。再加上曾是德川家族祈愿所的历史渊源,迦叶山天狗作为掌管战争胜利、交通安全、诸愿成就的“现世利益天狗”,深深扎根于沼田这片土地之中。

  • 大蜈蚣

    大蜈蚣

    名妖

    Ōmukade

    大百足(三上山传说)

    恶鬼巨怪近江国(琵琶湖・三上山)及各地

    在近江的三上山与琵琶湖畔的传说中以此形象闻名。据说其身巨至可盘绕山体七圈半,外壳坚逾金石,箭矢刀刃皆难以伤。夜间足部会放出红光,长影横拖湖面与山麓。其被讨伐的故事常与武勇颂扬相连,并与龙神信仰及桥梁的灵威相关。有人指出其与采矿、冶炼传承有关,但细节已不可考。

  • 尾先狐

    尾先狐

    稀有

    osaki-gitsune

    缠绕于家族的小狐·尾先狐

    动物变化武藏国秩父 (现·埼玉县秩父地方) / 上野国·甲信越

    在这个版本中,我们将尾先狐解读为“紧贴在家族血脉上的小狐狸”。尾先狐的恐怖之处,并不在于它会突然从山路上跳出来。而是在于当人们说某个家族世代相传、说那个家族是“尾先持”时,它能改变整个家族的名誉。妖怪不是出现在个人的面前,而是骑在了家族的名号之上。 尾先狐作为财富的解释而发挥作用。在村落社会中,如果只有特定家族变得富有,其原因往往不会仅仅归结于努力或运气,有时会被说成是看不见的狐狸的力量。这种讲述同时包含了羡慕与恐惧。富有的家族拥有力量,但那种力量是否正当却受到怀疑。尾先狐,就是将经济上的不均衡翻译成妖怪形态的存在。 作为疾病或附身的解释,尾先狐也扮演了重要角色。原因不明的身体不适、精神错乱、食欲异常会被说成是狐狸附身,从而成为祈祷或驱狐仪式的对象。在这里,狐狸不仅进入了病人的身体,还扩散了“是谁让它附身的”、“哪个家族拥有狐狸”这样的猜疑。凭物信仰将身体的问题扩展为了家族和共同体的问题。 与管狐的相似性,丰富了这个版本的解读。两者都是小狐灵,都附身于家族,并与财富或疾病相关。但是,管狐容易带上竹筒或饭纲使的法术印象,而尾先狐则更强烈地作为家族的评价而起作用。无从确认是否真的饲养了狐狸,即便如此,只要被说“有”,婚姻或交际就会受到左右。看不见的狐狸,在社会层面上却产生了看得见的效果。 这个版本的尾先狐,与其说是拥有小动物外表的妖怪,不如说是寄宿在家族中的疑念。虽然尾巴的形状或身体的大小会随着讲述而改变,但“那个家族里有什么东西存在”这种感觉却不会消失。当你把寻找妖怪的目光从山野转移到家族的名誉上时,尾先狐的轮廓才最为清晰。 尾先狐的力量,不在于看得见的所有物,而在于看不见的“所有嫌疑”。即使没有切实饲养狐狸的证据,只要被说“那个家族里有尾先”,周围人的态度就会改变。妖怪在现身之前,就已经作为名誉开始运作了。 在这个版本中,我们将尾先狐解读为村落的记忆装置。某个家族从以前开始就很富有、出现了病人、在相亲时被回避。这些记忆被统合在“狐狸”这个名字之下。尾先狐具有将个别事件转化为一个家族故事的作用。 因此,对于尾先狐来说,仅仅用可爱的狐狸形象是不够的。它虽然微小,却能左右家族的评价和未来。它虽然是狐狸的妖怪,但真正咬噬的却是人际关系。潜伏在家族中的小狐狸,在共同体的眼中会被放得最大。 这只狐狸,正因为看不见,才能深入到家族的内部。看到它真正姿态的人越少,反而越难以否定它的存在。谁也无法确认的东西,却能左右婚姻和交际的判断。尾先狐非常敏锐地展示了妖怪如何成为社会事实的过程。 正是这种些许的“看不见”,让尾先狐长久地留存了下来。

  • 茂林寺之釜

    茂林寺之釜

    少见

    Morinji no Kama

    守鹤缘起谈由来

    动物成精上野国(今・群马县馆林市一带)

    以上州茂林寺流传的守鹤故事为本的形象。永不枯竭的茶釜象征施予与法喜,向僧众与来客分茶被视为广布德行。守鹤为长寿狸,游走人世而与佛缘相结。其真身一旦败露便离寺而去,临别施幻,呈古战与佛事之景,以示无常与法之功德。后世此说一支整理为民间故事“分福茶釜”,转为见世物的曲艺谈;另一支仍系于寺院缘起。地方上常与寺宝之釜相连而讲述,虽受狸信仰与讲谈、随笔影响,其核心可撮要为“无尽之汤”与“去而明智之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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