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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叶县 海与将门的半岛。千叶县妖怪百科

平将门、赤𫚉、船幽灵。走入被海三面环抱的下总、上总与安房的怪异

海与将门的半岛。
千叶县妖怪百科

千叶县 · ち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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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总半岛三面环海,在关东地区中是一片极为独特的妖怪土地。这条半岛北起利根川,东临太平洋,西接东京湾,在古代分为下总、上总和安房三国[1]。“总”得名于麻的古称“fusa”,相传上总和下总原本是一个出产麻的国度。陆上有坂东武者的记忆,海上有渔民的恐惧,这两者共同构成了千叶的怪异。

在陆地一侧,主宰半岛记忆的非平将门莫属。十世纪时,这位叛将以下总为根据地席卷坂东,最终自称“新皇”。他战死后,化为日本三大怨灵之一。而在海洋一侧,野岛崎的海面上浮现出大如岛屿的巨型赤𫚉,铫子的暗夜里游荡着讨要水瓢的船幽灵。此外,在下总的各个村落,还流传着貉化身骗人,以及后脑勺长着第二张嘴的女人的故事。

本文将从“陆地的将门”与“海洋的怪”这两条主线,带你走过千叶县的妖怪文化。怨灵封神,巨鱼化岛,海难的死者寻找替身,正是半岛的地理环境孕育了这些故事。

以下总为大本营的叛将 —— 怨灵平将门

谈起千叶县的妖怪,绝对绕不开平将门。相传将门生于延喜年间,是身怀桓武平氏血脉的坂东豪族,势力范围在下总国的丰田、猿岛与相马一带[2]。由于母方的缘故,他与相马郡颇有渊源,人称“相马小次郎”。伊势神宫获赠了相马御厨这片庄园,家族内部为争夺它的经营权爆发了冲突,这在他的生涯中投下了深重的阴影。将门之乱的起因并不是要背叛国家,而是为了下总当地的领地和婚姻,与伯父叔父们展开的私斗。这场争斗越滚越大,最终演变成卷入国府的大乱。可以说千叶这片土地,正是将门这个庞大故事的摇篮。

平将门

たいらのまさかど(Taira no Masakado)

平将门是平安中期在坂东一带称雄的桓武平氏武者,他举旗反叛朝廷,自称“新皇”,最终被讨灭。他死后,因那颗被斩下的头颅引出种种怪异,被视为日本最令人畏惧的怨灵之一,后来又作为关东的守护神、御灵神,被供奉在神田明神等处。 承平、天庆年间,将门从一族内部的私斗起家,天庆二年(939)攻陷常陆等关东诸国的国府,制霸东国,借八幡大菩萨的神谕之名自称新皇。可第二年天庆三年(940),他在平贞盛与藤原秀乡(俵藤太)的讨伐军面前被一箭射中额头,战死。他这一生,在同时代的军记《将门记》里记得很详细。 把将门变成妖怪、怨灵的,与其说是史实上的叛乱本身,不如说是后世传讲的那颗头颅的传说。京城里示众的首级不腐,每夜叫喊,飞向东方——这个故事与东京大手町将门冢(首冢)的畏惧绑在了一起,把“移动它便招祟”的信仰一直传到今天。另一边,神田明神把他当作江户的总镇守、武运与生意兴隆之神,敬奉甚笃——他正体现了御灵神“降祟与守护”的两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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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皇平将门的末路。将门以下总为大本营席卷坂东,战死后怨念不散,头颅飞空,作为日本三大怨灵长久以来令人敬畏。这是他从叛将化为御灵神,又转为坂东地灵的身姿。
新皇平将门的末路。将门以下总为大本营席卷坂东,战死后怨念不散,头颅飞空,作为日本三大怨灵长久以来令人敬畏。这是他从叛将化为御灵神,又转为坂东地灵的身姿。

天庆二年,将门以袭击常陆国府为开端,接连压制了下总、下野、武藏、上野等关东诸国的国府,最终自称“新皇”。这是对京都朝廷的公然反叛,更是要在东国建立独立王权的宣言。据说他在坂东八国任命了独属的国司,虽然仅仅维持了数月,但在下总为中心的地方,确实出现了一个不同于京都天皇的“另一重王权”。然而好景不长,天庆三年二月,藤原秀乡与平贞盛的联军攻来,《将门记》记载他在下总国的决战之地被一箭射中额头,战死沙场[2]。这距离他僭称新皇,还不到短短两个月。

将门真正踏入妖怪与怪异的领域,是在他死后。他被砍下的头颅送往京都示众,却接连几天都不腐烂。这颗头颅双目圆睁,每晚咬牙切齿地大喊:“我的身躯在何处,接上头颅再战一场。”不久之后,这颗头颅散发着白光飞向东国的天空,落在了各地的将门冢。此后每逢落雷、瘟疫或天灾,人们总会窃窃私语,说是将门的怨念在作祟。他与菅原道真、崇德院并列为日本三大怨灵,令人畏惧,后来才逐渐被当成需要安抚的御灵神供奉起来。将门不再仅仅是历史上的败者,他成了坂东地灵本身,是一位被神格化的存在。

这种神格化最为寂静的体现,便是在旧下总国将门终战之地建起的国王神社。据神社的记载,将门的三女儿逃往奥州的惠日寺出家,法号如藏尼。在父亲死后三十三年,她回到故里,从森林中砍下灵木,一刀三拜,刻出将门的雕像,建起小祠供奉。作为神体的寄木造将门木雕,至今仍是县级文化遗产。一方面是被人们畏惧的怨灵,另一方面则化为女儿亲手雕刻的木像接受着静静的供养。将门这个存在的双重性,全都凝聚于此。顺带一提,将门的首冢如今位于东京都千代田区大手町,因在关东大地震和战后的区域规划中频频引发作祟的传闻而闻名。将门的怪异从下总一路连绵到江户与东京,与东京的妖怪文化也有着极深的重合。

在将门相关的怪异传说里,最为有名的当属影武者的故事。相传将门有六个替身,七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将门并排站立,敌军根本分不清真假。有一种说法称,识破他真身的是爱妾桔梗。她向敌军暗通款曲,透露只有将门的真身在咀嚼时太阳穴会动,将门因此战败被杀。这类影武者和桔梗的传说虽然难以称得上是史实,而是后人层层叠加的想象,但一个人拥有多具躯体,最后又因背叛而覆灭的母题,可以说是极为符合神出鬼没的怨灵的特质。在下总各地,至今还留存着将门驻扎过的城池遗迹,以及因为厌恶桔梗的名字而禁止种植桔梗花的村落禁忌,传说早已化作土地的记忆,一直活到了今天。

千叶氏与妙见 —— 继承将门记忆的军神

将门的记忆,也给那些并不以他为直系祖先的家族留下了烙印。在下总扎根、并在中世纪发展为庞大势力的千叶氏,就将北极星与北斗七星神格化的妙见菩萨作为守护神,虔诚供奉[5]。千叶氏的祖先据说是将门的叔父平良文。后世的族谱中写道,良文曾与将门并肩作战,也有说法称两人是养父子关系。这两者在历史上的真实关系虽已模糊不清,但“千叶”这个地名本身,无疑与将门一样,深深连结着桓武平氏的血脉。

各地的妙见菩萨大多是保佑农耕和消灾解厄的温和神灵,而千叶的妙见却身披铠甲、手持利剑,呈现出军神的姿态。这正是在中世纪一直被奉为武士守护神的、极为典型的下总地区的妙见形象。在传说中,将门之乱时,妙见起初站在将门这一边,让他连战连捷;但后来因为厌恶将门的傲慢,妙见把庇护转向了良文,将门这才兵败身亡。这种仰望北极星的信仰,在千叶氏的大本营千叶,至今仍以妙见寺和千叶神社的形式留存,并随着每年的妙见大祭代代相传。化作怨灵的将门,与据说曾保佑其敌军的军神 —— 下总这片土地,沉积着相互冲突的多重灵力。

印旛沼的龙 —— 被撕成三截的九头龙

如果说将门的故事是“陆地”的记忆,那么千叶妖怪的另一个源头就是“水”。在半岛根部铺开的印旛沼,自古以来就是这片土地最大的水源,也孕育出了龙神的传说。

九头龙

kuzuryū

九头龙是长有九颗头颅的水神与龙神,掌管求雨、治水,并在不同地区受到守护神般的祭祀。许多故事都有相同核心:原本伤害人类的毒龙或凶龙,被法力高强的修行者、高僧降伏,舍弃恶性后转成善神。长野县户隐相传,长有九头一尾的鬼被修行者“学门(学问行者)”凭《法华经》功德封入岩户,后来转成当地地主神九头龙大神。神奈川县箱根则说,奈良时代的万卷上人降伏芦之湖毒龙,并将其奉为守护湖泊的九头龙大神。福井县越前的故事与白山权现缘起相连,九头龙顶着尊像游到对岸,因此留下“九头龙川”这个河名。除求雨治水外,各地还向九头龙祈求牙痛痊愈、姻缘和国家平安,展现日本把龙蛇视为水之象征的典型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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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头龙是有着九个脑袋的龙神与水神,掌管着降雨和水域,同时也是引发狂暴洪水的灾主。这种分布在全国各地的水神信仰,在印旛沼演变成了一个极具千叶特色的悲剧故事。天平三年,在圣武天皇统治时期,当地遭遇大旱灾,人们和庄稼都濒临枯死。危急时刻,一头龙没有得到天上大龙王的允许,便私自降下甘霖拯救了百姓。作为打破天条的惩罚,这头龙被撕成了三截,它的头、腹部和尾巴分别落在了房总的田野上[6]

被撕成三截的九头龙。为了拯救苦于干旱的印旛沼百姓,龙打破天条降下大雨,作为惩罚,它被扯成了头、腹、尾三截,落在了房总的三座寺庙里(龙角寺、龙腹寺、龙尾寺)。这是一则极其悲壮的水神传说。
被撕成三截的九头龙。为了拯救苦于干旱的印旛沼百姓,龙打破天条降下大雨,作为惩罚,它被扯成了头、腹、尾三截,落在了房总的三座寺庙里(龙角寺、龙腹寺、龙尾寺)。这是一则极其悲壮的水神传说。

供奉这落下来的三个部位的,分别是印旛郡荣町的龙角寺、印西的龙腹寺和匝瑳的龙尾寺。头、腹、尾这些躯体部位的名字,至今依然作为相距甚远的寺庙名称留存下来,这说明这段传说不只是普通的民间故事,而是深深刻在现实土地上的地理传说。尤其是龙角寺,相传建于和铜年间,是房总首屈一指的古刹,缘起里写着龙女在一夜之间建起了殿堂佛塔。寺庙周围还群集着无数的古坟,其中就包括日本最大级别的方坟——龙角寺岩屋古坟。龙坠落的地方,同时也是古代的墓地。在这个死与生交织气息浓厚的地方,水神的故事扎下了根。

享保七年,佐仓藩士矶边昌言在《佐仓风土记》中广泛介绍了这则龙的传说,后来它又被收录进下总的乡土志《利根川图志》中。该书作者赤松宗旦是下总国布川的一名医生,他徒步走过利根川流域,细心记录下了当地的地理、传说和怪异。印旛沼、手贺沼这样广阔的内陆水域,它们滋养着土地,又时不时泛滥吞噬农田,这种与水之间的博弈,正是当地生活的核心。为了拯救黎民百姓而被撕裂身躯的水神,这个母题是在饱受洪水与干旱折磨的低地生活中诞生出来的,是千叶特有的祈祷形式。当九头龙这种长着九个脑袋的龙,与被撕成三截却依然掌管水域的故事叠加在一起时,它也体现了日本龙神信仰的一个典型特征——多头水神被分头供奉在不同地方。

房总海洋的怪 —— 状如岛屿的赤𫚉

与陆地的龙相对,外房与安房的海面上则漂浮着海中的巨怪。其中最能代表房总海域的怪异,便是赤𫚉。

赤鳐

akaei

江户后期的奇谈集《绘本百物语》(1841)记载了一条名为“赤鳐鱼”的巨鱼。它浮上海面时,背上积着沙土,远远望去像一座真正的岛。船员若误以为是陆地而靠近或登上鱼背,它便突然沉入水中,激起巨浪,撞坏船只并吞噬落海的人。故事也与海市蜃楼和漂流传说交织在一起,被说成大海上并不少见的怪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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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mage:https://image.yokai.jp/prefecture-articles/chiba/5cf7a396d47b4c06.png|大如岛屿的赤𫚉。《绘本百物语》中记载为出没于外房野岛崎海域的巨大怪鱼。它背上长草,体型大得离谱,正是广阔的外洋与人们对黑潮的敬畏,与房总的地名交织在一起才诞生出来的。|normal]]

《绘本百物语》记载,从安房国野岛崎出海的船只遭遇大风漂流,船员们看到附近出现了一座岛。他们欢天喜地登上去,却发现岛上长着没见过的花草树木,树梢上还挂着海藻。往里走了两三里路,别说人影了,连个房子都见不到。大家起了疑心,便退回船上。刚一离开,刚才还真真切切在那里的岛屿,竟然悄无声息地沉入了海底。那根本不是岛,而是浮上海面的巨大赤𫚉的脊背[8]

插图旁的解说文写道,这条鱼的身长“超过三里”。也就是差不多十二公里长,大得骇人。能在背上长出草木的这般庞然大物,唯有放在地理位置处于房总最南端、直面黑潮拍打的外洋岬角——野岛崎,才能讲得通。野岛崎位于房总半岛最南端,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太平洋。渔民们面对这片连陆地常识都无法触及的辽阔大海,心中充满敬畏,于是便想象出了这种让人分不清是岛还是鱼的怪物。海上漂浮的物体,靠近一看竟是动物的脊背,这种构思与世界各地流传的“错认成岛屿的巨鲸和巨龟”一脉相承,赤𫚉可以说是将这种故事的日本版跟房总的地名结合在了一起。

不过需要指出的是,《绘本百物语》是一部天保年间的带插画奇谈集,由戏作者桃山人撰文、竹原春泉斋绘制彩色插图。所以,赤𫚉的形象与其说是安房海域自古流传的纯粹民间传说,不如说是在江户后期的出版文化中被赋予形状并固定下来的,带有很强的近世创作怪异的色彩。即便如此,作者特意挑选野岛崎这个现实中的岬角作为故事舞台,这种直觉也反过来说明了,外房的大海在当时人们的眼中,是何等无边无际且令人恐惧。

出没在铫子海域的船幽灵

从外房一路延伸到铫子的海域上,还有另一种让渔民们打心底里害怕的怪物。那就是船幽灵。

船幽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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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幽灵是海难死者的亡灵在海上现身的怪异。它们有时以幽灵或亡者之船出现,有时化成怪火,或显出类似海坊主的黑影,各地说法并不一致。船幽灵多在风浪大作的夜晚或浓雾之夜出现,会用木勺不断往船里舀海水,试图把船灌沉,也会扰乱航向,让船触礁。不同地区还留下了各自的应对方法,例如递出凿穿底部的木勺、扔下饭团或炉灰,或直视它们不退缩。亡者船、Bōko、Ayakashi等名称,有时也指这类海上亡灵。鸟山石燕还在《今昔画图续百鬼》中画下了船幽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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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没在铫子海域的船幽灵。海难死者的幽灵向渔船讨要水瓢,渔民便递给它们漏底的水瓢以此逃过一劫。经过利根川东迁工程,铫子成了一大海运枢纽,人们对大海最深切的恐惧也化作了这样的怪异。
出没在铫子海域的船幽灵。海难死者的幽灵向渔船讨要水瓢,渔民便递给它们漏底的水瓢以此逃过一劫。经过利根川东迁工程,铫子成了一大海运枢纽,人们对大海最深切的恐惧也化作了这样的怪异。

在千叶县铫子市和旧海上郡的传说里,每逢大雾或是暴风雨天气,海难死者的幽灵就会出现在船边,为了增加同伴,企图把活人拖进海里[9]。“亡灵,嘿哟,亡灵,嘿哟,借我水瓢。”“亡灵”自然是幽灵,“嘿哟”是划船的号子,“借我水瓢”就是字面意思。伴随着这声音,海里会伸出手来讨要水瓢。如果直接把水瓢递过去,幽灵就会不断把海水舀进船里,让船沉没。于是渔民们就想出了个招,把底部弄破的水瓢递给它们,借此逃过一劫[9]

如果说赤𫚉是对外洋无尽辽阔的敬畏,那么船幽灵就是扎根于海难这种现实死亡的怪物。递上破底水瓢的应对之法,既假装满足了对方的要求,又避免了实际的伤害,这正是渔民们在生死关头逼出来的智慧结晶。船幽灵不仅仅存在于外房,它也是广泛分布在西日本等地的全国性海洋怪物,但在千叶,它有着独特的“亡灵”叫法,并且紧紧依附在铫子的海域上,深深打上了这片土地的烙印。

铫子是利根川注入太平洋的河口港口,在近世的利根川东迁之后,它的性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曾经的利根川是流入江户湾(现在的东京湾)的,江户幕府经过多次改道工程,硬是把河水引向了铫子和太平洋一侧。这就让铫子一跃成为将东北物资经由利根川运往江户的内陆水运和外洋海运交汇的巨大交通枢纽。但是,犬吠埼外海是黑潮和亲潮激烈碰撞的险滩,过往船只一多,被大海吞噬的人自然也就多了。寻找替身在海上游荡的死者身影,正是靠打渔和海运为生的铫子人最切肤的恐惧。地形引来海运,海运带来死亡,死亡又催生了怪物 —— 我们甚至可以说,正是利根川东迁这项土木工程彻底改变了房总的地理,才催生了船幽灵。

在下总暗夜里骗人的妖怪 —— 貉与二口女

海洋的怪物活跃在广阔的外洋,而下总各个村落的夜路与屋檐下,潜伏着更加贴近生活的怪物。其中的代表就是貉。

“貉”是獾和貉的古称,在不同地方指代的动物也不太一样,有时甚至会把果子狸也算在内,用来泛指这一类兽类。民间认为这些动物会变成人的模样骗人,各地也因此催生出五花八门的精怪故事。在横跨千叶和茨城的下总地区,人们把变成留着妹妹头、穿着短和服的小和尚的貉叫做“秃顶小僧”。它会在荒无人烟的夜路或是山道上,跟路人搭话:“喝口水吧,喝口茶吧。”听起来有些滑稽,却又透着阴森。传说只要被搭话,千万不能答应。这个在夜路上迷惑行人的小和尚,就是下总村落里特有的貉的形象。

在貉变人的故事里,最出名的应该要数小泉八云收录在《怪谈》中的《貉》这一篇。走夜路的男人看到路边有个女的在哭,过去搭讪,女人回过头来,脸上没有眼睛没有鼻子也没有嘴巴,就像一颗光秃秃的白煮蛋。男人吓得跑进荞麦面摊,面摊老板转过头来在脸上一抹,也变成了同样的无脸怪。这故事玩了一手双重惊吓。虽然故事发生在东京赤坂,但这股关于貉变人的想象力源头,正是下总这类关东东部的乡野。野兽化作人形,抹去人脸上最能代表身份的五官,这种构思,恰恰反映了人兽边界尚不明晰的农村夜晚最真实的体感。

如果说是野兽恶作剧生出的怪物,那么二口女就是人类阴暗罪孽结出的怪胎。据《绘本百物语》记载,这是个下总国的故事。有户人家娶了继室,后妈嫉恨前妻留下的女儿,平时连饭都不给吃饱,最后竟活活把小女孩饿死了。四十九天之后,丈夫在劈柴的时候,斧头一滑,劈中了站在后面的妻子的后脑勺。伤口虽然结了痂,后来却慢慢变成了嘴唇的形状,突出的头盖骨变成了牙齿,肉变成了舌头。一到特定时间,伤口就会疼得满地打滚,只有塞进食物才能缓解。不仅如此,有一次,那张嘴竟然口吐人言,小声嘀咕着,忏悔自己把前妻孩子饿死的罪过[8]

后脑勺上的第二张嘴,是那种你以为能装作没看见,却永远无法抹去的罪孽,它就像报应一样,不断反噬着自己。不管你前脸装得多像个好人,后脑的嘴都会把真相全抖出来。二口女把善恶终有报的思想,具象化成了一个身体畸形的女人。不过,我们也没必要把这个故事全盘当成下总本地的古老传说。研究指出,二口女的故事并不是这片土地上自古流传的,而是作者桃山人虚构出来的创作[8]。尽管如此,作者偏偏要把虐待继子这种普遍的恶行,安在“下总国”的名头下,这种选择体现了近世奇谈高超的写作手法:把怪异种在坂东的土地上,让读者觉得“这事就发生在隔壁国”。无论是赤𫚉还是二口女,《绘本百物语》这么喜欢拿房总的地名当舞台,反过来说明在江户人眼里,下总和安房依然是一片与怪异最为般配的边缘之地。

三国各自的怪 —— 下总、
上总与安房

如果把前面讲到的怪异放到令制国的框架里重新梳理一遍,房总半岛妖怪文化的结构就变得一目了然了。

下总国位于半岛北部,是被利根川和江户川包围起来的低湿平原。这里是将门的大本营,是千叶氏妙见信仰的圣地,是印旛沼和手贺沼流传水神故事的地方,也是人们口耳相传秃顶小僧和二口女传说的村落。也就是说,下总的怪异,全部集中在武士的记忆、内陆的水域和村庄的夜晚。历史和人类的罪孽催生了怪物,这是一片极其“陆地”的土地。

上总国占据了半岛的中部。在古代,这片区域整合了上海上国、菊麻国等小国,养老川、小柜川等河流从这里注入东京湾。上总虽然没有留下像下总那样名气响亮的妖怪,但它作为半岛的脊梁,在地理上将下总的怪异和安房的怪异连接在了一起。内房平静的海面,与内陆连绵的丘陵,这种折中的地貌,正是上总所处的生态位。

安房国则是位于半岛最南端的海之国。它既有黑潮拍打的外房,也有气候温暖的内房,人们靠着打渔和海上交通维持生计。野岛崎的赤𫚉就出没在这片安房海域,这里凝聚着人们对外洋彼岸最深切的恐惧。传说在古代,阿波(现在的德岛县)的忌部氏乘着黑潮渡海而来,在这里种下了麻,“安房”这个名字本身就承载着跨越海洋往来的记忆。安房的怪物之所以多是外洋巨怪和海难死者,原因无他,这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海洋国度。

下总代表陆地的记忆,上总充当半岛的脊梁,安房象征海洋的恐惧。这三个国家在地理上的差异,原封不动地折射成了怪异性质的不同。

半岛孕育的妖怪们

贯穿千叶妖怪故事的核心,是三面被海阻隔的半岛地理环境。在陆地上,自称新皇被杀的平将门升格为御灵神,在印旛沼拯救了百姓的龙被撕成三截,化作了三座寺庙的名字。在海洋里,野岛崎的海面浮现出大如岛屿的赤𫚉,铫子的黑夜里游荡着讨要水瓢的船幽灵。还有在村庄的夜里骗人的,以及在屋檐下的暗处嘀咕着自身罪孽的二口女

将门的怨灵化为坂东的地灵,巨鱼背负起外洋的恐惧,海难的死者在寻找替身。它们绝非互不相干的散乱故事,而是利根川、太平洋和东京湾夹击下的这块土地,在不同的地方自然催生出来的怪异。

如果仔细观察,你会发现千叶的怪异背后隐藏着一个连贯的母题。那就是“身体被分割,散落在各地”的想象。将门的头颅离开身躯飞向东国,印旛沼的龙被撕成头、腹、尾三截落在三座寺庙,二口女在后脑勺上多长出了一张嘴,一副躯体发出了两个声音。不断分裂、增殖,在各个角落扎根的肉体 —— 或许正是这种被海三面包围、一分为三的国土,以及被无数沼泽与河口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半岛地形本身,召唤出了这些“被分割的身体”的故事。

陆地的记忆与海洋的恐惧,再加上被分割后宿留在土地上的躯体 —— 房总半岛的妖怪文化就站在这些元素的交汇点上。走在路上能拜谒将门冢和三座龙寺,抬头便是一望无际的外房大海。千叶的怪异,至今仍然与那些具体的地名一起,在这条半岛上静静地呼吸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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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叶县全部妖怪8

千叶县相关全部妖怪的完整清单,包括正文未细写的传承。

本县的传承地

千叶县境内流传妖怪的具体地点:山、神社、深渊等。点进各地的故事。

  • 九头龙

    九头龙

    神格

    kuzuryū

    镇守户隐水源的九头龙大神

    水神与龙神信浓户隐、越前九头龙川与箱根芦之湖等地的九头龙信仰

    户隐山的九头龙大神,是凶猛存在受降伏后转成善神的水神。中世记录以修行者学门降伏九头鬼、使其化为善龙的故事为核心;后来它又以九头龙权现之名成为求雨本尊,被纳入神社人员与修验者的祭礼。 传说九头龙喜欢梨。人们供奉梨,祈求牙痛痊愈;从近世起,也有越来越多人向它求姻缘。不同年代的图像会把它画成神像、蛇身或龙身,故事则总与岩户、泉水和溪谷相连。 九头龙象征地方水源安全与农业稳定。它原本凶猛的一面,需要通过安魂与持续祭祀加以平息。户隐九头龙不必与越前黑龙、白龙传说混为一谈,但这些信仰都关心同一件事:雨水、河流水量和依水生活的人能否保持平安。

  • 布刀玉命

    布刀玉命

    神格

    ふとだまのみこと

    岩戸に御幣を取り持つ祭具神・布刀玉命

    神霊・神格高天原・天岩戸神話 / 安房神社 (現·千葉県館山市) / 大麻比古神社 (現·徳島県鳴門市)

    在岩户前手持御币的布刀玉命,是天岩户神话中将众神准备的物品转化为祭祀之力的神明。当天照大御神隐匿于岩户之中,世界便陷入了黑暗。众神遵循思金神的计策,让长鸣鸟啼叫,收集硬铁,铸造八咫镜,制作八尺琼勾玉,用天香山的鹿骨与波波迦木进行占卜,并在真贤木上悬挂玉、镜与布帛。《古事记》的“天岩户②”段落中,在这场准备的尾声,记载着布刀玉命手持布刀御币。在这一刻,布刀玉命将完成的祭具正式投入到了神前的运作之中。 这位神明的力量,就存在于“手持”这一动作本身。御币绝非普通的纸张或布帛,它是指向神明的标志,是祈祷的通路,也是净化场域的媒介。当布刀玉命将其握于手中时,玉、镜、布、占卜便不再是零散的材料,而是融合成了一场献给天照大御神的完整祭祀。如果说天儿屋命的祝词是声音的中心,那么布刀玉命的御币便是物质的中心。只有声音则缺乏形体,只有物品则归于沉寂。唯有两者齐备,岩户前才真正建立起了迎接神明降临的场域。 国学院大学的器物解说指出,在天岩户神话中深深交织着古代祭祀的诸多元素。镜子映照出天照大御神,勾玉带有神圣的装饰与灵力,布帛作为币帛献给神明,卜骨则用于探问神意。在这场物质层面的祭祀中,布刀玉命正处于将寻常物品转化为“神前供奉之物”的交汇点。因此,若仅仅将这位神明看作一个“保管道具的从神”是远远不够的。布刀玉命,是掌管物品进入神圣秩序那一瞬间的神。 在天孙降临时,这一职责被带到了人间。《古事记》的“天孙降临②”段落中,布刀玉命作为五伴绪之一降临,被称为忌部首等之祖。五伴绪各自背负着祭祀、舞蹈、造镜、作玉等职能,这表明天孙对大地的统治并非仅靠军事或血统就能成立。它还需要祭祀的技术、制造的技术、供奉的技术。布刀玉命,正是将天上的祭具与地上的职能连接起来的神。 安房神社的祭神说明,将这种连接描绘得极为具体。“上之宫”的主祭神天太玉命,曾在天照大御神身边侍奉,被认为是斋部氏(忌部氏)的祖神。该神社进一步解释,由于天太玉命统领忌部众神,掌管镜玉、币帛织物、矛盾以及社殿的建造,因此被尊奉为日本所有产业的总祖神。在这里,天岩户前那双持有御币的手,已经延伸到了工艺、建筑、纺织、武具乃至社殿的广阔领域。 大麻比古神社的由绪,则将这位神明在阿波之地描绘为“开创产业的祖神”。相传在神武天皇时代,天太玉命的孙神天富命来到阿波国,播种大麻与楮树,制造麻布与木棉,奠定了殖产兴业的基础,并将太祖天太玉命作为守护神供奉。大麻、楮树、布帛、木棉等材料,与布刀玉命掌管祭具的性格产生了奇妙的共鸣。垂挂在神前的布,同样也是开拓土地、发展产业的布。在这里,我们可以看到一种古老的观念:祭祀与生产,原本就是不可分割的一体。 在安房神社的由绪中,天富命更是带领一部分忌部氏族从阿波渡海至房总半岛南端,种植大麻与谷物,并在布良滨的男神山与女神山祭祀了天太玉命与天比理刀命。这条从阿波迁徙至安房的传承脉络,将布刀玉命的神格与移动、开拓的故事联系在了一起。手持祭具的神,不仅出现在神前,也出现在开拓土地、种植原料、建造神社的现场。以神圣的态度对待物品,本身就是在奠定生活的基础。 若以现代视角来解读布刀玉命,他虽然是一位“幕后之神”,但绝非一位渺小的神。典礼的准备、舞台的搭建、神具的管理、建筑、造纸、纺织、金工、制造工具、传承家业——为了支撑起站在台前的声音与舞蹈,必须要有备齐物品、理顺步骤、维持场域秩序的技术。布刀玉命赋予了这些技术以神圣性。当祈祷之时、制造之时、传承之时,不怠慢手头的任何一件物品——这种沉静的伦理,正是布刀玉命力量的真谛。

  • 平将门

    平将门

    神格

    たいらのまさかど(Taira no Masakado)

    关东的御灵神·平将门

    神灵·神格关东(千代田首冢·神田明神·坂东故地)

    这一版要一边划清史实与传说的界线,一边彻底追下来:一个坂东武者,如何先成了“飞首”的怪异,再转成守护江户的神。 先得把史实和怪异分开。传述这场叛乱本身的,是同时代的《将门记》,它用汉文记下了935年起的私斗、对关东诸国府的制霸、称新皇,直到940年战死。但这里头并没有飞首的怪异。“首级不腐、叫喊、飞走”这种超自然的故事,要到几百年之后的南北朝时期的《太平记》里才出现,两者之间还隔着《今昔物语集》那样的说话过渡。将门被当作“妖怪”来讲,正是在这一层后世传说里。 围绕首冢的作祟故事,则更新。大手町将门冢那“一动就招祟”的畏惧,是叠在大正、昭和年间发生在都市中心的事件上来讲的近代都市传说——关东大地震后建大藏省临时办公楼时相关人员之死、占领期推土机翻车事故。事实层面的事件,和把它归于将门作祟的解读,得小心分开。 另一边,神格化的脉络可上溯到中世。延庆二年(1309),把疫病归为将门作祟的时宗真教上人镇住了亡灵,将他加进神田明神的祭神之列。这和道真一样,是把暴怒的怨灵供奉起来、转成守护之神的御灵信仰的典型。他作为江户总镇守广受庶民崇敬,明治时又以逆臣之名被请出祭神之列,昭和末再复归——这番浮沉,也正映出将门“反叛王权的英雄”这一形象的两面。还要留意,后世他女儿泷夜叉姬操使巨大骸骨的故事,在歌舞伎和读本里大受欢迎,还被歌川国芳画进《相马的古内里》,但这是以女儿为主角的衍生,不是将门本人。

  • 貉

    名妖

    mujina

    传统传说本·捉弄之貉

    通用分类日本各地(东国传承较多)

    以各地的貉之传说为本的专司迷惑之像。形如犬大小的野兽, 前肢略短, 传说年老则背毛交织成十字纹。擅扰乱人的注意与方向感, 使夜路中把田与河、田埂与水面、草垛与人影相互错认。个别品行不佳者更会把食物与厕所混作他物, 致人蒙羞或遭祸。取人形时多化作小僧、旅人、村妇等不显眼之姿, 也有仅以声音诱人的。各地常与狸或狐的传说混杂, 名为貉而实为“会迷惑之兽”的范畴。较少出现以武艺或咒法击退的结局, 更常见的是一旦看破其真相便即散去, 此后不再近前。谚语“同穴之貉”比喻同类, 被解为对共用巢穴的观察与化惑传说的联想相叠。传承于东国尤丰, 江户时期绘画亦以“貉”为题描绘之。

  • 赤鳐

    赤鳐

    名妖

    akaei

    伪装成海岛的巨型赤鳐

    巨型海怪安房国野岛崎近海(今千叶县南房总市),见于《绘本百物语》

    《绘本百物语》描写的赤鳐,会把岛屿般庞大的身体浮在海面。它背上覆盖砂石与海藻,远远望去就像一座无人岛。船员一旦靠岸,它便沉入水中,激起漩涡和巨浪,令船体破损甚至倾覆。 这则故事提醒航海者,大海上的所见未必可信。它以安房近海的目击故事为中心,又与虾夷近海的巨鱼记载及其他异闻并列。古书没有细写赤鳐的生活习性,最稳定的三个特点只有庞大、浮沉与巨浪。博物知识与怪谈在这里混在一起,把远海中难以辨认的巨大影子变成了一条会伪装成岛的怪鱼。

  • 船幽灵

    船幽灵

    名妖

    funayūrei

    坛之浦索求酒器的船幽灵

    水怪日本各地沿岸的海难死者群灵;以山口坛之浦最具代表性,福岛、长崎平户、熊本御所浦、宫城、高知、神津岛、千叶、隐岐与岩手久慈等地各有传说

    坛之浦的船幽灵,被说成坛之浦之战中沉入海底的平家亡魂。潮流交会、雾气笼罩西海的夜晚,它们会来到船边,甲胄滴着海水,低声索要“提子”(hisage,一种带提梁的酒器)。幽灵脸色惨白,眼睛被海盐灼得通红,声音虽然沙哑,措辞仍不失武家礼数。它们沿用生前军阵的秩序,在海上列队而来:先有人开口,随后无数只手一同攀上船板。 如果交出去的碗或木勺底部完好,幽灵便会舀起海水,悄无声息地把船灌沉。自古横渡这片海域的人,会事先凿穿器皿底部,再把它系在船舷备用。幽灵接过后,海水无法留在船中,怨气也会随着潮水散去。僧人若举行法会、诵经超度,斗笠的影子便融进海雾,甲胄铁链的响声也重新化作涛声。 它们并非毫无缘由地加害所有人。传说中,船幽灵更容易靠近不懂海上礼数、因自负而轻慢大海的人,仿佛要让世人记住平家覆灭的历史。盂兰盆十六日、彼岸或合战忌日,海面越是安静,甲胄脚步便越显得逼近;水上还会排开篝火般的怪火,映出往日船队。炉灰、年糕、香花与团子等供物可以缓和执念。把供物投向船头,海面会翻起一道如白拍子衣袖般的浪,把船向前推去。 有人说直视幽灵也能使其退开。老人解释,这并非眼力制胜,而是生者真正正视死者时,凝滞的怨气才会松动。山冈元邻曾把怪异解释为“气的凝滞”;船幽灵也像煤烟般的怨恨随潮成形。风向转变、经声响起、供物沉入水中,散开的气便重归大海。因此,船幽灵不只带来恐惧,也能在悼念中得到安息。 队伍中偶尔还会混着孩子的身影。它们的声音更轻,不再索水,只把指尖搭在船舷上。若听见甲胄铃铛的细响,船员应重新稳住舵,斜渡关门海峡最窄的水道,把念佛声送进风里。漂在西海黑暗中的战死怨气,只会在礼法与慈悲面前让开航路。

  • 泷夜叉姬

    泷夜叉姬

    名妖

    takiyasha-hime

    相马古内里的妖术姬・泷夜叉姬

    灵・亡灵下总国相马御厨(现·茨城县、千叶县北部周边)/ 平将门传说的后日谭

    在这个版本中,我们将泷夜叉姬解读为“相马古内里的妖术姬”。她并不是照搬史实中将门之女的人物,而是读本与戏剧的想象力侵入将门传说的空白处所诞生的存在。因此,要理解泷夜叉姬,不仅要看她是否存在,更要看为什么后世需要她。 泷夜叉姬的故事,将败者的记忆集中于女性的妖术之上。平将门既是叛乱者,也是怨灵,同时还是东国的英雄。被传为他女儿的公主,继承了父亲的战败,企图从废墟中东山再起。在这里,妖术不仅仅是魔法,更是将失去的政治梦想再次唤回舞台的力量。 国芳的《相马的古内里》,将这位公主推上了妖怪图像的中心。巨大的骸骨,在故事层面可以被读作召唤兽,但如果看得更深,它也是堆积在相马废墟中的死者与怨念的可视化。骸骨伫立在公主背后,个人的复仇便扩展为了一族与战场的记忆。 泷夜叉姬的魅力在于,恐惧与美丽并没有分离。她不像鬼女那样只是单纯地袭击人类,而是同时披着覆灭家族的骄傲、女性的孤独、妖术的华丽,以及废墟的阴暗。观者无法仅仅将她当作反派来处理。因为战败一方的故事,与骸骨一同站了起来。 这个版本中的泷夜叉姬,不是历史人物,而是历史催生的幻影。脱离史实并不意味着价值降低。相反,它正因为展示了人们在史实的缝隙中看到了什么而显得重要。在相马古内里的幽暗、将门的名字、巨大骸骨的图像重叠的场域,泷夜叉姬将战败的记忆转化为了妖怪之美。 作为女性妖术师,泷夜叉姬也是特异的。不是男性武士用刀复仇,公主使用的是废墟、咒术与幻影。这可以被读作被剥夺了直接武力的败者,以另一种形式夺回力量的故事。她的妖术,不是软弱的对立面,而是失去的权力的代名词。 相马古内里这个舞台,强有力地支撑着她的存在。“内里”原本是让人联想到政治权力中心的词语。然而它破败、废弃,成为了怪异的巢穴。泷夜叉姬是站在覆灭的政治空间里的公主,随着巨大骸骨的出现,过去的死者们再次回到了权力的舞台。 在这个版本中,我们并不将泷夜叉姬局限于“恶女”。她身披反叛与怨念,但其背景是战败的父亲、一族的记忆以及东国的骄傲。正因如此,观者在感到恐惧的同时也会感到惋惜。泷夜叉姬,在成为应该被讨伐的妖术师之前,首先是历史上的战败者所梦想的另一个舞台。 经过国芳之笔的泷夜叉姬,超越了故事中的登场人物,成为了视觉本身的妖怪。公主站在巨大骸骨前的构图,只要看过一次就难以忘怀。在那里,比起文字的脉络,战败、死亡与美作为一幅画面,更先一步向人逼近。

  • 二口女

    二口女

    名妖

    Futakuchi-onna

    二口女

    人妖精怪江户

    依江户奇谈而来,后脑的嘴会放大本体的饥饿。表面的口装作食量很小,背后的口操纵头发把器物拖来进食。常偷吃周围的食物,成为家中不和的根源,伴随关于家计与体面羞耻的故事一起流传。视觉上多画为发髻间露出长牙之口,据说对声响与气味极为敏感,但在人前能巧妙遮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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