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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野县 神魔交锋的山国:长野县妖怪百科

诹访的建御名方与御社宫司、户隐的九头龙与鬼女红叶、饭绳的天狗

神魔交锋的山国:
长野县妖怪百科

长野县 · なが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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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处内陆、不靠海的山国信浓,是日本列岛妖怪气息最浓厚的土地之一。北、中央、南阿尔卑斯山脉海拔三千米级的群峰、沉睡在八岳山麓的诹访湖、户隐与饭绳险峻的灵山,以及被中山道与木曾路贯穿的深谷 ── 山愈高、谷愈深,这里便沉积了越多神与魔相互交锋的故事。

其中,诹访更是日本罕见的“败者之神”的领地 ── 在让国神话中落败的神明逃遁至此,与当地原住神明交织,孕育出了崭新的信仰。被赶进深山者化作神明,被讨伐的鬼怪被刻入地名,而在群山的山口,吹拂着无声却能伤人的风。这片没有大海恩赐的国度,便用同样数目的山与谷,承载起了神与魔的传说。自绳文时代以来的古老信仰地层依然裸露在外,并鲜活地延续至今 ── 让我们沿着诹访、户隐、饭绳、木曾与村落的顺序,去探寻这片信浓土地上的妖怪吧。

诹访 ── 败者之神与地底奇缘

若要谈论信浓的妖怪,必须先从诹访说起。在这里,同一片土地上重叠着不同时代的众多神明,形成了列岛上极其罕见的信仰地层。新神降临却并未抹杀旧神,落败之神与本土之神,在同一个湖畔被共同祭祀至今。

建御名方神

takeminakata

建御名方神(Takeminakata-no-Kami)是《古事记》“让国神话”中登场的大国主神之子,也是作为镇座于诹访大社的诹访大神・诹访大明神而受到信仰的神明。国学院大学的神名数据库梳理道:建御名方神向建御雷神发起比试,战败后被追至科野国的州羽海,发誓将苇原中国献出。仅读这段故事,他似乎是一位战败的抵抗神。但在诹访,他强大的力量与关于边界的记忆,反而被重新整合为一位掌管风雨、水、狩猎、农耕和胜负的伟大神格。 诹访大社的官方渊源讲述,建御名方神是从出云移居诹访,重新建立并统治信浓国的神。诹访信仰的特征拥有无法仅凭中央神话的一个场景来解释的厚度。官方的诹访信仰解说将诹访大社展现为没有正殿、以自然本身为神体的古老信仰,并将建御名方神描述为掌管风雨的强力神明,以及农业、狩猎、航海、胜负的守护神。也就是说,建御名方神既是出云神话的败者,同时也是统领诹访盆地自然与生活的当地主神。 这位神的定位在古典学上也有所摇摆。国学院指出,建御名方神的名字既未出现在《古事记》的大国主神系谱中,也未在《日本书纪》中登场。但是,通过《先代旧事本纪》以及《延喜式》神名帐中的南方刀美神社,确认了他是诹访的祭神。此外,《诹访大明神绘词》中也流传着他打倒了原本是诹访之神的泄矢神后才镇座于此的故事。建御名方神,正是站在古代神话、诹访在地祭祀、武家守护神以及龙神・水神信仰重叠交汇之处的神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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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仰地层中最崭新的一层,便是在让国神话中落败后逃亡至诹访的建御名方神。《古事记》的让国篇中记载,大国主之子建御名方向天神派来的使者建御雷神发起角力挑战。然而建御雷神的手化作冰柱,又化作剑刃,反倒像捏芦苇一般捏碎了建御名方的手。战败的建御名方被一路追逼至科野国(信浓)的州羽海(诹访湖),并在此立誓“绝不踏出此地半步”而投降。然而,这位在中央神话中被定格为“败者”的神明,在诹访却化身为掌控风水的军神,到了平安时代后期,更是被推崇为与伊势、香取齐名的武神。战败被封锁于边境的神明,却偏偏在这片土地上化身为最强的战神── 这种反转,正是诹访信仰的入门之匙。诹访大社由上社本宫、前宫,以及下社秋宫、春宫四社构成,且没有本殿;上社以守屋山为神体,下社则以神木为神体 ── 这种存在于社殿建筑出现之前的原始形态,诉说着神社古老的历史。上社镇座于诹访湖南侧,下社分立于北侧,隔湖遥相呼应 ── 这种将湖泊本身视为神域的格局,在其他大社中绝无仅有。

但在建御名方到来之前,诹访早已有本土神明居住。那便是手持铁轮抵抗建御名方入侵的原住神明泄矢神。中世的《诹方大明神画词》记载,泄矢神手持铁轮,与手持紫藤枝的诹访明神交战,最终泄矢神落败。虽败却未被抹杀,自称其后裔的守矢氏,直到明治时代为止,一直担任上社的“神长官”,在长达七十八代的时间里,实质上掌握着祭祀大权。诹访,正是一片由落败神明的一族来主持祭祀的土地。传说两神交战之地隔天龙川对峙,如今在冈谷,祭祀建御名方的藤岛社与祭祀泄矢神的泄矢神社,依然分别伫立在河的两岸。茅野市的神长官守矢史料馆中,收藏着守矢家代代相传的古文书,向今人诉说着胜者之神与败者之神同处一社的诹访独特信仰重叠。

守矢氏所操纵的,是能够降临于石头、树木及自然万物之上的精灵 ──御社宫司(Mishaguji)。神长官将御社宫司降临于童子身上,将其奉为“大祝(Ohouri)” ── 即作为神明替身的现人神。年幼的大祝通过即位仪式成为活神,以血肉之躯享受着等同于诹访明神本尊的待遇。神明借人之姿降临人间的观念,与“稀客(Marebito)信仰”一脉相承,这表明诹访是一片将神与人的界限消弭到极致的土地。从中世到近世,作为军神的诹访明神信仰通过武士阶层传遍全国,至今全日本已有超过一万座诹访神社的分社。战国时代,攻取诹访的武田信玄,将已灭亡的诹访赖重之女(诹访御料人)纳为侧室,让其子胜赖继承了诹访的血脉。据说信玄本人也信奉诹访明神,出征时还会高悬写有其神号的战旗 ── 原本战败被封印在诹访的神明,就这样被再次召唤到了战场。将御社宫司视为绳文时代以来自然灵残存的学说(如柳田国男的塞之神说、中泽新一的宿神论)固然充满魅力,但这终究是近代以来的解读;唯一可以确信的只有一点:“守矢氏掌握着降神于此精灵的祭祀大权。”

至今仍传递着诹访古老信仰地层的“御柱祭”。将巨木从深山中拖出,连人带树顺着陡坡滑下并竖立在神社中,这便是其激烈树木信仰的体现。
至今仍传递着诹访古老信仰地层的“御柱祭”。将巨木从深山中拖出,连人带树顺着陡坡滑下并竖立在神社中,这便是其激烈树木信仰的体现。

诹访的祭典,至今仍袒露着这古老的地层。每逢寅年和申年,即以虚岁计每七年举行一次的御柱祭,人们会从山里拖出巨大的冷杉木,连人带树顺着陡坡滑下 ── 这是将神明降临于柱子的树木信仰的壮观展现。从山里将巨木拖至村落的“山出”、一口气冲下陡坡的“木落”,以及在各神社四角竖立柱子的“建御柱” ── 这一系列神事激烈到甚至有时会伴随死伤,但即使如此,氏子们依然全员出动,每隔七年不曾间断地重复着。将重达数吨至十几吨的柱子,仅凭人力从山中拖出并围绕神社竖立。将神明降于树木,并伴随这棵树将神明从山中迎入村落,这种古老的树木信仰就这样原封不动地化作了祭典。上社的御头祭,过去曾供奉多达七十五个鹿头(如今已缩减为几个标本)。传说其中必定会混入一只耳朵撕裂的“高野裂耳鹿”,被列为诹访七大不可思议之一。江户时代后期造访诹访的游记作家菅江真澄,也记录下了御头祭上鹿头并列的异样景象。在佛教忌讳杀生的时代,诹访却依然向狩猎之神献上野兽的头颅,其异质性由此可见一斑。元旦的“蛙狩神事”中射杀并供奉青蛙的仪式,同样保留着动物献祭的古老形态。

传说位于蓼科山的“人穴”。根据中世《神道集》记载,甲贺三郎正是从这个洞穴下到地底的七十二国,最终化为蛇身,并与诹访大明神结下了渊源。
传说位于蓼科山的“人穴”。根据中世《神道集》记载,甲贺三郎正是从这个洞穴下到地底的七十二国,最终化为蛇身,并与诹访大明神结下了渊源。

诹访的神明,也来自地底。据室町时代的传说集《神道集》记载,近江甲贺的甲贺三郎为了寻找被天狗掳走的妻子,顺着信浓蓼科山的人穴进入地底,却因在地面拉绳索的哥哥背叛,被困在了地下。地底绵延着七十二个国家,三郎挨个国家流浪,最终抵达维缦国,并在那里度过了十三年有余。当他终于重返地面时,由于长期的地底生活,他的身体早已化作长满鳞片的大蛇。后来在僧人的指点下恢复人身的三郎,最终成为了诹访大明神,其妻春日姬则成为了下社的神明[6]。如今在御代田的真乐寺,依然流传着“甲贺三郎现身之池”。这则漫游地底化身大蛇并最终成神的传说,与诹访的龙蛇神信仰紧密相连。

为什么信浓妖怪如此之多?

一个县内能积淀如此众多的妖怪,绝非偶然。信浓四面被高山环绕,内部深藏幽谷与无数的山口。山与山之间、村与村之间,划分人界与非人界限的“边界”,就这样以地形的形态被深深地刻印在大地之上。每翻越一个山口、每跨过一道幽谷、每窥视一处深渊,人们便踏上了这条边界。镰鼬的吹拂、山彦的呼应、小豆洗的声响,无不发生于这些边界之地。

八岳山麓,这里依然保留着浓郁的绳文时代气息。也有人说,诹访的御社宫司(Mishaguji)信仰,正是发源于这种早于《古事记》《日本书纪》的古老自然崇拜。
八岳山麓,这里依然保留着浓郁的绳文时代气息。也有人说,诹访的御社宫司(Mishaguji)信仰,正是发源于这种早于《古事记》《日本书纪》的古老自然崇拜。

除此之外,信浓还是一片裸露着自绳文时代以来古老时间的土地。在八岳山麓,密集分布着尖石、井户尻等绳文遗迹,土偶与石棒不断从大地中被发掘出来。有学者将诹访的御社宫司信仰与御柱的树木祭祀,视为绳文时代自然崇拜的遗存 ── 虽说是解读而非实证,但这片土地上的人们依然能切身感受到《古事记》《日本书纪》之前的古老地层仍在呼吸。柳田国男、折口信夫,以及近期的中泽新一,之所以频频将信浓论述为“本土信仰裸露在外的土地”,正是源于这份古老。

而在信浓,还有着运送人与故事的道路。中山道与木曾路贯穿险峻的深谷,传说跟随着旅人,从一个驿站传向下一个驿站。光前寺的早太郎能威名远播至远州,靠的正是这条古道的力量。被群山封锁,却又通过道路与外界相连 ── 在这种张力之下,信浓的妖怪被代代相传。养蚕、繁育马匹、烧制踏鞴木炭,山居生活的艰辛,赋予了这些怪异更加浓重的阴影。

户隐 ── 飞来的岩户与鬼女红叶

从诹访向北,耸立在长野市深处的户隐山,是一座岩石的灵地。

九头龙

kuzuryū

九头龙是长有九颗头颅的水神与龙神,掌管求雨、治水,并在不同地区受到守护神般的祭祀。许多故事都有相同核心:原本伤害人类的毒龙或凶龙,被法力高强的修行者、高僧降伏,舍弃恶性后转成善神。长野县户隐相传,长有九头一尾的鬼被修行者“学门(学问行者)”凭《法华经》功德封入岩户,后来转成当地地主神九头龙大神。神奈川县箱根则说,奈良时代的万卷上人降伏芦之湖毒龙,并将其奉为守护湖泊的九头龙大神。福井县越前的故事与白山权现缘起相连,九头龙顶着尊像游到对岸,因此留下“九头龙川”这个河名。除求雨治水外,各地还向九头龙祈求牙痛痊愈、姻缘和国家平安,展现日本把龙蛇视为水之象征的典型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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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天手力雄命将天照大神藏身的天岩户用力抛出,那扇石门一路飞越千里落至信浓化作大山 ── 这便是“户隐”之名的由来。在险峻的岩脊深处,与户隐神社奥社并列祭祀的,是比天手力雄命更为古老的土地神、长有九头一尾的龙神 ──九头龙大神。作为祈雨的水神与封印牙痛(蛀牙)的神明,人们至今仍每天清晨为它供奉熟饭。自嘉祥二年(849年)学问行者开山以来,户隐便发展为拥有奥社、中社、宝光社、九头龙社、火之御子社五社的修验道一大灵场,甚至还流传着行者用法力将九头一尾之龙封印于岩洞的退治传说。

户隐的深山中,还隐藏着另一重黑暗。那便是被逐出京都的绝世美女,在信浓深山中化作鬼女残害乡里的红叶传说。然而,诸如“出生于会津”“源经基的侧室”“被赋予第六天魔王之力”等详细的情节,大半都是明治时代《户隐山鬼女红叶退治之传》所描绘的较新版本;在最古老的故事原型中,仅仅讲述了行者退治九头龙尾之鬼的过程。奉皇命的平维茂讨伐鬼女这一核心情节,如今仍作为能乐与歌舞伎的《红叶狩》被不断上演。传说恶鬼被讨伐消失的村落名为“鬼无里(Kiasa)”,作为其大本营的荒仓山上至今仍留有“鬼之岩屋”,而别所温泉的北向观音则被传为平维茂祈求战胜之地。但在另一方面,鬼无里也流传着与鬼女形象截然相反的文化传说:被流放的红叶向村里人传授了京都的纺织技术与雅致文化 ── 被讨伐者在这片土地上遗留下了什么,这种故事讲述方式,正体现了祭祀败者之神建御名方的信浓所特有的两面性。荒仓山上残留着红叶曾闭关的“鬼之岩屋”,而在鬼无里,每年秋天依然会举行缅怀鬼女红叶的祭典。山与水之神九头龙、堕入深山的鬼女红叶,以及在暮色中身形暴涨的大入道青坊主 ── 户隐,正是一座神圣与妖魔背靠背栖息的灵山。

饭绳 ── 乘白狐的天狗与管狐之法

伫立在户隐东侧的饭绳山,是修验者们获授“法术”的灵山。

饭纲三郎

いづなさぶろう(Iizuna Saburō)

饭纲三郎是坐镇信浓国饭纲山的大天狗,作为饭纲权现汇聚神佛习合之信仰,是这座山的主人。他被列为八大天狗之一,相传自称「日本第三天狗」。其形象是手执剑与索(绳)的乌天狗骑乘白狐,作为战胜之神、军神,受到武家的笃厚崇敬。 其名见于中世的《户隐山显光寺流记》(1458),作「伊都奈三郎」,并传天福元年(1233)饭纲大明神自称「日本第三天狗」——这正是次于爱宕太郎坊、比良次郎坊的「三郎」之由来。室町谣曲《鞍马天狗》里,他也以「饭纲的三郎」之名列于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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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祭祀的饭绳权现,是一尊神佛习合的战胜神,其面容如乌天狗,骑乘白狐,手持剑与羂索,背负火焰,狐狸身上缠绕着白蛇。其眷属便是自称“日本第三天狗”的饭纲三郎── 它是仅次于爱宕山太郎坊、比良山次郎坊的大天狗。传说这座山所传授的“饭纲之法”,是一种驱使能装进竹筒般细小狐灵“管狐”的咒术,施术者被称为“饭纲使”。人们相信管狐能附身于人使其生病,抑或带来财富。坊间传闻,只要委托饭纲使,既能让管狐附身于仇人使其痛苦,也能让落魄的家族在一代之间暴富。但另一方面,饲养管狐的家族会被视为“管狐筋”而在婚配中遭到排挤,这种法术的力量往往伴随着敬畏与歧视的两面性。从中部地区到关东的深山之中,这种凭物信仰扎根极深。

饭绳的法力,也深深吸引了战国时代的武将们。传说上杉谦信将饭绳权现像立于头盔的前立之上,武田信玄也对其有着深厚的信仰[11]。而到了管领细川政元那里,他甚至因过于沉迷饭纲之法,被后人传为痴迷魔法的奇人。信浓一国之山的信仰,最终蔓延至整个关东地区,如今的高尾山药王院,依然将饭绳大权现作为本尊之一供奉。一座山的天狗与狐之法,就这样在东国的灵山上扎下了根。天狗栖息在信浓各地的灵山之中;伴随雷声以野兽之姿现身的雷兽,据说会在落雷的树上留下深深的爪痕;而在幽深的峡谷中,原原本本反弹人声的山彦,总是让旅人迷惑不解 ── 传说在北安昙的小岩岳,至今仍留有能够回应声音的“山彦岩”。山愈是高耸,其山巅便愈是非人的领域。

木曾 ── 深谷野兽与灵犬的传说

中山道的险关・木曾之栈。架设在悬崖绝壁上的这条狭窄栈道,正是隔开人类领域与山中野兽、妖怪领域的一道危险边界。
中山道的险关・木曾之栈。架设在悬崖绝壁上的这条狭窄栈道,正是隔开人类领域与山中野兽、妖怪领域的一道危险边界。

被中山道的险关 ── 木曾路所贯穿的深谷之中,栖息着山中野兽化作的妖怪。这里连缀着“木曾之栈”、“鸟居峠”等重重险关,是一条旅人在此丧命也绝不稀奇的险途,其阴森幽暗足以孕育出山中野兽袭人、神明索取活人献祭的故事。

狒狒妖

hihi

出没于山中的类猿妖,常被认为由年老猴子化成。力大无穷,传说会袭人,尤好掳走女子。见人大笑,长唇上翘高耸,甚至遮住双眼,这种特征在各地口述中反复出现。江户时期的画卷与图会多有描绘,形象多为黑色浓密体毛、体格魁梧。其名被认为源自笑声,也常与山童等山中怪物混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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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曾地区流传的狒狒,是由年岁久远的大猴子化成的妖怪,据说每年都会索要少女作为献祭。而讨伐它的,便是驹根市光前寺流传的灵犬早太郎。传说一位云游僧人听说远州见付天神(静冈)有活人献祭的祭礼,偶然听到怪物唱着“别让信浓的早太郎知道”,于是千里迢迢跑到信浓借狗 ──信浓的早太郎与远州的悉平太郎,其实是同一个故事的表与里。作为少女的替身藏进行李箱(长持)的早太郎,猛烈地咬向现身的怪物,在激烈的死斗后终于将其击倒。然而它自己也身负重伤,据说一路挣扎回信浓的光前寺后便咽了气。如今寺院内依然留有早太郎的坟墓,而得益于这段与远州见付天神的渊源,两地之间跨越时空的交流至今仍在延续。狗讨伐索要少女献祭的猿神的这种故事原型,在日本各地都有流传,但被视为其原型的《今昔物语集》中的猿神退治是美作国(冈山)的故事,而信浓的早太郎则是与其不同、沿着中山道驿站独立发展而成的本土传说。

幽谷中的野兽远不止于此。江户时代的妖怪画集《绘本百物语》中,描绘了木曾谷的老熊化作妖怪的鬼熊。据说到了夜晚,它便会直立行走下山来到村落,将牛马掳回深山吃掉。木曾深山中至今仍留有一块被称为“鬼熊石”的巨岩,传说正是鬼熊用怪力将其推落谷底的。在寺庙的天花板上或深山的山洞里,潜伏着年岁久远、获得了妖力的大蜘蛛。据说它们会在深夜抚摸人的脸颊,吸取生气并带来疾病。如果大蜘蛛化作美女诱惑男人,那便是络新妇 ── 一种用蛛丝缠绕猎物、充满妖气的山中蜘蛛变幻之姿。深谷与郁郁葱葱的森林,积蓄着足以让人相信无论是野兽还是昆虫,只要活得够久就能拥有超越人类力量的幽暗。

村落与山口 ── 旋风与深夜的门扉

即便是走下山来的村落与山口,妖怪同样在悄然呼吸。

最具信浓与越后特征的,便是镰鼬。伴随着旋风,给人留下毫无痛感也无出血的锐利割伤,在飞驒地区,人们将其视为“三人同行”的妖怪的杰作 ──第一个把人绊倒,第二个用刀割伤,第三个敷上伤药后离去。所以既不觉得痛,也不会流血。这其实是将雪国干燥寒冷的冬风,想象成了袭击人类的无形利刃。当送葬的队伍走在山路上时,人们极度害怕天空突然涌现黑云,并出现企图夺走死者遗体的猫妖 ── 火车。为了防止遗体被火车夺走,各地都采取了在棺材上放置刀刃、在送葬队伍中念经不断等防备措施。在深夜敲击门扉、挨家挨户询问“有甜酒吗”的甘酒婆,被人们与天花等流行病联系在一起,人们认为不管你怎么回答,她都会带来疾病。于是,人们在门前悬挂杉树叶、南天竹枝或辣椒,以此来驱散这位老婆婆妖怪。

在河边的浅滩上,每晚发出“沙沙沙”淘洗小豆声音的小豆洗,总是让人只闻其声不见其人,让旅人们胆战心惊 ── 这种妖怪的本体其实就是声音本身,据说如果循着声音靠近,就会掉进河里。下伊那地区流传的雨女,有人说她只在雨天出现并掳走孩童,也有人说她只是伴随着雨水静静伫立;芭蕉精则是栖息在芭蕉老根上、化作美女迷惑僧人的妖怪;而在东筑摩,流传着因嫉妒和执念发狂的女人化作恶鬼,脸上浮现出如面具般扭曲笑容的笑般若。这些妖怪大多不仅限于信浓,而是流传于全国各地的村落怪谈,但信浓这片从不缺乏山口、深谷与湖泊的风土,无疑是这些妖怪扎根的绝佳之地。从鬼女红叶到笑般若,嫉妒与执念将女人变成恶鬼的故事在信浓尤为浓重,这或许也与大山深处闭塞艰苦的生活息息相关吧。

纵观这一切,我们会发现信浓的妖怪中回荡着一种共通的底音。那些战败者、被讨伐者、被驱逐者,并没有被历史抹杀,而是化作神明或妖怪,在这片土地上被祭祀、被传唱。无论是建御名方、泄矢神、甲贺三郎、鬼女红叶,还是木曾深谷中的野兽 ── 构成这个山国想象力核心的,从来不是胜者的颂歌,而是败者与边界的物语。

没有大海恩赐的信浓,便用同样数目的山与谷,承载起了神与魔的传说。将让国神话中落败的神明作为军神祭祀,将讨伐恶鬼的历史刻入“鬼无里”的地名,将漫游地底的甲贺三郎推崇为大明神 ── 信浓的妖怪,正是高山与深谷直接化作的面容,是这个古老山国记忆的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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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野县全部妖怪29

长野县相关全部妖怪的完整清单,包括正文未细写的传承。

本县的传承地

长野县境内流传妖怪的具体地点:山、神社、深渊等。点进各地的故事。

  • 泄矢神

    泄矢神

    神格

    もりやのかみ

    与建御名方神对峙的诹访地主神·泄矢神

    神灵·神格泄矢神社(现·长野县冈谷市川岸东)/诹访大社上社祭祀圈

    泄矢神的独特之处在于,祂并非中央神话中的胜者,而是作为土地原本的统治者被人们传颂。建御名方神是诹访大社官方史观中处于核心地位的诹访大神,但这位神明进入诹访的故事里,必定需要一位接纳祂的本土神明。泄矢神便扮演了这个角色。祂并非战败后就此消失的神明,而是在和解后以神长官的身份,融入了祭祀秩序的内部。这其中展现出的并非单纯的征服与替代,而是极具诹访特色的信仰重叠方式。当我们将御柱、御社宫司、守矢氏、诹访明神视为同一个地层来解读时,便会发现泄矢神正伫立于这地层的交界处。

  • 九头龙

    九头龙

    神格

    kuzuryū

    镇守户隐水源的九头龙大神

    水神与龙神信浓户隐、越前九头龙川与箱根芦之湖等地的九头龙信仰

    户隐山的九头龙大神,是凶猛存在受降伏后转成善神的水神。中世记录以修行者学门降伏九头鬼、使其化为善龙的故事为核心;后来它又以九头龙权现之名成为求雨本尊,被纳入神社人员与修验者的祭礼。 传说九头龙喜欢梨。人们供奉梨,祈求牙痛痊愈;从近世起,也有越来越多人向它求姻缘。不同年代的图像会把它画成神像、蛇身或龙身,故事则总与岩户、泉水和溪谷相连。 九头龙象征地方水源安全与农业稳定。它原本凶猛的一面,需要通过安魂与持续祭祀加以平息。户隐九头龙不必与越前黑龙、白龙传说混为一谈,但这些信仰都关心同一件事:雨水、河流水量和依水生活的人能否保持平安。

  • 建御名方神

    建御名方神

    神格

    takeminakata

    镇于诹访湖的风水军神・建御名方神

    神灵・神格诹访大社上社本宫(现・长野县诹访市) / 诹访湖周边

    要深入解读建御名方神,重要的是不能把《古事记》中的战败和诹访大明神的胜利当成两件不同的事。在让国神话中,建御名方神向建御雷神发起比试,战败后被追至州羽海。国学院举出了一种学说,将此场景解读为拒绝顺从建御雷神的话语,挑起了比试力量这种另一种形式的胜负。也就是说,他是一位不以言语服从天的命令,而是以身体的力量来回应的神明。战败,并不是这位神明的软弱,而是他用力量触碰世界秩序的证据。 当他进入诹访后,那场战败便转化为在地统合的故事。诹访大社讲述,建御名方神从出云移居诹访,建立并统治了信浓国——建御名方神从出云移居诹访。国学院还介绍道,《诹访大明神绘词》中写有他打倒了原本是诹访之神的泄矢神后才镇座于此。这里存在着一个来自中央神话的神明,与诹访古老的神明及祭祀相重叠的格局。建御名方神并不是仅仅逃到诹访的神。他与诹访的土地本身发生冲突,定居于此,变成了被冠以土地之名呼唤的神明。 诹访大明神作为风水之神的神格非常强大。诹访大社说明,建御名方神自古以来就掌管风雨,作为农业、狩猎、航海、胜负的守护神受到信仰——农业、狩猎、航海、胜负的守护神。这四者并不是散乱无关的。雨和风左右着稻作,湖泊和河流支撑着交通与捕捞,山林成为狩猎的场所,而胜负不仅限于武士,也通向与自然的交涉。建御名方神作为将狂暴的自然重新与人类生活连接起来的神而受到信仰。 御神渡将这种连接以肉眼可见的形式展现出来。根据长野县的解说,当诹访湖全面结冰时,冰面会裂开,形成高耸的冰之山脉。这条路线被认为是上社的男神建御名方命前往下社的八坂刀卖命住处的痕迹——男神前往女神住处的路线。此外,在“御渡”神事中,还会根据那条路线的方向和形状来占卜农作物、社会局势、气候和雨量。冰不仅仅是一种自然现象,它是神明的移动,成为了解读土地未来的文字。 在御柱祭中,建御名方神的力量表现为树木和人的运动。关于御柱祭的解说指出,这是一场将十六根冷杉巨木拉倒四社境内四个角落竖立起来的祭典,并说明打入宿有神灵的薙镰以认定其为御神木——被认为宿有神灵的神圣薙镰。柱子不使用车子或滚木,仅凭人力拉动。在这里,神威不是宁静的内在,而是作为从山上移动到村里的巨木、承担危险的氏子的身体,以及竖立在神社四角的柱子而被更新。诹访之神,是被周期性地重新竖立起来的。 关于狩猎和肉食的信仰,也将这位神明的狂暴与生活联系在一起。诹访大社讲述,即使在将杀生视为罪恶的时代,诹访的人们也依然可以领受诹访明神的神符,为了生存而获准食用鹿肉——为了生存而吃鹿肉。这与其说是对佛教禁忌的否定,不如说是由神明来承担山国现实的机制。建御名方神并不是只赐予美丽丰饶的神。他包含了伴随鲜血的狩猎、祭品、冬日的湖泊、巨木的危险,以此来守护土地的生命。 最后重要的一点是被称为大祝的现人神制度。诹访市说明,大祝是作为诹访明神的依代(附体之物),以活神仙的身份立于诹访神社顶点的神职——诹访明神的依代・现人神。在建御名方神的信仰中,神明并不是只存在于遥远的神话之中,而是宿于人的身体、神社的制度、祭典的角色之中。在让国中战败的神,在诹访通过现人神成为了政治和祭祀的中心。这种反转,正是建御名方神最深沉的魅力所在。

  • 御左口神

    御左口神

    神格

    みしゃぐじ

    降临于石与木的诹访古层之神・御左口神

    神灵・神格诹访地方(现・长野县诹访地区) / 诹访大社上社祭祀圈

    若将御左口神视为“妖怪”,那它绝非什么可怕的怪物,而应被解读为游走于神与妖边界的存在。它的本源不在于袭人、幻化或于夜路现身等怪谈套路,而是石头、树木、神柱与土地的灵力经由祭祀被召唤而出的过程。在诹访地区,建御名方神、泄矢神、守矢氏与御柱祭在此层层交织,留下了仅靠中央神话难以完全解释的厚重信仰地层。御左口神正是解读这一地层的关键,它让诹访从单纯的“神话舞台”蜕变为“土地本身即宿有神明之所”。

  • 思金神

    思金神

    神格

    おもいかねのかみ

    筹划岩户之策的智慧之神・思金神

    神灵·神格高天原 / 户隐神社中社(长野县长野市) / 秩父神社(埼玉县秩父市)

    筹划岩户之策的思金神,是在黑暗中最先被命令“思考”的神。当天照大御神隐去天之石屋、世界充满灾厄时,《古事记》讲述了八百万众神聚集在天安河原,并在那里让高御产巢日神之子思金神思考对策。处于危机中心的是天照,最后伸出手的是天手力男神,用舞蹈扭转局面的是天宇受卖命。然而,将所有人统筹在同一个作战计划中的,是思金神。他不仅是“智慧之神”,更是危机应对的设计师。 思金神的智慧并非安静的抽象思考,而是呈现为非常具体的步骤。经过他的思考后,让常世的长鸣鸟啼叫,取来天之坚石和铁,寻找铁匠天津麻罗,让伊斯许理度卖命制作镜子,让玉祖命制作勾玉,让天儿屋命与布刀玉命担负占卜、祝词与御币的任务。这些并非零散的小道具。正如国学院大学的器物解说将天岩户神话解读为具备镜、玉、布、铁制品、卜骨等祭祀的起源传说一样,思金神的策略是将祭祀技术整合成一场戏剧的构成力。 这种构成力的核心,不在于“说服”天照,而在于创造出让天照自己靠近户口的状况。镜子向天照展示了外面异样的动静,勾玉和布装饰了神圣的场所,祝词作为言语建立了秩序,舞蹈与笑声打破了封闭的空气。天手力男神隐蔽在门旁,但他能够行动的,只有天照稍微想要走到外面的那一瞬间。也就是说,思金神的作战并非强制的作战。这是一场准备好改变对方意识的条件,并创造出最后力量发挥作用那一点的作战。 国学院大学的注释将思金神的名义与《日本书纪》一书的“具有思虑之智”联系起来,这一点非常重要。思虑不仅仅是知识渊博。它是观察状况、观察相关人员、观察步骤,思考以怎样的顺序行动才能以最小的破坏引起最大变化的智慧。在天岩户前,仅靠武力打破石门是不够的。太阳神的再现,必须作为一场祭祀、一次合议、一场笑声、一种照镜子的行为来成立。思金神,正是阅读这个全局的神。 在天孙降临时他的再次登场,表明这位神的智慧并非一次性的机智。天照大御神让常世思金神、手力男神、天石门别神与神宝一起陪从,并命令将镜子作为自己的御魂来祭祀。不仅如此,思金神还被赋予了“掌管前事,处理政务”的职责。在岩户前构建了祭祀的神,在地上则掌管以镜子为中心的祭事,参与政治。在这里,“思考”从神话式的危机应对,转变为了运用制度的智慧。 户隐神社中社的天八意思兼命,将这种作为作战之神的性格保存在了山岳信仰之中。官方渊源将中社的祭神定为天八意思兼命,并将其视为在天岩户之时创制岩户神乐(太太神乐)的神。在这里,思金神不仅是头脑聪明的神,更是包含演艺在内的祭祀发明者。岩户神乐,不仅属于起舞的宇受卖,也属于构建了那个场面的思金神的智慧。中社对于学业成就和生意兴隆的信仰,比起“智慧对考试和做生意有效”这种简单的愿望,更能被解读为对综合解读多个条件的“能力”的信仰。 秩父神社中的八意思兼命,进一步赋予了其政治与地域的语境。官方网页将这位神视为政治、学问、工业、开运的祖神,并以知知夫彦命祭祀祖神作为创建的起点。政治、学问、工业这种组合,十分接近思金神的本质。政治是配置人员的智慧,学问是理清脉络的智慧,工业是将素材与技术现实化的智慧。在天岩户将镜、玉、铁、占卜与人员配置结合起来的神,在后世被作为这三个领域的祖神来祭祀,神话的作为与信仰上的神德契合得非常完美。 如果把思金神缩减为“智囊”这种轻松的比喻,就会看不见神话的厚重感。当黑暗覆盖世界时,他并不是直接与黑暗本身战斗,而是设计一个让世界自己恢复光明的场域。天照、宇受卖、手力男、镜作、玉作、祝词、占卜、真贤木,所有这一切齐备了,岩户才会打开。思金神的力量不是个人的聪慧,而是将复数的力量编织为一次复苏的力量。在僵局中需要的,既不是呐喊也不是破坏,而是寻找顺序的智慧。思金神,便是那静谧顺序的神。

  • 天手力男神

    天手力男神

    神格

    あめのたぢからをのかみ

    开启岩户的力量之神・天手力男神

    神灵·神格高天原 / 佐那县(现三重县多气郡多气町) / 户隐山(现长野县长野市户隐)

    仅仅将天手力男神称为“力量之神”,是无法看清这位神明真正的锋芒的。在《古事记》的天之石屋③中,他采取行动的时机,正是在八百万众神喧闹、天宇受卖命起舞、天儿屋命与布刀玉命递上铜镜,天照大御神从门内开始向外窥视的那一瞬间。手力男神并不是掌控全场的导演。在献出智慧的思金神、以舞蹈引发欢笑的天宇受卖命、担纲祝词与镜子的天儿屋命和布刀玉命等人的努力层层叠加之后,唯有隐蔽在一旁的他,直接抓住了神明的手。在神话中,“触碰”是非常沉重的。他并非强行将太阳神拖拽出来,而是没有放过她试图向外移动的那丝微小动静,将其确立到世界的一侧。他的力量,既是臂力,也是看准时机之力。 天岩户神话的解决,是作为众神共同作业而构建的。正如国学院大学的器物数据库所指出的,这个场景叠加了卜骨、锻造、镜、玉、布、榊等古代祭祀的要素。思金神负责思考,伊斯许理度卖命制作镜子,玉祖命制作勾玉,天儿屋命与布刀玉命担纲仪礼与言辞,天宇受卖命则通过欢笑与舞蹈将封闭在内的天照的意识引向外界。在这个整体中,手力男神担负着最短促、最不可逆的动作。准备妥当的祭祀若要改变现实,最后需要一个“开启”的身体。因此,他的神格并不在于单纯的怪力,而是宿于仪礼接触世界的最后那一点上。 在《古事记》中,当手力男神拉住天照的手将其拽出后,布刀玉命立刻将尻久米绳拉至其身后,并宣告“从今往后不可再退回其中”。这个顺序非常重要。因为“开启”与“使其无法返回”是连续的。光明的回归,仅靠暂时打开门是无法成立的。必须终结自我封闭的状态,用注连绳封锁那个边界,以免黑暗再次笼罩世界。手力男神,是将手搭在岩户的内外、黑暗与光明、隐退与再临之边界上的神,通过与布刀玉命的绳索配合,完成了神话意义上的“复光”。 结合《日本书纪》体系的异传来看,这位神明的作为变得更加立体。国学院大学关于天之石屋③的注释介绍道,在《日本书纪》卷七正文中,描绘为手力雄神接住天照大神的手将其拉出,而在第一种一书(异传)中,则描绘为天手力雄神侍立于磐户旁,将磐户一把拉开。如果说《古事记》的焦点在于“神手”,那么《日本书纪》的一书则将焦点转移到了“磐户”本身。无论如何,他都是打破封闭的神。无论是对象是神的手还是岩石的门,手力男神的作为都在于突破边界。名字中包含的“手”,不仅是肌肉力量的象征,更可被解读为直接介入神与世界之间的器官。 他在天孙降临②中的再次登场,将天岩户的场景重新与伊势祭祀联系起来。在正文中,除了五伴绪降临之外,还加上了八尺勾玉、镜、草薙剑,以及常世思金神、手力男神、天石门别神作为陪从。更记载道应将镜子作为天照大御神的御魂来祭祀,手力男神则坐镇于佐那县。在这里,他从开启岩户那一瞬间的英雄,变成了将天照的御魂移至地上的祭祀秩序的一员。如果说思金神支撑着祭祀与政务,天石门别神作为守门之神被安置,那么手力男神则是支撑神宝从天降地时边界转移的力量。开启天岩户的手,这次被添列在从高天原降至苇原中国的神宝之列中。 户隐神社,是将这种神话职责转化为山的形态的圣地。根据官方渊源,户隐神社祭祀着与高天原开启天岩户神话渊源深厚的众神,奥社祭祀天手力雄命,中社祭祀天八意思兼命,火之御子社祭祀天钿女命。这是一种神话的选角在户隐的五社中展开的结构。此外,手力雄命推开的岩户落到下界化作了户隐山的传说,将“隐藏门户”(户隐)这个地名本身与天岩户的记忆连接起来。在《古事记》中只开启了一瞬的门,在户隐却作为山保留了下来。手力男神,也是将看不见的高天原事件,转化为可以攀登参拜的山岳信仰的神。 在现代,天手力男神被作为保佑开运、心愿成就、五谷丰登、体育必胜的神明来信仰,从其名字的含义来看是自然而然的。但是,这里所说的力量,并不是压倒对手的力量。在天岩户的故事中,如果仅凭力量破坏门,天照大概是不会回来的。只有在智慧、祭器、欢笑、镜子、言辞齐备,天照自身将意识转向外界时,手力男神的手才改变了世界。因此,向这位神明祈祷,并不是祈求盲目的突破,而更像是祈求在做足准备之后,毫不迷茫地迈出最后一步的力量。有一扇关着的门。但同时,门前也有一种等待的力量。天手力男神,便是那位象征着静谧的待机与决定性一手的神明。

  • 龙神

    龙神

    神格

    ryūjin

    平息风暴、掌管海雨的龙神

    神灵与神格遍及日本各地的水神信仰,江之岛、贵船、户隐、箱根与三轮山等地各有龙神缘起

    龙神被敬为“平息风暴的水神”,立在海与天空的交界,掌握天气。渔民、船员和种稻的村民都曾向它发出最迫切的祈求。龙神的力量有两面:它可以降下及时雨、滋润稻田,也可能掀起巨浪和暴风、击碎船只。人们因此用不同祭仪安抚其狂暴的一面,希望引出带来丰收与平安的一面。 海中龙神最重要的神宝,是能够操纵潮起潮落的潮满珠与潮干珠。山幸彦从海神手中得到两颗宝珠,以潮满珠令兄长陷入海水,再用潮干珠救他,最终使其臣服。随意控制潮汐的力量,正点明龙神统领海洋的本质。沿海神社祈求风暴平息和渔获丰收,内陆则向龙神求雨;旱灾时献黑马,有些地方还把供物沉入深潭。芦之湖等地的人身祭祀缘起,常讲高僧降伏凶龙,再把它转成守护神,说明敬畏与信仰原本就紧密相连。 龙神也是龙宫之主。大海彼方、水底深处的宫殿既藏有财富,也拥有不同于人间的时间。进入那里的人可能带回宝物,也可能像打开玉手箱的浦岛太郎一样,背负再也追不回的岁月。龙神不是普通怪兽,而是水这种决定生死的资源本身获得神格后的形象。所谓平息风暴,也意味着让人重新遵守与自然之间那份脆弱的约定。

  • 镰鼬

    镰鼬

    传说

    kamaitachi

    镰鼬

    动物成精以日本中部、近畿、信越为中心的各地

    镰鼬是江户时期绘画、随笔及各地口传中出现的风之怪名,既指现象也指加害主体。多与北方或山地的旋风、寒风相关,被记为行路时忽然跌倒并出现锐利裂伤,疼痛与出血常滞后,下肢受创尤为显著。其本体并不固定,或为不可见的小妖,或是乘风而行之兽,亦有视为神意所致的类型并存。信越一带相传破触历法禁忌则会遭遇,飞驒流传“三段作用”的说法。中部、近畿有直接称龙卷般的旋风为镰鼬的例子,江户随笔亦载旋风过后地上留有兽迹。土佐的“野镰”等异名则认为与丧葬器具妖异化有关,能致同类伤。在俳句中其为冬季季语,被用作风灾的象征。此处仅据史料所见加以并列整理,尽量不将其过度系于特定地域或人物。

  • 甲贺三郎

    甲贺三郎

    传说

    Koga Saburo

    游历地底化身蛇身的诹访明神·甲贺三郎

    人妖·半人半妖近江国甲贺郡 (现·滋贺县甲贺市周边) / 蓼科山 (现·长野县) / 诹访大社

    甲贺三郎传说的趣味所在,并非仅仅在于它是一个英雄故事,而在于它将诹访明神的起源讲述为“坠入地下的凡人之回归”。相比于《古事记》中作为让国神话的败者而退避至诹访的建御名方神,甲贺三郎则是从近江来到信浓,从蓼科山的洞穴坠入地下世界,并化身蛇体归来。诹访的神明不仅是从天而降,也不仅仅来自于中央神话,而是穿过深山的洞穴、地下的国度以及蛇的身体才显现于世的。这一故事情节,将诹访信仰中的水、山、龙蛇、狩猎以及神佛习合等元素融为了一个完整的故事。在作为祭神的建御名方神之外,单独设立甲贺三郎这一形象的意义便在于此。

  • 天狗

    天狗

    传说

    てんぐ(Tengu)

    何谓天狗——类型与图像的总论

    山野之怪京都府·滋贺县·和歌山县(诸灵山的大天狗各座)

    这一版讲的不是某座灵山的一座天狗,而是一篇总论,要从图像与类型的历史里,把“天狗究竟是什么”彻底解开。各座的个别传承,留给各自大天狗的页面。 天狗之姿并不划一。第一类是鼻高天狗——赤红脸、高鼻,戴山伏的兜巾、披铃悬,手执羽团扇、脚踏独齿高木屐。第二类是乌天狗,有鸦喙与翅膀,执剑或金刚杖。第三类是被称作木叶天狗、木屑天狗的下位天狗,力弱而数多,被视为眷属。与其说是固定的分类,不如说是映出天狗之像随时代与地域而有的宽度。 图像随时代而变迁。平安时期的天狗,先是被想象成鸢一样的鸟,乌天狗之像便留着这一痕迹。长鼻变得突出,是在镰仓末以后;《是害房绘卷》里就画着一幕:化作人形的天狗,在变回鸟形时鼻子伸长。关于鼻高的起源,有学说说它源自伎乐面里高鼻的治道面,又把乌天狗系于迦楼罗面;也有看法把长鼻看作鸟喙的图像遗存——但都谈不上是定论。它又与《日本书纪》里被写作鼻长七咫的猿田彦神相叠,祭礼上以天狗面充猿田彦之役的风气,也由此而生。 天狗的两义性,根在佛教天狗道的观念。因学佛道而不堕地狱,因弄邪法而又去不了极乐——这一中间的境地,堕进去的被说成是傲慢的僧人。《天狗草纸》把这观念画成对七大寺僧人的讽刺,不过“只有高傲的僧人才会变天狗”这种简单化,知切光岁也提醒说过了头。它虽是魔,一旦被降伏便转成护法;据说修验者诵《天狗经》,便能招来诸国的天狗成就所愿——护法与魔之间这道摆幅,正是天狗的内核。 “八大天狗”这一归束,确切的中世典据在室町时期的谣曲《鞍马天狗》的词章里。大天狗把麾下诸国的天狗,按地理之序唱将出来——“筑紫有彦山的丰前坊,四州有白峰的相模坊、大山的伯耆坊、饭纲的三郎……大峰的前鬼一党,葛城高间”——这一段说明,八大天狗并非江户的创作,而是把根扎在中世的信仰与艺能里。不过它的构成因资料而摇摆,还有加上石锤山法起坊的异传,并非固定的名簿。

  • 饭纲三郎

    饭纲三郎

    传说

    いづなさぶろう(Iizuna Saburō)

    骑乘白狐的军神・饭纲三郎

    山野之怪信浓国・饭纲山(长野县长野市)

    读解饭纲三郎,须把三层重叠起来看:「饭纲权现」这一神佛习合的本尊像、「饭纲之法」这一外法,以及战国武将的信仰。 其信仰之古,有文献为证。建治元年(1275)的《阿娑缚抄》载有饭纲山之名与开山行者,《户隐山显光寺流记》(1458)记下「伊都奈三郎」「日本第三天狗」,《饭纲山廻祭文》(1546)说其出身为自天竺渡来的智罗天狗,《饭纲山略缘起》则传本地佛与千日太夫的系谱。自镰仓到江户,这是层层累积、代代相传的信仰。 本尊的图像极为独特。手执剑与索的乌天狗骑乘白狐,狐身常有蛇缠绕。本地佛或说不动明王,或说荼枳尼天,因资料而异。正是「天狗・狐・不动・荼枳尼」合于一身的这种复合性,使饭纲权现超越寻常的山中天狗,成为密教验力的汇聚之点。高尾山药王院、信州饭纲神社、千叶鹿野山神野寺等地,信仰尤以关东以北为笃。 「饭纲之法」是这份验力的实践面。这种役使天狗与管狐来治病、附身降下托宣的呪术,与爱宕胜军法、荼枳尼天法并称外法,操之者被称为饭纲使。把管狐养在竹筒里加以驱使的俗信,更使「饭纲」之名成了妖术的代称。 而武家的信仰,把饭纲三郎推上了军神之位。上杉谦信头盔的前立是饭纲权现像,这一点广为人知;也有武田胜赖把仁科之名赐予千日太夫养子之例。更有细川政元这样亲修饭纲法的武将。作为掌战胜之神,饭纲三郎在《天狗经》的四十八天狗里,是与现世利益结合得最紧的一座。天狗研究的知切光岁,把这多面的饭纲三郎纳入了诸山大天狗的体系。

  • 雷兽

    雷兽

    传说

    raijū

    久慈郡传承的雷兽

    动物成精常陆国(今・茨城县久慈郡)

    在育秧期随雷鸣降临,被当地人畏为会扰乱田地的存在。驱逐时会击打劈开的竹片发声,并在田里竖立竹子指示其退路的民俗相随。它多被视为雷击灾厄的人格化,而非直接加害于人;靠近者据说会被夺气而发怔。其食性与外貌并无定论,传说或似鼬、似貉、似猫,形态多样。

  • 络新妇

    络新妇

    传说

    jorōgumo

    传承准据·络新妇像

    动物成精各地(以伊豆、仙台等地的传承最为著名)

    以江户时期资料中的典型形象为基础的络新妇。巨蛛经年化生,化作年轻女子或母子,趁人心防线松动而下手。活动舞台多在瀑布、深潭、山村屋檐与废屋等边界地带,以多重蛛丝缠缚使人动弹不得,并以睡梦与迷惑削弱判断。鸟山石燕笔下常伴会喷火的小蜘蛛,群行与逃遁至屋宇上层(天花板夹层)等母题遂告定型。部分地域受神格化而被奉为避水难之神,立有碑与小祠。多见因人机智(断丝系桩、识破真形)而退散的类型,同时亦流传违背缄口之禁而丧命的禁忌谈、因恋慕而羁缚致衰的因缘故事,映照对边界之畏惧与色香之危。此像力避创作性渲染,于既有传承的幅度内归纳其性质。

  • 雨女

    雨女

    名妖

    ame onna

    唤雨女灵

    天象灾异各地(尤其信州与关东有传承)

    史料中之“雨女”可追溯至鸟山石燕的图绘,但其书多借楚地故事寓意,独立怪异形象并不鲜明。各地口述主要见两型:其一为雨夜现身、觊觎孩童的女怪(如信州“雨媪”),常见片段性母题如靠近夜路啼哭之子、背负口袋等;其二为旱时招雨的灵格,关联祈雨与社人祷告,被敬为惠雨象征。二者并非相互矛盾,乃民间对雨之利与害的两面诠释。近世以后,“能招雨之人”的俗称也常贴于个人,属人格评语,应与妖怪像区分。资料地域差异大,亦多见名称与典据不详的传说。

  • 火车

    火车

    名妖

    kasha

    猫型火车(近世说话系)

    幽魂亡灵日本各地

    约在17世纪末定型的猫又融合型传说。年老之猫伴随雷雨与暗云出现,抓住葬队或守灵之隙,自棺中夺走遗体。自鸟山石燕图像流布后,以猫形为主流。各地流变包括分叉之尾、率领火球、借黑云遁形等。目标并不限于恶人,范围广泛。民间防除法有通宵看守、将刀或剃刀置于棺上、持念珠与诵经、以扰乱葬仪破其势等土俗实践。

  • 甘酒婆

    甘酒婆

    名妖

    amazake-baba

    传承本位

    人妖精怪日本东北地方、关东地方

    甘酒婆被视为预示流行疾疫来临的访客。她在子夜叩门询问是否有甘酒,这一举止本身就是对禁忌的试探,回应则被理解为招致灾祸的媒介。人们在门口悬挂杉叶、南天竹、辣椒等具防疫象征的物品,并避免回应呼唤。江户各地曾有参拜止咳老妇像的风俗,祈愿与民间信仰由此相连。传承与疱瘡流行的记忆重叠,有将其视为疱瘡神异相的看法,亦有将寒夜行商妇形象纳入而形成地域差异。此妖怪的形象伴随“答之则病”的禁忌结构与门口结界仪式传播,被定位为感知疫病气息的预兆故事。

  • 山彦(山回声)

    山彦(山回声)

    名妖

    yamabiko

    传统像(木灵·山神眷属解)

    自然现象与自然精怪日本各地(山地、峡谷)

    山彦是山中回声现象的人格化,被解作木灵或山神的眷属。以同样词语叠声回应呼喊,被视为在山域边界处的应答标记,也因此劝诫人们切勿无端呼喊以免扰乱山之气。近世图像多绘为似犬或猿的小兽,《百怪图卷》《画图百鬼夜行》之像被认为受《和汉三才图会》所载玃(山猴)及居木中的彭侯形象影响。各地亦有鸟声(呼子鸟)或会回响的巨岩(山彦岩)作为媒介的传说,现象、灵体与怪物形象层叠并存,是其显著特征。

  • 小豆洗

    小豆洗

    名妖

    Azuki-arai

    谷川的洗小豆者

    幽魂亡灵各地(多见于关东、中部、近畿的山间与谷地)

    以谷川与水渠的水声为掩护, 夜半反复洗小豆的传统像。常以声引人, 借窥探之心加以试炼。依据近世记载, 它善于计数, 能立断器量分寸与豆粒多寡。虽少致害, 却被视为督促人守护水边禁忌的存在。

  • 大蜘蛛

    大蜘蛛

    名妖

    ōgumo

    山野大蜘蛛

    动物成精各地(多见于山间、寺社附近)

    汇集山间、寺社梁上与洞穴中潜伏的长寿而具妖力之蜘蛛怪谈的传承版。外形自巨大化的常见蜘蛛到自天花伸出多毛怪臂, 乃至化作老妪的人形皆有。多避人目, 夜间出没, 蚕食生气, 常以丝缠缚。讨伐故事多记其被刀斩断肢而遁, 或现形后遗尸。其名与山蜘蛛、土蜘蛛时有混用, 此处仅指老蜘蛛之怪异一般论, 不拘特定名号与巢所, 散见各地笔记与奇谈。

  • 狒狒妖

    狒狒妖

    名妖

    hihi

    狒々(传统传说)

    动物成精各地(山间)

    基于江户时期图像与民俗记录的狒々形象。据说栖于山地, 老猿化形后体型巨大、力大无穷。常在人前放声大笑, 上唇上翘过长以致遮目, 因此露出破绽。各地流传有拐走女子、与樵夫格斗、鼓动风云把人抛掷的故事。博物书如《和汉三才图会》记载其黑色体毛、体格魁梧、能通人语等闻说, 但具体出没地与实物性不详。名称被认为源自其笑声, 有时与山童、猿神混称, 然而多被区分为猿形的山怪。

  • 尾先狐

    尾先狐

    稀有

    osaki-gitsune

    缠绕于家族的小狐·尾先狐

    动物变化武藏国秩父 (现·埼玉县秩父地方) / 上野国·甲信越

    在这个版本中,我们将尾先狐解读为“紧贴在家族血脉上的小狐狸”。尾先狐的恐怖之处,并不在于它会突然从山路上跳出来。而是在于当人们说某个家族世代相传、说那个家族是“尾先持”时,它能改变整个家族的名誉。妖怪不是出现在个人的面前,而是骑在了家族的名号之上。 尾先狐作为财富的解释而发挥作用。在村落社会中,如果只有特定家族变得富有,其原因往往不会仅仅归结于努力或运气,有时会被说成是看不见的狐狸的力量。这种讲述同时包含了羡慕与恐惧。富有的家族拥有力量,但那种力量是否正当却受到怀疑。尾先狐,就是将经济上的不均衡翻译成妖怪形态的存在。 作为疾病或附身的解释,尾先狐也扮演了重要角色。原因不明的身体不适、精神错乱、食欲异常会被说成是狐狸附身,从而成为祈祷或驱狐仪式的对象。在这里,狐狸不仅进入了病人的身体,还扩散了“是谁让它附身的”、“哪个家族拥有狐狸”这样的猜疑。凭物信仰将身体的问题扩展为了家族和共同体的问题。 与管狐的相似性,丰富了这个版本的解读。两者都是小狐灵,都附身于家族,并与财富或疾病相关。但是,管狐容易带上竹筒或饭纲使的法术印象,而尾先狐则更强烈地作为家族的评价而起作用。无从确认是否真的饲养了狐狸,即便如此,只要被说“有”,婚姻或交际就会受到左右。看不见的狐狸,在社会层面上却产生了看得见的效果。 这个版本的尾先狐,与其说是拥有小动物外表的妖怪,不如说是寄宿在家族中的疑念。虽然尾巴的形状或身体的大小会随着讲述而改变,但“那个家族里有什么东西存在”这种感觉却不会消失。当你把寻找妖怪的目光从山野转移到家族的名誉上时,尾先狐的轮廓才最为清晰。 尾先狐的力量,不在于看得见的所有物,而在于看不见的“所有嫌疑”。即使没有切实饲养狐狸的证据,只要被说“那个家族里有尾先”,周围人的态度就会改变。妖怪在现身之前,就已经作为名誉开始运作了。 在这个版本中,我们将尾先狐解读为村落的记忆装置。某个家族从以前开始就很富有、出现了病人、在相亲时被回避。这些记忆被统合在“狐狸”这个名字之下。尾先狐具有将个别事件转化为一个家族故事的作用。 因此,对于尾先狐来说,仅仅用可爱的狐狸形象是不够的。它虽然微小,却能左右家族的评价和未来。它虽然是狐狸的妖怪,但真正咬噬的却是人际关系。潜伏在家族中的小狐狸,在共同体的眼中会被放得最大。 这只狐狸,正因为看不见,才能深入到家族的内部。看到它真正姿态的人越少,反而越难以否定它的存在。谁也无法确认的东西,却能左右婚姻和交际的判断。尾先狐非常敏锐地展示了妖怪如何成为社会事实的过程。 正是这种些许的“看不见”,让尾先狐长久地留存了下来。

  • 一夜山之鬼

    一夜山之鬼

    稀有

    ichiyazan-no-oni

    一夜筑起高山的鬼无里之鬼

    鬼・巨怪信浓国水无濑 (现·长野市鬼无里) / 一夜山

    一夜山之鬼与在能乐和歌舞伎舞台上被艺术化加工的鬼女红叶不同,它们是背负着地名本身起源的本土之鬼。他们的行动只有一个——在一夜之间筑起一座山,阻挡都城的到来。在这一目标上,浓缩了当地存在不愿被夺走栖身之所的拼死挣扎。 红叶传说是“被流放的贵妇人堕落为鬼”的自上而下的故事,而一夜山之鬼则被描绘为从一开始就存在于村落之中,反抗从外部而来的都城的存在。在天武天皇迁都这个看似历史事实的框架上,重叠了阿倍比罗夫这个真实存在的武将的名字,赋予了传说一种奇妙的现实感。鬼被讨伐,诞生了“鬼无里”这个名字的结局,也是一个从胜利者(中央)的角度重新命名土地的故事。鬼的失败本身作为地名被永久刻印下来,这一点正是这个传说苦涩的余韵所在。鬼无里保留的那些源自京都的地名群,作为胜利者记忆的证据,如今依然散落在山谷之间。

  • 管狐

    管狐

    稀有

    kuda-gitsune

    潜伏于竹筒的附身狐·管狐

    动物变化以信浓国 (现·长野县) 为中心的中部山区 / 甲斐国

    在这个版本中,我们将管狐解读为“潜伏在竹筒中的使役狐”。管狐的微小不仅仅是外表。因为能钻进竹筒,所以可以随身携带。因为能潜伏在地板下或储藏室里,所以能成为家族的秘密。正因为它不为人所见,所以“它附身到别人家了”、“它招来了财富”、“它送去了疾病”这些传闻才得以成立。微小,正是它钻入社会缝隙的力量。 “被驱使的狐灵”这一设定,将管狐与稻荷狐狸区分开来。稻荷狐狸多作为神使被供奉,而管狐则被描绘成运送人类欲望的道具。它在听从主人命令的同时,也给主人的家族贴上了“凭物筋”(被狐狸附身的家族)的标签。带来利益的力量,同时也是招致怀疑的力量。管狐越是满足人的愿望,就越会让更人际关系变得浑浊。 管狐作为疾病的解释,在民俗学上具有重要意义。当发生原因不明的疾病、突发的精神错乱或食欲异常时,人们有时会说是狐狸附身了。这既是现代医学之外的时代的解释,同时也是表达家族之间紧张关系的语言。“是谁让它附身的?”、“哪个家族拥有狐狸?”这些问题,不仅把病人,也把整个共同体卷入其中。 与饭纲使的关系,强化了管狐在法术上的特征。在饭纲权现和使狐者的信仰圈里,驱使微小狐灵的想象,与山岳修验和咒术的力量重叠在一起。在这里,管狐不再是野生的狐狸,而是处于术士管理下的灵体使魔。竹筒这个容器,象征着这种支配关系。人们将狐狸关起来,随身携带,然后派往需要的地方。 这个版本的管狐,不是可爱的小狐狸,而是作为家族秘密的狐狸。虽然身形微小,但影响深远。财富、疾病、婚事、名声、祈祷,都围绕着一个狐灵在运转。所以,在解读管狐时,不仅要把它当作动物妖怪,还要把它看作是村落社会为看不见的不均衡命名的机制。 管狐的竹筒,是支配的象征。把灵体变小、装进容器、在需要时放出来这种想象,很好地表现了人类企图拥有看不见力量的欲望。但是,本应被拥有的灵体,最终却让家族本身变成了被怀疑的对象。管狐在给使用者带来利益的同时,也吞噬着使用者的名誉。 在这个版本中,我们也将管狐解读为“财富的反面”。当有些财富无法用努力或运气来解释时,人们就会在其中想象秘密的灵体。关于狐狸运送财富的说法,是夹杂着羡慕和警惕的话语。拥有管狐的家族令人羡慕,同时也让人避之不及。管狐会同时带来利益和孤立。 此外,管狐在狐狸中也是距离特别近的灵体。它不是在山野中相遇,而是在房子的地板下或竹筒里。不是在遥远的异界,而是潜伏在生活的收纳场所。这种近距离,正是管狐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方。因为它小,所以被忽略,因为被忽略,所以能钻进任何地方。 解读管狐,也是在解读“拥有狐狸到底意味着什么”。如果拥有了灵体,也许利益就会到来,但从那一刻起,拥有者也同时被灵体所拥有。管狐表明,人越是渴望秘密的力量,就越会被那个秘密所束缚。

  • 青坊主

    青坊主

    稀有

    Aobōzu

    传统图像·诸国传的青坊主

    通用分类各地(和歌山、福岛、岐阜、广岛、静冈、长野、冈山、山口、香川等)

    以江户绘卷与各地采访资料中的形象为基调的青坊主形象。外观多为带青色的僧人形象,或被描绘为独眼法师。实质被讲为动物化形、山神权现,或来历不明的怪异。兼具劝诫儿童夜间外出之民俗功能,也承载山野、空宅的怪谈与禁忌提示的口传。在各地没有固定的固有名与起源,其出现条件与言行随地域而异。石燕之图缺少说明,故诸本并列“独眼坊”或寓意未成之僧的说法,然皆非定论。依近代以前的口传,具体形象以“青色法师”“大坊主”“小坊主”等多名并存。

  • 芭蕉精

    芭蕉精

    稀有

    Bashō no Sei

    传承遵从・石燕图谱版

    自然精灵日本各地(以琉球、信州的传承著名)

    基于鸟山石燕《今昔百鬼拾遗》中芭蕉精的形象加以整理。芭蕉繁生巨叶,风雨所激之音与影被视为招怪之兆,信念认为老成之株宿有灵气。常化作美女扰乱僧俗之心,设问草木能否成佛,视应对而隐去。兼收琉球蕉园的遭遇传说、持刃可避之避怪法、以及信州“夜斩形影而翌晨芭蕉见伤”的变化逸谈。其加害性并不固定,多以惊惧与迷惑示戒。常见舞台为寺院庭园、蕉园与宅邸庭前。

  • 平维茂

    平维茂

    稀有

    taira-no-koremochi

    讨伐鬼女红叶的余五将军

    人妖・半人半妖信浓国户隐·荒仓山 (现·长野县) / 别所温泉北向观音 (现·长野县上田市)

    平维茂不属于妖怪的一方,而是站在讨伐妖怪一方的“除魔英雄”型存在。正如坂上田村麻吕平定铃鹿御前和大岳丸,源赖光平定酒吞童子一样,维茂作为讨伐户隐鬼女红叶的人在传说中留下了名字。使他成为英雄的不是纯粹的武力,而是故事中融入了“人力有穷时”的观念——他曾一度败给红叶的妖术,只有向神佛祈祷后才能制服鬼怪。 维茂形象的有趣之处在于,庇护他的主神会随着传说的媒介而改变,展现出极大的灵活性。在能乐中是八幡神,在别所体系的实录中则是北向观音——同一个武将,根据当地信仰和演出的需要,会受到不同神佛的保护。这意味着维茂并不是与特定神明紧密结合的存在,而是承担着“在神佛庇佑下讨伐鬼怪的武人”这一类型的容器。与鬼无里将红叶作为贵妇人来仰慕相对,维茂始终是执行中央命令的征讨者,只有将两者结合在一起,红叶传说的善恶两面性才得以凸显。在这本以妖怪为主角的图鉴中,维茂是作为“使鬼得以成立的对立面存在”而被收录的罕见讨伐者。

  • 鬼熊

    鬼熊

    少见

    Onikuma

    传承准据·鬼熊

    动物成精信浓国木曾谷(今长野县)

    基于江户时期资料,将老熊妖化的形象描绘为“鬼熊”。平日潜伏于深山,避开人踪,但在荒年或季节交替之际,借夜色下山劫走家畜。其直立行走常被误认为人影,留痕则似人迹与熊迹交杂。其怪力故事多与地方巨石传说相连,也充当危险山域的无形界标。于讨伐叙事中,强调共同体协作、猎具分工与对山神的敬畏,鬼熊不只是猛兽,更被视为惩戒破山中规约者的象征。近世图会的记述既凸显其怪异性,又映照真实的熊害记忆,展现民俗环境与怪谈的交汇。

  • 红叶狩

    红叶狩

    少见

    Momijigari

    鬼女·红叶(艺能传承系)

    鬼与巨怪信浓国・户隐山

    自室町至江户在能、净瑠璃与歌舞伎中定型的鬼女形象。她以赏枫为由,伪作京风女房或姬君随从现身,以器乐与舞蹈放松对方戒心。宴饮中灌醉武士,至夜半常因神明庇佑或灵剑加持而被识破真身,遂在户隐山中现出本相。其名多称红叶,亦有作品称更科姬等。其被讨伐的传说彰显武德并映出对群山的敬畏,承续户隐信仰与退鬼叙事法。舞台上以前场娇艳的伪装与后场粗猛的鬼相形成强烈对照为其特色。

  • 笑般若

    笑般若

    少见

    warai hannya

    江户绘画传承版

    恶鬼巨怪信浓国(今长野县东筑摩郡)等地

    基于江户后期浮世绘与戏画中的“笑般若”形象所汇整的版本。尖角与獠牙、倒竖的发、怒张的双目与牵扯的笑是其核心。其手中之物常引人联想到生与死,器物纹样多使观者心生不安。所谓鬼女本为人,因妒念、宿怨与执着积累而转变,此点与般若面之观念相通。虽欠缺具体地域传说的细节,但在夜间说唱与绘本中被视作恐惧与戒惕的象征,作为女性怨念极致之图像被承续。地方口述中有仅名存而形象失传的例,形貌多依赖绘画资料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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