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川县由两片性格迥异的土地组成:向日本海大幅突出的能登半岛,以及背靠灵峰白山的加贺平原。向北延伸的能登是岬角与海湾连绵不绝的海之国,南部的加贺则是以前田家百万石城下町金泽为核心的稻米与商贾之乡。海与山,边境与城下 ── 这种落差正是理解石川县妖怪文化的钥匙。
加贺背后的白山,与富士山、立山并列为日本三名山,自古便被尊为头顶白雪的神山。据神社传承,越前的修验僧泰澄在养老元年(717)登上白山开山,在山顶供奉白山妙理大权现[1]。山脚下的白山比咩神社[1]作为加贺国一之宫,与越前、美浓的马场并称为“加贺马场”,作为登山参拜的禅定道起点而繁荣。视山为神、将山中流出的水视为圣物的观念,在石川这片土地上根深蒂固。妖怪也同样在这片交织着水、山与海的信仰磁场中成形。
怪异总是站在人们生活的边界。在能登,海陆交界的海岸、渔村与异国交界的港口、生死交界的火葬场都诞生了怪异。在加贺,支撑城下町繁荣的商贾仓库、普通人家的茅厕,这些日常生活的背面也潜伏着怪异。本篇将通过具体的土地与文献,为你深入解读流传于石川县的四位妖怪 ── 矶女、猿鬼、黑手与三昧太郎。
漂泊到北前船港口的海之女 ── 加贺桥立与矶女
加贺市西南面朝日本海的小聚落桥立,曾是近代日本最富裕的村庄之一。十八世纪中叶起,这里涌现出许多北前船船主,到宽政八年(1796)已有船主三十四名、船长八名,积累的财富之多,甚至在大正时期的杂志上被介绍为“日本第一富豪村”[2]。船主宅邸占地千坪,三十张榻榻米大的大厅竖着八寸见方的榉木柱,大门全用秋田杉的一整块木板制成。桥立的北前船主聚落因完好保留了近代的区划与宏伟宅邸,于2005年被选为国家重要传统建造物群保存地区,2017年又被认定为日本遗产“北前船停泊港・船主聚落”[2]。
北前船不只是运输船,而是靠在各地低买高卖赚取差价的商船。大坂收购的盐、棉花、酒装上船,从濑户内绕过下关,沿日本海北上直抵虾夷地(北海道),归途再满载鲱鱼、海带和鲱鱼渣肥料而返。据说跑一趟就能赚千两白银,桥立的船主们正是靠这笔巨利发了家。然而,海路孕育财富的同时,也藏着同等的凶险。风暴、触礁、下落不明 ── 船员们一年大半时间都在陌生港口与惊涛骇浪中度过,这份不安催生了无数海上怪谈。矶女也是伴随这些船员的旅途记忆流传下来的怪异。


矶女
矶女是出没于九州西北部沿海,包括天草、岛原、对马与加唐岛等地的女性海怪。她会靠近沙滩、礁岸或停泊中的船只,用长发缠住人并吸食鲜血。上半身像年轻女子,下半身却轮廓模糊,也有人说是蛇身;若从背后望去,她又可能看起来只是一块礁石。不同地方称她为矶女子、濡女子、海女或海姬。她多在海面无风无浪时出现,有些地区还把她视作溺亡者的怨灵。也有传说说,矶女会与同样出没海边的牛鬼一同现身。
查看详情矶女原本主要流传于九州西北部沿岸 ── 比如熊本的天草、长崎的岛原、对马以及佐贺的加唐岛等地[3]。传说她会靠近沙滩、海岸或停泊的船只,用长发缠住人吸食活血。上半身像美貌女子,下半身却说不清是虚影还是蛇状,从背后看甚至只是一块岩石。在长崎县南岛原,如果向凝视海面的矶女搭话,她就会发出一声尖叫,用头发缠上来吸血。在天草,矶女夜晚会顺着缆绳潜入船中,用头发盖住熟睡的人加以杀害,因此在陌生的港口,船员们有不系缆绳只抛锚的习惯[3]。在岛原半岛,据说睡觉时在衣服上放三根遮雨用的茅草就能避开她。
这里的关键在于,矶女是船员在旅途中遭遇的“陌生港口”与“停泊地”的边界之怪。这个发源于九州的妖怪名字,经由五岛、对马,一路向北传到了北陆的加贺桥立。北前船从濑户内沿日本海航行,最北可达虾夷地。桥立的船员们,一年大半都在陌生港口做客他乡。矶女漂到桥立的传说,多半只是异名传播的最北端,很难说在加贺孕育出了多浓厚的故事。但九州的海怪能把名号传到日本海航线尽头的港口,这个事实本身就印证了北前船所连接的海路之广。矶女,或许正是船员们在运送商品之余顺路带上的怪谈,是他们旅途不安所凝聚的幻影。
与海坊主或船幽灵直接袭击海上船只不同,矶女只站在海岸或停泊地这些海陆交接处。北九州有说法称矶女是螃蟹的化身,小值贺则认为是淹死者的怨灵。这个徘徊在海与陆、生与死边界的女妖,能将阴影投到富甲一方的桥立港,默默照出了北前船繁荣背后那挥之不去的海难恐惧。在港口小镇,船员的妻母日日祈求未归的丈夫和儿子平安,那些从海里招手的女人身影,绝不只是随口胡编的故事,更是每年在生死线上穿梭之人的切肤之惧。
船幽灵逼人“借个水瓢”、海坊主在风暴之夜现出巨体,日本海的船员们口耳相传的海上怪谈数不胜数。它们大多有一个共通点:灾难源于“取水沉船”或“回应招手”这些人类与海洋危险的接触。矶女也是一样,只要人搭话或被头发碰到就会遭祸 ── 她是一位用来警告人们不要随意招惹大海的妖怪。北前船的船员记下了每个陌生港口不同的禁忌,遵循当地的规矩以求自保。九州防避矶女的习俗能传到加贺桥立,无非是因为有一张从一个港口到另一个港口传递禁忌与怪谈的海民网络。
能登一角的岩洞之鬼 ── 猿鬼与岩井户神社
在能登半岛内陆的凤珠郡能登町柳田,头顶独角的鬼怪“猿鬼”传说至今依然浓厚。

猿鬼
猿鬼是流传于能登地方的妖怪,外形似猿,额生独角。相传栖身于柳田村(今能登町)岩井户神社后的岩洞,时常骚扰村落。后来被氏神以箭射退,据说箭正中其眼,命中之处因而得名“当目”,涌出的黑血化作河流,故称“黑川”。能登岛的伊夜比咩神社至今仍传有猿鬼之角的遗物。
查看详情猿鬼外形像猿猴,头顶长着一只独角,盘踞在柳田岩井户神社后山的岩洞里[4]。据说他带着十八只小鬼,夜夜进村作乱,不仅糟蹋周围的农田,还掳走年轻姑娘。村民们实在束手无策,纷纷祈求神明。众神聚在出云商议后,决定“能登之难由能登之神来平”,便推举气多大明神(气多大社)做主帅,三井大幡神社的神杉姬做副将。
讨伐的过程颇具戏剧性。神杉姬在岩洞前手持白布翩翩起舞,猿鬼看呆了眼走出洞口,气多大明神射出一支筒箭。据当地流传,就在猿鬼接住箭的瞬间,藏在筒里的毒箭飞出,直接贯穿了他的左眼。紧接着神杉姬拔出名刀“鬼切丸”一刀斩下他的头颅,众神大获全胜[4]。
这个故事的精髓在于,战斗的记忆原封不动地变成了能登的地名。箭中眼睛的地方叫“当目”,猿鬼治眼伤的地方叫“大箱”,倒地后黑色血水流成的河叫“黑川”,每一个都成了地名起源的传说。据说那只被砍下的独角,至今还供奉在七尾市能登岛的伊夜比咩神社里。而岩井户神社本身,也是为了安抚被讨伐的猿鬼之灵才建起来的,神社内如今还留着猿鬼当年藏身的岩屋堂,只不过现在只剩下一个凹陷的土坑。地名、遗物、神社、岩洞这四重“证据”散布在当地,让这个故事不仅是一段传说,而是化作刻在土地上的记忆,一直活到了今天。

猿鬼的故事乍看是能登独有的怪物讨伐传说,实际上却归属于更广的“猿神讨伐”故事类型。其最古老的形态见于《今昔物语集》卷二十六。在第七个故事里,供奉在美作国中山的一位猿猴模样的神,每年都要未婚少女做活人祭品。来自东国的猎人犬山带着猎犬,代替少女躲进大木箱,把现身的大猿猴按在地上,废除了这种活人祭祀的恶习[5]。同一卷第八个故事也记录了飞驒国讨伐猿神的类似情节。中世以后,讨伐者的角色变成了猎犬本身,远江国的悉平太郎、信浓国光前寺的早太郎(疾风太郎)[6]等灵犬传说广为流传,讲的都是神犬代替被选中的少女躲进木箱,咬死现身的狒狒或老猿的故事。到了近代,又演变出剑客讨伐的类型,比如岩见重太郎化装成女子躲进木箱,冒充贡品斩杀现身的狒狒[7]的讨伐故事,随着画本和评书传遍了全国。
能登将这种分布全国的故事原型,与气多大明神、神杉姬等当地神明,以及岩洞、当目、黑川等具体地点结合在一起,让这段讨伐传说作为地名起源与祭祀渊源在本地扎了根。特别是把主帅设定为能登一之宫的气多大社祭神,说明这个故事并不只是为了消遣,而是背负着彰显能登众神权威的使命。猿鬼可以说是一个绝佳的本土化范例,外地的故事在能登的风土中结出了自己的果实。
茅厕里伸出的长毛黑手 ── 能登户板村的黑手
能登的怪异并不只有盘踞岩洞的大鬼。在普通人家最私密的场所 ── 茅厕里,怪异也悄悄伸出了手。


黑手
出自江户时代随笔《四不语录》的厕所怪异。据说栖身于民居的茅房,伸出一只长满黑毛的手,抚摸如厕者的臀部。在能登的户板村,村人曾以刀将这只黑手斩落。后来化作僧人的妖怪上门索回断手,现出身高约九尺的怪相。是日本关于厕所潜伏之物的典型逸谈。
查看详情黑手是江户时代随笔《四不语录》卷六“斩黑手”中记载的茅厕怪异[8]。庆长年间,住在能登户板村的笠松甚五兵卫家里,妻子每次上茅厕总被什么东西摸屁股。甚五兵卫怀疑是狐狸狸猫作祟,便提着刀守在茅厕,看到一只毛茸茸的黑手伸出来,便一刀砍了下去。
几天后,有三位僧人登门拜访想要看那只手。不知底细的甚五兵卫拿出断手,其中一个和尚接过去说“这就是住在人家茅厕里的黑手”,另一个和尚突然大喊“砍我手的人就是你吗”然后化成一个九尺高的怪物[8],三人随即消失无踪。后来,甚五兵卫在回家的路上被什么东西罩住并举到了半空,等回过神来,那把砍过黑手的刀已经不见了。
茅厕通常位于远离主屋的暗处,自古以来就是与死亡、生育和不洁挂钩的边界之地。人们认为茅厕里住着厕神,与产房或丧葬的礼仪关系密切。这种潜伏在暗处摸人的手怪传说各地都有,比如在除夕夜出现在茅厕的加牟波理入道等,但黑手故事最出彩的地方,在于断手讨回这段因果循环的情节。怪异不是单方面作恶,它还要讨回失去的东西,甚至反过来把那把刀作为证据夺走消失。原本是受害者的人类,最后反而被怪异报复,连武器都丢了 ── 这种反转,让黑手的故事比其他茅厕怪谈多了一份令人发毛的余韵。
在庆长这个加贺藩城下町初具规模的时代,能登的村落里却能记录下如此周密的怪谈,这说明边远的能登绝不是一片文化荒漠。相反,这里有人识字,有能力把村里发生的事写成随笔流传下来,能登当地社会实实在在地有着自己的文化厚度。
聚集在火葬场的死灵 ── 三昧太郎与流水结界
第四位妖怪站在生与死的边界正中央 ── 它出现在三昧场,也就是火葬场。


三昧太郎
一种据说出没于火葬场(三昧场)的怪异:大量遗体被焚烧时,聚拢的死灵会结成类人形现身。各地传说不一,有说焚烧上千具遗骸时会出现,形如巨大的入道。它多与死亡相关的征兆与举止相连,夜里敲拍子木、在三昧场钉桩等,以此惊吓路人。据说它一旦跨越流水便会失去力量而消散。
查看详情三昧太郎的名字里,“三昧”是火葬场或墓地的古称。在北陆的传说中,如果在三昧场烧掉大量遗体,那些死去的灵魂就会聚在一起变成人形,有时会化作巨大的大和尚模样现身[9]。隔壁富山县也有传闻说,在三昧场烧满一千具尸体就会引来死灵聚集,它们会在那里摔跤吓唬旁观者,或是在出殡前夜敲响梆子作怪。而在石川县,传说只要烧满一千具尸体,麦秆的草节里就会钻出一个可怕的大和尚“三昧太郎”。
有意思的是对付它的办法。能登和越中的火葬场周围习惯挖出一条沟渠让活水流过。据说三昧太郎跨不过活水,一旦越过水面就会消失[9],因此用流水圈住火葬场就成了一道阻挡死灵的结界。用水洗净污秽、隔绝生死领域的观念在日本各地民俗中很常见,但把它直接做进火葬场建筑结构里,恰好体现了北陆人对生死的态度。就像三途川一样,水是隔绝生与死的屏障,死者绝不能跨过流水回到此岸 ── 那些流水沟渠,就是把这种观念搬到了大地上。
三昧太郎跟那种直接来抢尸体的火车怪完全不同。它代表的不是某个具体的死人,而是同一个地方无数尸体被烧毁后留下的痕迹 ── 也就是火葬场的记忆本身凝结成的人形怪异。关于这只妖怪的第一手文献少之又少,基本只限于近代北陆口耳相传的范畴。虽然不能断言,但这套“烧满一千具就现身”的数字观念与“用流水防御”的具体作法,确确实实在北陆各村镇流传了很久。在被深山大海包围、漫长冬季被大雪封门的北陆,死亡是常伴身边的邻居,每个村子的火葬场也是存放整个聚落记忆的地方。三昧太郎,正是这份记忆膨胀后长出的实体。
城下的水与能登的盐 ── 滋养怪异的土壤
这四位妖怪的背后,都有着与各自土地息息相关的生活方式。先看加贺这边,金泽自从前田利家在天正十一年(1583)入城以来,就作为坐拥加贺、能登、越中的加贺百万石城下町[10],成长为仅次于江户、大坂、京都的大城市。在第三代藩主前田利常手里,城市规划终于成型,原本散落各处的寺庙被集中迁往寺町台和卯辰山,形成了寺院屋檐相连的独特景观[11]。宽永八年(1631)的大火过后,为了防火而从犀川引水建成了辰巳用水,那条水路至今仍在滋润兼六园里的曲水。金泽市内交织着五十五条从犀川和浅野川引流的用水渠,如网一般支撑着城里人的生活。
寺町暗处的窄巷、水渠旁的井边、武士宅邸的仓库、手艺人街区的暗弄 ── 人与建筑密集、水路纵横交错的城下町,正是孕育新怪谈的肥沃土壤。怕火就引水,聚拢寺庙凭吊死者,城下町的营生本身就时刻伴随着对未知之物的敬畏。像黑手这种宅子里的怪异、三昧太郎这种诞生于死亡场所的怪异,从这样高密度的生活空间里冒出来并不难想象。生活在城里的人们享受着便利与繁华,却又时刻感到脚下有火、水和死亡的阴影。钟声报时、流水不息的金泽之夜,表面上风光无限,背地里一定藏着无数在黑暗中被悄声谈论的怪谈。
另一边的能登,则是以海为生的土地。轮岛市海士町自古就流传着海女在舳仓岛和七岛周边潜水采鲍鱼和海螺的行当,“轮岛海女捕鱼技艺”[12]于2018年被指定为国家重要无形民俗文化财产。只拴着一根救命绳潜入深海的海女,把海当成赐予恩惠的母亲,同时也深知稍有不慎海就会变成吞噬性命的深渊。而在半岛最顶端的珠洲,传承了约一千三百年的扬滨式制盐法至今仍在运作,正是加贺藩第三代藩主前田利常在宽永四年(1627)实行专卖制大力推广后才发扬光大的。打起海水洒在盐田的沙子上,晒干后再熬煮,这种苦不堪言的制盐技艺,作为“能登扬滨式制盐技艺”[13]在2008年被指定为国家重要无形民俗文化财产。
下海摸鱼、熬煮海盐,住在半岛尖端的渔村 ── 对日日与大海打交道的能登人来说,大海既是饭碗,也是随时可能夺走性命的敬畏对象。无论是站在海边的矶女,还是岬角村庄里的海怪,都在这种对大海的矛盾情感中渐渐成形。山里把白山奉为神明,海里拼着命讨生活 ── 石川人世世代代与水的深度捆绑,悄悄决定了这片土地上怪异的样貌。汹涌的冬季日本海,被大雪掩埋的山村,还有暗夜里的火葬场 ── 正是因为大自然的力量在这里毫不留情地撼动着人类的生活,人们才会在那些边界处找到怪异,给它取名、建祠祭祀,试着在这个世间寻找平衡点。
水边、
洞穴、
茅厕、
火葬场 ── 诞生于边界的石川妖怪
前面讲到的四位妖怪看似互不相干,其实都贯穿着同一个主题。它们全都是站在“边界”上的怪异。
矶女站在陆与海交接的岸边,徘徊在陌生港口这个旅途与日常的边界上。猿鬼打破了村落与深山(岩洞)的界线,被神明讨伐后化作了当地的地名。黑手从远离主屋的茅厕里,向着家宅内与外的缝隙伸出了爪子。三昧太郎则站在生者与死者交界的火葬场,仅仅靠着流水的结界才被勉强封印。海之国能登,与城下之国加贺。两片地形和历史截然不同的土地,都在自己生活的夹缝中找出了各自的怪谈。
石川县的妖怪算不上威震四方的大妖怪。但像海边的女妖、山洞的独角鬼、茅厕的黑手、火葬场的死灵这些与当地水土紧紧贴在一起的小怪,就像各自守着自己的领地一样,安安静静地口耳相传到了今天。北前船铺就的海路,众神留在地名里的讨伐印记,被记进随笔的茅厕怪事,被流水封住的死魂 ── 把这些全凑在一起,一幅背靠白山、从能登岬角一路铺到加贺百万石城下的石川县土地全貌便浮出了水面。山、海、城下,信仰、生计、死亡 ── 在这些所有的边界处,石川的妖怪至今依然静静地伫立着。
关联:能登国、加贺国的旧国文章,岩井户神社、加贺桥立的 landmark 文章,今后将作为紧贴当地的风土深研不断扩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