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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太法师(Daidarabotchi)

基本说明

大太法师是日本巨人传说中最有代表性的名字之一。人们把洼地、池沼、水井、土冢和山岳说成巨人身体留下的痕迹。以关东和中部为主,各地又有Daidarabō、Daidabocchi、Dairabocchi、Deedarabocchi等叫法,并写作“大太法师”“大多罗法师”等。“大太法师”并不指一位在全国各地都有相同经历和面貌的固定巨人。各地借巨人的动作解释眼前地貌,讲出了许多相似故事;名称相近,后来才被归到这一名称之下。

传说关心的不是巨人的脸或衣服,而是它经过后留下的痕迹:一步踩下,地面陷成池沼;双脚撑住地面,土就隆起;搬运的泥土或鞋上掉下的土,堆成丘陵和土冢。背山、挖土搬到别处、以杖触地、排泄,这些动作把相隔甚远的山、海、洼地和涌泉连到同一具巨大的身体上。不过,各地讲述的动作和随身物并不相同,对它的善恶、才智和待人态度,也没有全国一致的说法。

《常陆国风土记》和《播磨国风土记》也记下了古代故事:巨大的“上古之人”或“大人”以身体、脚印和排泄解释地形。这些故事和后世大太法师传说的构造很相近,但古代本文并没有“大太法师”这个名字。它们不能证明同一种妖怪从古至今未曾改变地流传下来,只是可供对照的材料,显示人们很早就会用巨人的身体来解释土地的形状。

民间传说

在武藏野,有记录把散布各处的洼地和涌泉讲成巨人走过的一片连贯景观。1919年,谷川盘雄(后来的考古学家大场磐雄)在《武藏野》第2卷第3号发表《武藏野的巨人民谭》。长泽利明引述一位农夫的讲述:一名巨人的脚、手杖和手,把大冈山的钵山、千束的狢洼、洗足池、品川的海和富士山连在一起。1919年的记录把洗足池说成杖痕;而1983年出版的《大田区史》资料编《民俗》所收的另一版本,则把小池和洗足池说成另一番来历。这两则异文都用巨人的不同动作来串起同一组地形。

洗足池和小池的存在,不能证明巨人确曾存在。大田区的自然环境资料认为,洗足池和小池位于流水切割荏原台地形成的谷底,是谷底的池塘,并说明洗足池的主要水源是武藏野台地末端的涌泉。传说和自然环境记录谈的是同一景观的不同层面:前者以巨人的身体经验来理解洼地和丰沛水量,后者则说明台地、谷地、流水和涌泉怎样形成池塘。

在武藏别处,巨人的脚印还作为地名和祭典的记忆留存下来。世田谷区代田有一片形似脚印的沼地,名为“Daitarabocchi”;传说巨人一夜架成的桥就是代田桥。世田谷区把巨人传说导致地名的说法列为有力观点之一,同时也指出,“代田”一名早在1569年已有记录。武藏村山市则流传Deedarabocchi用藤蔓运山、山体中途落下,脚印化为水井的故事;“大多罗法师”之名至今仍见于村山Deedara祭

柳田国男把据说初载于1927年的《Daidarabō的脚印》收入1934年出版的《一目小僧及其他》,并将东京列为日本巨人传说的中心之一。他亲自走过代田和驹泽附近,比较各地关于脚印、搬山、落土、涌泉与排泄的故事。柳田推想,这些故事背后或许留有开辟土地的古代巨人神记忆;但这只是比较民俗学的假说,不是确定的起源。与其把近代地方传说看作古代风土记记载的原样留存,不如把它们放在一起比较:它们构造相近,却记录于不同的时代和土地。

详细解说

刻在武藏野的巨人步迹

武藏野的大太法师传说,重点不在于有人遇见巨人,而在于巨人走后留下的地形。把被当作脚印的洼地、蓄着涌泉的池塘、被说成运土残块的丘陵和土冢连起来,一具看不见的巨人便凭借步幅与姿势,在土地上显出轮廓。

柳田国男在1934年出版的《一目小僧及其他》所收《Daidarabō的脚印》中,把东京列为日本巨人传说的中心之一。他亲自走访代田到驹泽一带,写下的是正在住宅化的郊区景象:路旁的凹处、底部残留的泥、涌泉和小池。大太法师庞大的身躯,并非先由目击其形貌的证词得来,而是人们从地面的高低落差反推出来的

柳田国男《一目小僧及其他》所收《Daidarabō的脚印》开篇跨页
柳田国男《Daidarabō的脚印》开篇
柳田国男将东京列为日本巨人传说的中心之一,并从踏查代田附近的洼地展开论述。
柳田国男《一目小僧及其他》,小山书店,1934年,日本国立国会图书馆数字馆藏

1919年的记录:
洗足池是杖痕

洗足池周边较早的一则记录,出自谷川盘雄(后来的大场磐雄)1919年12月发表于《武藏野》第2卷第3号的《武藏野的巨人民谭》。谷川1928年改姓大场,后来以考古学家大场磐雄之名活动

长泽利明在介绍该文时,引述了其中一位农夫的讲述:大冈山的钵山和千束的狢洼,是大太法师两脚撑住地面留下的痕迹。巨人一手从品川的海里取土,把土放到另一边,造出了富士山;洗足池则是它以杖触地后形成的池塘。两处洼地、洗足池、品川的海和富士山,凭着同一个姿势和动作,被安放进同一则故事

在1919年版本里,洗足池被说成杖痕。手杖不是全国各地大太法师共有的随身物,但在这一异文中,它把单凭两脚无法连起的洗足池纳入了巨人的身体动作。

1983年出版资料:
小池与洗足池的另一种安排

长泽利明还介绍了1983年出版的《大田区史》资料编《民俗》第484页所收的另一版本。在这个版本中,巨人的姿势和池塘的位置关系已经不同。巨人右脚撑住的地方,土隆起成了钵山;左脚落下的地方成了狢洼。手杖戳出的洞化为小池,积下小便的地方则成了洗足池。它和1919年版本共有许多地名,但各处地形对应的身体动作并不一样

  • 1919年的记录:钵山与狢洼是巨人两脚撑住的地方,洗足池是杖痕。
  • 1983年出版资料所收版本:钵山是右脚撑起的土堆,狢洼是左脚留下的洼处,小池是杖孔,洗足池是小便留下的痕迹。
  • 1996年的儿童读物:把洗足池由小便形成的后起版本改写成面向儿童的故事。

野村升司作、阿部公洋绘的《大太法师》,就是后起版本进入现代儿童文学的一例。但不能把这部改写的情节倒推回1919年的记录。分别考察资料的年代和构成,才能不混淆洗足池上叠加的多重由来。

异文呈现的传说时间

1919年版本与1983年出版资料所收版本,都是用不同身体动作来讲同一组地形的异文。口头传说的细节会随着讲述者、听者、土地变迁和采录情形而改变。不过,目前没有发现直接连接二者的中间记录,因此无法证明1919年版本经历了逐步变化,才成为后者。

这两个年份不是各自故事诞生的年份,只是它们的内容首次可由出版物确认的时点。既然没有资料补上变化的过程,把两者视为使用同一组地形的不同异文更为妥当。它们的共同做法,是将钵山、狢洼、洗足池以及后起版本中的小池,收进巨人张开双脚、以杖触地、身体倾斜的一幕。1919年版本还加入品川的海和富士山,于是身边的洼地被扩展到横跨关东的尺度。

谷底池塘与涌泉

传说中的由来与自然地貌的成因,并不是互相否定的解释。大田区的自然环境调查说明,洗足池和小池坐落在流水切割荏原台地形成的谷底,四周是朝谷地倾落的钵状斜坡。大田区另一份说明指出,洗足池以武藏野台地末端的涌泉为主要水源,古时称作千束乡的“大池”。水容易汇集的低地形成池塘,那处显眼的洼陷便被讲成巨人的脚印或杖痕

地貌学说明的是台地、谷地、流水和涌泉怎样让池塘形成。巨人故事说的,是人们如何凭身体经验理解这片景观,再把地名一道编进传说。把洗足池说成巨人的小便,并不是对地质成因的解释,而是把大量的水和宽大的洼地想象成巨人一次动作留下的结果。杖痕版本与排尿版本讲的是不同的原因,但都把池塘看成身体留下的痕迹。

与古代“上古之人”“大人”的比较

用巨人的身体解释地形的想法,在古代风土记中已有记录。《常陆国风土记》那贺郡大栉冈条写到一位没有姓名的“上古之人”,大得坐在山冈上也能从海边采贝。吃完的贝壳堆积成冈,传本记其脚印长四十余步、宽二十余步,尿穴直径二十余步。脚印的宽度和尿穴的直径,各自都标为二十余步。大栉冈被比定为绳文时代早期的大串贝冢,但风土记正文并未把这个巨人称为大太法师。

天保十年刊《常陆风土记》中记载大栉冈巨人故事的右页
天保十年刊《常陆风土记》大栉冈条
右页可见大栉冈条:无名巨人的脚印长四十余步、宽二十余步,尿穴直径二十余步。
西野宣明校订《常陆风土记》,和泉屋金右卫门,1839年,日本国立国会图书馆数字馆藏

《播磨国风土记》托贺郡也有一则地名故事:一名“大人”在低地弯腰,在高地直身行走,脚印在各处变成沼泽。这里同样没有“大太法师”这一专名。这两则古代材料并不是后世妖怪大太法师最早出现的记录,而是可供比较的资料,说明人们很早就以巨人的身体与排泄来解释地形。

柳田国男所见的巨人神记忆

柳田国男比较各地的名称、脚印、搬山、落土、涌泉和排泄故事,推想背后也许藏着开辟土地的古代巨人神记忆。他还讨论过:关于神圣造地的故事,后来可能变成巨人搬山失手的故事,或带有诙谐意味的民间故事。

这是比较民俗学试图从历史角度解释全国零散传说的一种假说,并没有证据证明《古事记》《日本书纪》中某位特定的造国之神,直接演变为大太法师。柳田本人也谨慎对待一种朴素的连续传承论:把近代常陆流传的巨人故事,认作《常陆国风土记》所记内容原封不动地延续了一千多年。“上古之人”“大人”“Daidarabō”和“Deedarabocchi”之所以能够比较,是因为它们都以巨人的身体动作解释地形;但名称、土地和被记录下来的语境并不相同。

比容貌更早留下的痕迹

许多早期采录没有细写大太法师的脸、头发和衣服。人们看见的不是巨人本身,而是已经留在地上的洼地、涌泉、池塘、土冢与山。长发巨汉、粗衣、手杖和背山等现代图像,可以看作把各地传说零散元素汇到同一具身体上的再构。手杖很适合表现洗足池与小池的异文,却不是常陆、播磨的古代巨人共有的属性。

大太法师因此不同于见越入道这类遭遇型巨人怪异:人们在路上遇到见越入道,据说越抬头看,它越长高。见越入道的传说以旅人和怪异相遇为中心;大太法师的大多数故事里,巨人早已离开。人们从残留的地形,想象出一具无法容纳在那里的巨大身体。

一座池塘叠着多重由来

洗足池至少叠着两则巨人故事。1919年的记录说它是杖痕;1983年出版资料所收版本则说它是小便的痕迹,杖孔一说则落在小池身上。分清资料的年代和构成,这两种解释并非一方排除另一方的矛盾,而是用不同身体动作重新讲述同一组地形的异文。

武藏野的低地、钵状斜坡、隆起的丘、涌泉、通往海边的方向和远望的富士山,都被换成巨人的脚、手杖、手和排泄动作。传说不是测绘图,却把相隔甚远的地名和细微地形连到一具身体上,让人们共享对土地特点的理解,如同一幅“故事地图”。大太法师与其说是一只形象固定的怪物,不如说是土地的起伏一次次勾勒出的巨人。

妖怪设定

本栏目是本站为讲述故事而创作的设定,并非史实或考据。

妖怪类型
传统妖怪
稀有度
稀有
性格
传说细说巨大的动作,却几乎不写它的情感和待人态度。故事的重点在于它搬山运土、踏地、以杖触地;至于善恶和才智,各地没有共同的定论。
相性
没有发现讲述大太法师与人相处是否投缘的传说。它不以人与人的关系为故事重心,更多是借来说明地名和地形由来的巨人。
能力·特技
一步留下洼地、池塘或沼泽搬运山岳或大量泥土,并放到别处以遗落的泥土或鞋底泥堆成丘陵和土冢让杖孔化作池塘或水井让排泄的痕迹化作洼地或池塘
弱点
没有找到关于如何驱除、避忌之物或特定弱点的可靠记录。各地对它的形貌和神性说法不同,无法把它固定为一个单独的怪物,这本身正是这类传说的特点。
栖息地
武藏、相模、常陆等地,凡有巨人脚印、池塘、沼泽、水井、土冢或被搬运山岳传说的地点。它没有固定住处,更多以巨人路过后留下的痕迹出现。

出处・参考文献

10
  1. 柳田國男『一目小僧その他』所収「ダイダラ坊の足跡」柳田國男(小山書店/国立国会図書館デジタルコレクション, 1934年) [民俗学原典]東京近郊の窪地踏査から各地の巨人足跡譚を比較し、古い巨人神の記憶という仮説を論じる民俗学原典。
  2. 茨城県『大櫛の岡「大串貝塚」』茨城県(茨城県) [自治体資料] 参考资料『常陸国風土記』那賀郡大櫛岡条の現代文と、大串貝塚の所在地・史跡情報を掲げる公的解説。
  3. 國學院大學『大場磐雄博士資料の研究』國學院大學(國學院大學) [大学研究資料] 参考资料谷川盤雄が1928年に大場姓へ改姓し、後に大場磐雄として活動したことを確認する大学研究資料。
  4. 谷川盤雄「武藏野の巨人民譚」谷川盤雄(のちの大場磐雄)(『武蔵野』第2巻第3号、34~38頁, 1919年) [近代採録]摺鉢山・狢窪・洗足池・品川の海・富士山を結ぶ武蔵野の巨人伝承を採録した近代資料。
  5. 大田区『池のみち周辺自然環境調査報告書』大田区(大田区) [自治体調査] 参考资料洗足池と小池を、荏原台を流水が刻んだ谷底に位置する池として説明する自然環境調査。
  6. 世田谷区『地名の由来(代田・羽根木・松原)』世田谷区(世田谷区) [自治体資料] 参考资料代田の巨人足跡伝説による地名説と、1569年に「代田」の記録があることを併記する地域史解説。
  7. 武蔵村山市『村山デエダラまつり概要』武蔵村山市(武蔵村山市) [自治体資料] 参考资料大多羅法師が藤蔓で山を運び、足跡が井戸になった伝承と現代祭礼の継承を紹介する公的資料。
  8. 『大田区史』資料編「民俗」亀山慶一ほか編(大田区, 1983年) [自治体史] 参考资料小池を杖の穴、洗足池を小便の跡とする型が484頁に収められたとされる自治体史。細部は長沢利明の転引と併用する。
  9. 野村昇司・阿部公洋『ダイダラボッチ』野村昇司作・阿部公洋絵(ぬぷん児童図書出版, 1996年) [児童文学] 二手资料巨人の小便が洗足池になった型を子ども向けに再話した現代児童書。
  10. 兵庫県立歴史博物館『播磨国風土記の巨人伝説』兵庫県立歴史博物館(兵庫県立歴史博物館) [博物館資料] 参考资料託賀郡の名のない「大人」が歩いた跡を、多数の沼の由来として語る風土記記事の公的解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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