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将野寺坊视作荒寺的守钟人,那么它就是一个栖息在“本不该有声音响起的地方”的妖怪。寺庙的钟声,曾经是记录村落共同体时间、通知法事和丧葬的声音。然而在石燕的画面中,钟楼被荒草和藤蔓覆盖,寺庙已经脱离了人的掌控。站在那里的僧人形影,既没有在撞钟,也没有在念经。他只是待在钟的旁边。在一个已经失去作用的地方,似乎只有“守钟”这个使命还残存着。这种死寂,正是野寺坊的恐怖之处。
《画图百鬼夜行》前篇·阳中的“野寺坊”[1],并没有用解说文字来限定其含义。石燕将枯瘦的僧形、破烂的僧衣、钟楼、藤蔓和野草组合在一起,仅仅留下了足以让读者直观感受到“这是出现在荒寺里的东西”的线索。作为一幅妖怪画,它的构图具有极强的张力,画面大半几乎是留白。比起妖怪的真面目,吹过寺庙角落的微风、无人打理的木质建筑、缠绕在钟上的植物所经历的岁月,更让人难以忘怀。野寺坊保留了在妖怪被文字解释之前的那种“瞥见异象”的感觉。
断言这个妖怪是僧侣的亡灵很容易,但那样理解就太狭隘了。野寺坊并没有像怨灵僧铁鼠或赖豪那样明确的生前名字。也没有像寺啄(寺つつき)那样破坏佛法的由来。它虽然拥有类似青坊主或涂佛那种僧形的诡异感,但野寺坊更依附于“场所”。也就是说,怪异的主体不仅仅是“和尚”,也是“野寺”。一座没有人的寺庙,却依然需要僧人的影子。这样解读的话,野寺坊就更接近于废寺本身的人格化。
正如村上健司的《妖怪事典》所指出的,野寺坊与其说是在某个特定地区流传的浓郁的民间故事,不如说是从石燕的图像出发,由后世的解说逐渐塑造出的妖怪[2]。对于这类妖怪,不应该把资料的匮乏当作弱点来掩盖,而是需要去探究这种匮乏孕育了什么。正因为只有名字和图画,读者才会去想象钟声。为什么和尚会在那里?他在为谁守着钟?寺庙为什么荒废了?答案的缺失,与荒寺的留白重叠在了一起。
水木茂之后的妖怪图鉴,将这种留白过渡给了现代的读者。通过进入水木系的妖怪名录[3],野寺坊不再仅仅是阅读石燕画集的人才知道的存在,而是成为了翻阅妖怪图鉴的读者所熟知的名字。但是,即使进行了现代的角色化包装,野寺坊的核心也不在于什么花哨的能力。荒废的寺庙、铜钟、黑衣、野草、死寂。只要这五个元素聚齐,即使没有故事,妖怪的形象也会跃然纸上。
野寺坊,是为了读取那残留在人去楼空的信仰空间里的气息而存在的妖怪。当寺庙还活着的时候,钟会发出声音。当寺庙荒废后,钟会归于沉寂。但是,如果在沉寂的钟旁,站着一个枯瘦的和尚,那个地方就不再是完全的废墟了。还有谁在守望着。又或者,只剩下守望的东西留存了下来。野寺坊,就是将这种违和感封存在一幅画中的妖怪。
妖怪设定
本栏目是本站为讲述故事而创作的设定,并非史实或考据。
妖怪类型 - 传统妖怪
类别 - 人妖・半人半妖
稀有度 - 少见
性格 - 它伫立在沉寂的钟楼旁,不说话,也不袭击人,只是留下一种“荒废的寺庙里似乎还有谁在”的异样感。
相性 - 与那些能够感知到废寺或古老法器气息的人合得来。对于那些急于断定事物由来、或者把荒废的信仰空间仅仅当作废墟来处理的人,它会隐藏起自己的身姿。
能力·特技 - 伫立在荒寺中的气息守护沉寂的钟楼作为僧形的压迫感不诉说由来的留白之美将废寺空间妖怪化从石燕的图像中重新流通
弱点 - 因为它没有明确的退治故事或生前名字,如果被过度赋予故事情节,就会失去它原本的留白之美。在保持清净、恢复了人声和钟声的寺庙里,它的存在感会变得很微弱。
栖息地 - 江户时代的妖怪版本画中描绘的荒芜野寺、爬满藤蔓的钟楼、无人居住的寺庙院落,以及没有具体地名却透着废寺气息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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