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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彦姬(すずひこひめ)

基本说明

铃彦姬是鸟山石燕在天明四年(1784)刊行的《百器徒然袋》下卷中命名并塑造的器物妖怪。国立国会图书馆公开的文化二年(1805)重印本第4帧左页,画着她隔栏探身,向前递出一把展开的扇子。头顶层层叠着仿佛小铃和长绳的形状,面容与祭具几乎融在一起。名字虽有“姬”字,却找不到将她视为公主亡魂、神社祭神或地方女性怪谈的记录。她先有图像,起点正是石燕的一幅画。

石燕的题词怀想天钿女为请出隐居之神、在岩户前奏神乐的旧事;它只是给画面添上一层神话余韵,并非铃彦姬的身世故事。《古事记》天岩户一节中,天宇受卖命手持笹叶,在倒扣的槽上踏舞;正文并未提到神乐铃。因此,铃彦姬不能被说成天钿女命本人、化身或神话中铃铛所化。

早于铃彦姬的《百鬼夜行绘卷》抄本中也有持铃妖物。国立国会图书馆藏江户中期抄本画有手提铃束的鸟形妖物。今井秀和将同类形象概括为“手持铃铛、作巫女装束的鹤”。不过画上没有“铃彦姬”之名,也无法证明它与石燕笔下的是同一个体。二者共有的,是巫女、鸟与铃铛交织的视觉构想。

没有原始材料交代铃彦姬的固定出没地、害人事迹、福祉、性格、弱点或驱除方法。即使归入付丧神,也不能添写“百年古铃因怨恨成妖”的专属传说。能确定的只有融入铃与绳的女子身姿、展开的扇子、怀想天钿女的题词,以及后来画师不断援引的图像。

铃彦姬的气息

神乐铃声停驻的一刻,连时间也随之凝固。

民间传说

铃彦姬并非在某地代代流传的怪谈,而是后世画师反复解读、改画的一种妖怪形象。现存核心资料没有目击记录,也没有被指为其出没地的神社;同样未见作祟、退治或祭礼信仰的叙述。与其用后人的设定填补空白,不如分清三个环节:无名持铃妖物、石燕的命名、芳年的再度引用。

第一步见于《百鬼夜行绘卷》的诸多抄本。它不是唯一原本的书名,而是一批形象与排列不尽相同的抄本。国立国会图书馆藏江户中期抄本第16帧,画着一只带白色长披衣或长冠羽的鸟形妖物,手提一束金色小铃。今井秀和将它概括为“手持铃铛、作巫女装束的鹤”。它与铃彦姬相似,却没有名字或来历,也没有证据表明石燕直接临摹了此本;只能作为比较材料。

第二步,石燕把铃铛意象改造成有名有形的人物。国立国会图书馆藏本对页左边是铃彦姬,右边是云外镜。铃彦姬不再是手持铃铛的鸟,而是将铃和绳的形状纳入头部,披衣递扇。两者同处一页是事实,但石燕没有说自己将镜与铃作为一对神具,又将它们女性化;画面带来的联想应与资料写明的意图分开。

题词也没有把铃彦姬直接接进古代神祇谱系。石燕写的“天钿女”见于《日本书纪》,《古事记》写作“天宇受卖命”。《古事记》里的天宇受卖命把日影草系在衣带上,把真拆葛戴作发饰,手拿笹叶,踩在倒扣的槽木上起舞。国立历史民俗博物馆的khirin资料则记有一件永正十三年(1516)题铭的神乐铃:铁制手柄上装十枚小铃。这说明石燕之前神乐与铃束已有物质背景,却不代表那件器物后来化作铃彦姬。古典正文没有铃,不能倒过来讲成“天钿女的神乐铃化作铃彦姬”。

《百器徒然袋》的画集语境同样重要。石燕借不同器物的形态,配短题词、古典引文和文字游戏,构成妖怪。铃彦姬可以宽泛地称作器物妖怪或付丧神的一种,但原画没有主人、旧物经历、弃置怨念或成妖瞬间;“古神乐铃的怨灵”只是把常见付丧神故事套在她身上。

第三步发生在幕末浮世绘中。月冈芳年在庆应元年(1865)的两联锦绘《百器夜行》中,以浓丽色彩画出众多器物妖怪。今井秀和指出,画中有与币六、铃彦姬极似的形象,十四只付丧神借自石燕的妖怪画集。延续下来的不是完整传说,而是远看也能辨出的头部、扇子与衣饰轮廓。

这段图像史不能替铃彦姬定下性格与本领。低垂的脸让人觉得安静,铃与扇让人想到舞蹈,作为今天的欣赏无妨;但“以铃召神”“安抚亡魂”“驱除灾祸”“栖居神乐殿”等能力和习性,都不见于原始材料。她的魅力在于寥寥图像和题词如何从无名队列的一员,走到石燕命名的妖怪,再进入芳年的群像。

妖怪卡牌4

铃彦姬 在不同画风的卡牌中

卡牌一览

详细解说

从原画的一页读起

理解鸟山石燕笔下的铃彦姬,应从版本中的一页开始,而不是从后来的彩色画作入手。国立国会图书馆公开的《百器徒然袋》下卷第4帧中,铃彦姬印在对页左边,与右边的云外镜相对。栏杆横过画面左侧,她从栏杆后探出上身,将一把展开的扇子递向前方。衣袖与扇面大幅伸入画中,头部却被仿佛小铃和长绳的细节遮满,人的面孔与祭具的界线并不分明。

鸟山石燕《百器徒然袋》下卷对页:左页为头顶铃饰、向前递扇的铃彦姬,右页为云外镜。
鸟山石燕《百器徒然袋》中的〈铃彦姬〉与〈云外镜〉
天明四年(1784)版的版木由另一家书商承接后,于文化二年(1805)印行的重印本。铃彦姬位于对页左边。
鸟山石燕《百器徒然袋》下卷〈铃彦姬〉、〈云外镜〉(天明四年〔1784〕版版木由另一家书商承接,于文化二年〔1805〕印行的重印本),国立国会图书馆数字馆藏,PID 2551544,第4帧。

原画没有记录铃彦姬完整的舞蹈。我们能看到她展开扇子的那一刻,却看不到步法、节拍或铃声;题词也没有把这些写成她的动作。带栏杆的空间同样不是一座有具体名称的神社或神乐殿。分清画中可见的姿势与观者由此联想到的舞,反而更能看出石燕的构图。

短题词拉开的神话远景

石燕在图旁添道:“为请出藏身的神,在岩户前奏起神乐的天钿女,那久远的往昔令人怀念,梦中也不禁想起。”原本没有标点。这句话追想的是天钿女为请出隐居之神、在岩户前奏神乐的旧事。它没有交代铃彦姬的父母、年龄、住处、主人或成妖缘由;题词里的说话者也未必就是铃彦姬本人,仍可理解为石燕写下的一段梦中絮语。

“姬”字也不是辨认某位历史公主的线索。它或许只是给画中的女性身姿添上一种雅致的声韵,再与铃之名相连,但石燕并未解释取名的道理。铃彦姬不是仅凭名字就能追出传记的对象;名字、图像与题词同时出现,才让这个妖怪站到读者面前。

映照天钿女记忆的近世创作

石燕没有原样重画天钿女神话,而是让近世神乐与铃铛的记忆叠在一起,编成新的妖怪形象。《古事记》的天岩屋一节中,天宇受卖命把日影草系在衣带上,把真拆葛戴作发饰,手拿笹叶,踩着倒扣的槽木起舞,身体进入神灵降临的状态;正文没有神乐铃。“天宇受卖命”是《古事记》的写法,“天钿女命”则见于《日本书纪》。石燕采用后者的名字,把古代神话接到近世读者熟悉的神乐图像上。

正因为古典正文没有铃,石燕把神话、神乐、铃铛和女子身姿拼入一场梦的创造力才更清楚。若把书中没有的铃解释成“天钿女真正使用过的神具”,这份巧思便被抹平了。

石燕之前已有实物神乐铃留下记录:一件题有永正十三年(1516)铭文的铁制十铃。把古典神话的动作与近世已定型的祭具分开置于时间线上看,铃彦姬并非古代神话的遗物,而是让不同时代的图像在近世画面中相逢的形象。

从无名持铃者到有名的妖怪

与石燕之前的持铃形象相比,改变之处格外清楚。国立国会图书馆藏江户中期抄本《百鬼夜行绘卷》第16帧,有一只鸟形妖物,带着白色长披衣或长冠羽,手提一束小铃前行。今井秀和把这类形象称为“手持铃铛、作巫女装束的鹤”,并将石燕的铃彦姬解释为巫女与铃铛图像结合而成的妖怪。

江户中期抄本《百鬼夜行绘卷》的一幕:白色鸟形妖物手提一束金色小铃。
《百鬼夜行绘卷》中手持铃铛的鸟形妖物
国立国会图书馆藏本第16帧,其中有手持铃铛的鸟形妖物。画中没有“铃彦姬”之名,此处仅作为图像比较。
《百鬼夜行绘卷》中的手持铃铛鸟形妖物(江户中期抄本),国立国会图书馆数字馆藏,PID 2540972,第16帧。
国际日本文化研究中心藏《百鬼夜行绘卷》的横向局部:白色鹤形妖物手提一束小铃,随队列前行。
另一抄本中的持铃鹤形妖物
年代不详的另一抄本横向局部图。白色鹤形妖物手提小铃,呈现与国立国会图书馆藏本相通的持铃鸟形;因制作年代不明,无法判断它与石燕画作的先后。
《百鬼夜行绘卷》中的持铃鹤形妖物,国际日本文化研究中心藏,资料ID 003203791。制作年代不详。

两者都有近似巫女的装束、令人想到鸟的轮廓和铃铛这一母题,差别却更大。绘卷中的形象是手持铃铛的鸟,石燕画中的则像把铃融入头部的人物,并向前递出折扇。这样的比较能看出石燕如何重新组合,但不能倒过来把“绘卷时代的铃彦姬”这个名字安在无名形象身上。抄本如此之多,也不能断言国立国会图书馆藏本就是石燕唯一的原画。

回到芳年的群像

石燕在单页上命名的形象,约八十年后又回到群像之中。月冈芳年在庆应元年(1865)创作的两联锦绘《百器夜行》中,将达摩、琵琶、釜和鱼形器物妖怪等叠入浓重色彩;画面中央偏左可见一位头部仿佛戴铃、手持扇子的铃彦姬系形象。石燕淡雅的版本画与芳年热闹的锦绘,在色彩、密度和动势上大不相同。

月冈芳年1865年创作的两联锦绘《百器夜行》:众多器物妖怪聚在浓重色彩中,中央偏左有一位带铃饰、持扇的形象。
月冈芳年《百器夜行》
石燕妖怪画约八十年后,近似铃彦姬的形象又被放回器物妖怪群像,是后世接受这一图像的例子。图示为两联全幅。
月冈芳年《百器夜行》(庆应元年〔1865〕),国际日本文化研究中心藏,资料ID 004583415。

今井秀和指出,芳年画中有极似铃彦姬的形象,十四只付丧神借自石燕的妖怪画集。这不是铃彦姬获得新地方传说的证据,而是石燕勾勒出的轮廓已成为可被画师援引的妖怪图像。将无名行列中的形象、石燕的单页与芳年的彩色群像放在一起,便能看出铃彦姬的历史更多靠图像延续,而不是靠故事传承。

铃与扇留下的余韵

石燕的铃彦姬没有置身激烈动作中,倒像站在舞蹈将起或刚刚结束的安静瞬间。微垂的眼神、向前递出的扇子、从头顶垂下的铃绳。画上没有声音,细碎的铃音却仿佛下一刻就会响起,充满整个画面。

题词里的“梦心”又加深了这份安静。要想象铃彦姬的性情,线索不在不断推进的故事,而在微垂的脸、递扇的姿势和怀想古老神乐的梦中话语里。由此自然浮现的,是一位宁静、典雅,又带几分梦幻气息的女子。

迎神的祭具与夜行妖物的队列,本来带着截然不同的气息。石燕却让它们叠在一位女子身上。她既不全然神圣,也不单纯诡异,就那样停在观者面前,似乎随时会起舞;这正是铃彦姬令人难忘之处。

石燕的一页画把未曾说出的声音与动作留给观者想象。正因这片留白,铃彦姬才得以保持那张安静的脸,在不同年代接纳不同的色彩、声音和故事。短短原典能生出丰盈的人物感,靠的正是这份余韵。

妖怪设定

本栏目是本站为讲述故事而创作的设定,并非史实或考据。

妖怪类型
传统妖怪
稀有度
稀有
性格
宁静而典雅,带着几分如梦似幻的气息,仿佛在怀念古老的神乐。
相性
适合喜爱神乐、祭具与器物妖怪故事,也容易被静谧余韵和古老图像打动的人。
能力·特技
铃与人身交叠而成的器物妖怪展开舞扇,以铃声余韵改变周遭气氛如梦般唤起古老神乐的记忆
弱点
没有确定的弱点。石燕的图画和题词中也没有退治或供养的方法。
栖息地
带栏杆、仿佛舞台的空间;没有传说把她的出没与特定神社或地区相连。

出处・参考文献

7
  1. 鳥山石燕『百鬼徒然袋』巻之下「鈴彦姫」鳥山石燕(長野屋勘吉/国立国会図書館デジタルコレクション, 1784年初版/1805年後印) [古典籍・一次資料]天明4年(1784)版の版木を別の版元が引き継ぎ、文化2年(1805)に刷った後印本。4コマ左頁に鈴彦姫の原図と詞書、右頁に雲外鏡がある。
  2. 古事記ビューアー「天の石屋②」國學院大學古典文化学事業(國學院大學) [古典本文・注釈]天宇受売命が笹葉を手草とし、伏せた槽を踏み鳴らして神懸かりする天岩戸段の本文と注釈。神楽鈴は本文に現れない。
  3. 『百鬼夜行絵巻』江戸中期写作者不詳(国立国会図書館デジタルコレクション, 江戸中期) [絵巻・一次資料]16コマに、小鈴束を手にした白い鳥形の妖物が描かれる。鈴彦姫という名はなく、石燕図との図像上の比較例として用いる。
  4. 今井秀和「神道と妖怪(後編)」今井秀和(神道国際学会『神道フォーラム』56、7頁, 2018年) [研究解説] 二手资料百鬼夜行絵巻諸本の「鈴を持った巫女姿の鶴」、石燕の鈴彦姫、芳年『百器夜行』に現れる類似像を連続して論じる研究解説。該当箇所はPDF7頁。
  5. 神名データ「天宇受売命」國學院大學古典文化学事業(國學院大學) [大学データベース] 参考资料『古事記』の「天宇受売命」と『日本書紀』の「天鈿女命」という神名表記の差を確認できる大学公開データ。
  6. 神楽鈴国立歴史民俗博物館khirin(歴史民俗調査カードデータベース, 室町時代・永正13年(1516)銘) [博物館資料記録] 参考资料鉄製の小鈴10個を柄へまとめた神楽鈴の資料記録。石燕以前に十鈴型の祭具が存在したことを示す、物質文化上の比較資料。
  7. 月岡芳年『百器夜行』月岡芳年(国際日本文化研究センター所蔵, 慶応元年(1865)) [錦絵・一次資料]資料ID 004583415。二枚続錦絵の群像に、鈴を戴くような頭部と扇を持つ鈴彦姫系の像が見える。地方伝承ではなく、石燕図像の後代受容を示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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