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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梨县 无海山国的妖异:山梨县妖怪百科

蟹坊主、小豆洗与女天狗。被富士山和南阿尔卑斯群峰环绕的甲斐之怪

无海山国的妖异:
山梨县妖怪百科

山梨县 · やまな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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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共有八个内陆县。其中,山梨县四面皆被高耸的山脊阻挡,可谓最纯粹的山国。南接富士山,西临南阿尔卑斯(赤石山脉),北面是八岳和奥秩父,东边则是御坂和大菩萨群峰。盆地底部静卧着甲府,笛吹川与釜无川在此汇流成富士川,仅向南面的骏河留出一条泄水之道。在这片盐与鱼都必须翻山越岭才能运达的土地上,人们敬畏的不是波涛深处的怪异,而是幽谷回荡的水声、盘踞在古刹暗影中的妖魅,以及伫立在山脊之上的生翼者。

山梨县古称甲斐。这里自古便将金峰山金峰山奉为灵山,是御岳信仰的重镇;中世时期,武田氏在此构筑踯躅崎馆,统御甲斐全境;到了近世,富士山北麓更是成了富士讲的圣地。大山包容了人们的生息,却又拒人于千里之外,这种双重性正是理解甲斐妖怪的钥匙。本篇将以现身古刹设下连环问答的巨蟹“蟹坊主”为核心,串联起只在水边留下水声的“小豆洗”,以及伫立在山川交界处的“女天狗”,顺着甲斐的地理脉络与历史变迁将它们一一拆解。

山国甲斐:
为何无海之地却妖魅丛生

山梨县约八成以上的土地被山林覆盖。能开垦耕作的土地仅限于甲府盆地、富士山北麓及峡南地区少许的低洼处,人们的生活圈自始至终被大山的峭壁挤压。盐必须通过“盐之道”从遥远的太平洋或日本海两侧艰难运来,海产也只能以干货或腌制的形式获得。像海坊主或船幽灵这类与海相关的妖怪,在这片土地上从一开始就缺乏生长的土壤。

取而代之的是,此地的怪异牢牢扎根于深山与流水(溪流)之中。在切割出深谷的笛吹川、釜无川、富士川支流,在陡峭的山涧,以及村落与大山接壤的边缘处。甲斐的妖怪,就站在这条交界线上。

追溯历史,甲斐很早便是一座灵山之国。北面以金峰山为神体的金樱神社,是自古以来山岳信仰演变为御岳信仰的修验道中心,他们将山顶附近巨大的花岗岩磐石奉为神明。后来,南面的富士山成了信仰的主角,相传为镇压贞观六年(八六四年至八六六年)富士山大喷发而建的河口浅间神社,以及相传建于六九九年、号称富士山中最古老的富士御室浅间神社,双双矗立在富士北麓。大山本身即是神,修验者深入腹地,平民则登山朝拜。对甲斐的人们而言,山是一个神明与怪异同栖共存的场所。

把视线转向西边,赤石山脉也就是南阿尔卑斯宛如一扇屏风,将甲斐与信浓、骏河隔开,以北岳为首的三千米级群峰绵延不绝。这些高峰让人难以轻易靠近,能深入其腹地的,仅限于修验道的行者或是极少数靠山吃饭的人。发源自金峰山的御岳信仰修验者们,将山顶附近的磐石奉为神明,在群峰间长途穿行积累修行。人迹罕至的深山暗影,无疑是孕育妖怪想象绝佳的舞台。可以说,在这座无海的甲斐国中,人们心中的敬畏直截了当地与四周群山的高度和险峻成正比。

步入战国时期,一股集中的权力统御了这座山国。以武田信虎、信玄、胜赖祖孙三代作为居所的踯躅崎馆(现武田神社)为中心,甲府被初步建成了一座城下町。相传信玄在釜无川修筑的信玄堤,是一项驯服狂暴河水、保护盆地免遭水患的浩大工程,这里同样刻下了甲斐“与水搏斗”这一恒久的主题。武田氏将富士御室浅间神社设为祈愿所,让灵山信仰与武家权力紧密相连。大山、流水与信仰,当这三条轴线交汇之时,我们将要讲述的三尊妖怪便现身了。

武田家的甲府,
与治水者的暗影

谈起甲斐的妖怪,武田氏三代筑起的甲府光景是一道无法略过的背景。永正十六年(一五一九年),武田信虎将馆舍从石和迁至踯躅崎,其子信玄更是将其作为统御甲斐全境的大本营。城下町被规划成棋盘状,寺庙神社穿插其间,家臣团的府邸鳞次栉比。在这片群山环抱的盆地底部,一座城市拔地而起。长源寺里的蟹坊主,以及在深谷溪流中作响的小豆洗,那些在近世被口口相传的故事底色,正是建立在武田氏治下初具规模的甲斐生活之上的。

其中尤为重要的,是“治水”这个主题。甲府盆地因地处釜无川与御敕使川的交汇处,屡屡饱受洪水泛滥之苦。相传由信玄修筑的信玄堤,通过让急流撞击岩盘以削弱水势,再利用被称为“霞堤”的不连续堤坝引导洪水排泄。凭借这套精巧的治水技术,狂暴的河水被彻底驯服,盆地转危为安。山国甲斐的人类活动,自始至终都在“与水周旋”。小豆洗在幽谷里留下水声,女天狗降临在河滩畔,这些传闻的背后,折射出的正是当地人对水的敬畏与依恋。生活的主题在哪里,妖怪就栖身在哪里。

至今仍在每年四月十五日举行的“御幸祭”(甲斐国一宫浅间神社例大祭大神幸祭),清晰地保留着甲斐治水与信仰交织的印记。甲斐国的一宫浅间神社、二宫美和神社、三宫玉诸神社,三座神社的神轿一路巡游至釜无川岸边、靠近信玄堤的三社神社,向被尊为富士女神的木花开耶姬命祈求防洪保安。这是一场选在插秧前、洪水多发季来临之际举办的治水祭典。有意思的是,抬神轿的男人们会特意化上妆、男扮女装并戴上花笠,据说这是为了避免惹来女神的嫉妒。面对屡屡决堤的釜无川,人们不仅动手修筑堤坝,甚至还编排出一场揣摩水神脾气的祭典。在山国的生活里,水既是土木工程的对象,更是必须安抚祭拜的威灵。

仰望富士:
信仰之山与其背后的暗影

富士讲的行者们。江户时期在平民群体中呈爆炸式蔓延的富士信仰,在富士北麓催生出了御师的街町。对甲斐的人们而言,富士山是一个神明与怪异同栖共存、交织着敬畏与信仰的对象。
富士讲的行者们。江户时期在平民群体中呈爆炸式蔓延的富士信仰,在富士北麓催生出了御师的街町。对甲斐的人们而言,富士山是一个神明与怪异同栖共存、交织着敬畏与信仰的对象。

将甲斐南半边牢牢盖住的存在,便是富士山。虽然从山梨县一侧看去被称为“里富士”(背面的富士),但在信仰的历史长河里,这里反而是一处大舞台。富士北麓星星点点地散落着浅间神社,借此镇压祭拜着那尊喷吐烈焰的荒蛮山神,即浅间大神(也就是木花开耶姬)。相传因贞观大喷发而创建的河口浅间神社便是其中的代表,它生动地诉说着,火山喷发这场现实中的灾厄,是如何极大地激发了人们对于神明与怪异的想象力。

步入近世,富士山成了平民百姓登山朝拜的圣地。被尊为富士讲开山鼻祖的长谷川角行(一五四一年至一六四六年),独自隐居在富士山麓的“人穴”中反复苦修,确立了一套将富士山奉为世间万物与人类生母的独特信仰体系。他的教诲由弟子接手传承,分化为村上光清与食行身禄两大流派,在江户的平民群体中呈爆炸式蔓延开来。身披白衣的香客们一边高诵“六根清净”,一边沿着吉田口艰难攀爬的景象,成了一道专属于近世甲斐的风景线。

就在这吉田口的山脚下,孕育出了一座专门接待香客的独特街町,这便是富士吉田的上吉田御师町。御师,既是富士信仰的神职人员,也是宿坊的掌柜。他们与各地的富士讲结下师徒与檀越的因缘,在夏季登山旺季到来时,将从全国各地蜂拥而至的香客安顿在自家的宿坊里,为他们诵经祈福,照料他们的登山起居。在最鼎盛的时期,御师的宿坊在四周鳞次栉比,顺着通往北口本宫富士浅间神社的参道,形成了一道直指富士山、狭长延展的街景。时至今日,御师町大道上依然保留着昔日的旧宅。仰望高山的信仰,在山脚下催生出了一门营生,盘活了一座城镇。神明与妖魅共存的大山,同时也吸纳了如此庞大的人流与财富。“大山即神明、登山本身即是修行”的这份感触,与将北面金峰山奉为神体的御岳信仰可谓如出一辙。把大山敬若圣地的这道目光,与在那同一座山的暗影中揪出妖怪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是表里一体的。

在古刹暗影中设下连环问答的巨蟹:
蟹坊主与长源寺

如果要从甲斐的妖怪中只挑一尊,那必然毫不犹豫地选择蟹坊主。这尊流传在山梨市万力、曹洞宗古刹“蟹泽山长源寺”里的怪异,相比于它那奇形怪状的模样,反而是“机锋问答”这种充满智巧的手段让它脱颖而出。

在长源寺暗影中现身的蟹坊主。它向云游的法印抛出“两足八足,大足二足……”的机锋问答,最终被识破真身并遭降伏。这是一个原本散落在各地废寺的怪谈模版,在甲斐的深山古刹中凝结成型的样貌。
在长源寺暗影中现身的蟹坊主。它向云游的法印抛出“两足八足,大足二足……”的机锋问答,最终被识破真身并遭降伏。这是一个原本散落在各地废寺的怪谈模版,在甲斐的深山古刹中凝结成型的样貌。

蟹僧

Kanibōzu

传说中会化作僧人的大蟹,专与人展开诘难问答。多在夜深出没于无人寺院或偏僻小堂,以近似禅问答的语句试探住持或行脚僧。一旦被识破,便现出巨蟹真身逃走,或被当场除灭。以甲斐国万力的长源寺故事最为著名,石川县珠洲市、富山县小矢部市、福冈县福津市、岩手县一关市等地也有类似传说。学界常指出其与狂言《蟹山伏》相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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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大致是这样的。从前在长源寺里,每到深夜便会现出一个化作云水僧(云游僧人)模样的怪影,跑来向住持抛下连环谜题。它念诵着“两足八足,大足二足,横行自在,眼指苍天者为何物”——两只脚、八只脚,还有两只大脚,不仅能自如地横着走,眼睛还直愣愣地指着天。解不出这道谜题的僧人们接二连三地送了命,整座寺庙成了一处废寺。直到有一天,一位云游的法印(阶位极高的修验僧)路过此地借宿一宿。当妖怪照常抛出那套问答时,法印立马识破了这是一只螃蟹,顺手便将手中的独钴(密教的法器)砸了过去。妖怪瞬间现了原形,化作一只足有两间房那么大的巨蟹逃进深谷,不久便咽了气。从此以后,寺里再也没有闹过怪事。

这段传说的核心,在于谜面本身就已经包裹着谜底。“两足八足”不过是把螃蟹的十条腿拆开来细数的托词,“横行自在”描绘的正是螃蟹横着爬的姿态,“眼指苍天”则直指那对长在眼柄顶端、高高突起的蟹眼。妖怪一边将自己的模样堂而皇之地报菜名,一边却又百般掩饰生怕对方看穿。这份玩弄文字的巧妙,让蟹坊主远远超越了一头寻常怪物的层次。在山梨县官方编纂的民间故事档案中,这段传说也被以《长源寺的巨蟹》之名收录其中,足见它在这片土地上扎根之深。

相传那位出手除妖的法印,后来干脆改名叫“救蟹法印”,当上了这座寺的住持;他甚至被巨蟹遗骸中显现出的千手观音法相深深触动,索性将观音供奉成了寺里的主佛。消灭妖怪的人,摇身一变成了供养妖怪的人。这段既是退治怪谈、又掺着镇魂色彩的双重结构,巧妙地映照出山国佛寺对于生死与循环的体悟。顺带一提,将寺庙的山号改成“蟹泽山”据说已经是享保十一年(一七二六年)以后的事了,目前普遍认为,这段传说在文献上成型的时间并没有那么古老。这里我们还是应当秉持一份审慎的史实态度。

耐人寻味的是,这种抛出问答机锋的巨蟹怪谈,并非甲斐一家独有。在石川县珠洲市的永禅寺、保留着“北蟹谷”地名的富山县小矢部市、福冈县福津市、以及岩手县一关市的宽法寺等地,全国各处的废寺和桥畔都零星散落着“巨蟹化身为僧设下问答”的类似故事。有的地方像福津那样,和尚反而被活活咬死;有如一关那般,和尚靠一把铁扇降伏了妖怪。故事的结局随着土地的不同而千变万化。有学者指出,这些传说的源头,其实都脱胎于那出名叫《蟹山伏》、讲述山伏与蟹精斗智斗勇的狂言喜剧。换言之,蟹坊主不过是一个被表演艺术反复打磨出的段子模版,恰好落在了各地的佛寺中,再顺势吸纳了当地的地名与佛缘,就此落地生根。在这浩如烟海的巨蟹怪谈中,甲斐的长源寺之所以能拔得头筹,无非是因为它一口气凑齐了救蟹法印、千手观音、蟹泽山这些独家细节,并作为山梨县的民间故事被世世代代口耳相传。

更进一步说,就在甲斐这片土地内部,竟然也流传着这段问答传说的变体。相传由业海本净在贞和四年(一三四八年)开山、位于甲州市天目的临济宗古刹天目山栖云寺里,据说也曾上演过这出巨蟹抛出问答的戏码。同一个县境内的多家寺庙,竟然不约不同地接纳了同一个模版的故事。这件事本身就极好地暴露了蟹坊主这段传闻“易于随风飘萍”的特质:只要一落入各地的废寺或是深山中的禅刹,它便会贪婪地吸附当地的奇闻轶事,顺势扎根发芽。比起去争辩哪座寺庙才是“正宗原版”,在这群山环抱的甲斐国里,盘踞在古刹暗影中的巨蟹被人千百回地勾勒出模样的这一事实,分量显然要重得多。山国里的禅寺,本就是修行者形单影只去凝视无边黑夜的场所,而那片浓重的夜色,又太容易幻化出妖魅的轮廓。

幽谷中只闻其声的妖魅:
小豆洗

如果说蟹坊主是靠“皮相和言辞”来吓唬人的怪异,那么小豆洗就是彻头彻尾的“声波”妖怪。它几乎从不现真身。每当夜深人静,在溪边或是陡峭的山涧里,只听见一阵“嚓嚓嚓”、“沙沙沙”犹如淘洗红豆般的声响,这便是小豆洗了。在这座身处内陆的甲斐国,最能不经意间在人心里拨动恐惧之弦的,偏偏就是这种在深幽谷底回荡的暗声。

在幽谷深涧中回荡的小豆洗。在甲斐陡峭的山涧里,人们根本看不见它的真身,只听到夜半水边传来一阵“沙沙”犹如淘洗红豆般的声响。这尊靠制造动静来警告世人远离水边凶险的怪异,可以说是专属于山国的无形怪异。
在幽谷深涧中回荡的小豆洗。在甲斐陡峭的山涧里,人们根本看不见它的真身,只听到夜半水边传来一阵“沙沙”犹如淘洗红豆般的声响。这尊靠制造动静来警告世人远离水边凶险的怪异,可以说是专属于山国的无形怪异。

小豆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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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时在河边或山涧发出清洗小豆的声响,回荡着“修几修几”“扎克扎克”的动静。常借住家附近的水声现身,样貌多为矮小而老成,也有说是小孩的模样。它不以正面惊吓为主,更像以存在感迷惑行人,让人一滑脚失足。江户时期的奇谈与绘卷中亦有记载,部分传说还说它对数目极为精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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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山梨县,人们确实绘声绘色地谈论过小豆洗。在一份专门收录怪异与妖怪传闻的学术数据库里,就留有山梨县的案例。据昭和十八年(一九四三年)的记录描述,在流经镇子的河沟里,每逢深夜便会传来“沙沙”淘洗红豆般的声响,这便是小豆洗了。比起它的模样,甲斐的小豆洗更是凭借着这份声音的触感被死死钉在了记忆里。只要稍一靠近,那声音便戛然而止;要是被声音分了神脚底下一滑,人就会直挺挺地坠入万丈深渊。要想把山国险峻沟壑里的危险死死烙在孩子们的脑海中,这尊妖怪无疑是一套最得力的警告装置。“当心小豆洗出来抓你哦”,简简单单一句话,或许就是拽住那些大半夜想往河边凑的小孩最好使的撒手锏了。事实上,在全国各地的传说中,它顶着“小豆研”或是“小豆淘”等五花八门的名号,而绝大多数名头都跟“吃小孩”、“把人拖下水”这类水边常见的凶险紧紧捆绑在一起。这尊躲在暗处光靠一点动静就能把人镇住的妖魅,跟甲斐这块被无数深谷切得支离破碎的地形,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要在文献里翻找小豆洗那来头的最佳出处,非天保十二年(一八四一年)刊行的《绘本百物语》卷五《小豆洗》莫属。书里写道,山里有家佛寺,有个特别擅长淘红豆的小和尚,结果遭了同屋恶僧的嫉妒,一把被推下深涧(也有说是水井)丢了性命。从那以后,他的怨魂夜夜作祟,非得弄出些淘豆子的动静来。把活人的怨念生搬硬套成怪声的源头,这路数在各地出奇地一致。比如东京的桧原村就有传闻,说是有个媳妇因为红豆里掺了小石子被婆婆骂了一通,一气之下投了河,打那以后河边就响起了淘洗的声音。山梨的那些深谷,自然也深得足以吞噬这满腹的怨气。

可另一头,民俗学的视线却冷静地审视着这声响的真面目。黄鼠狼、狐狸、狸猫、水獭甚至獾子之类的野兽作祟,蛤蟆的鸣叫,抑或是小溪的水声、竹叶的婆娑,种种试图将怪异归结为自然现象的合理解释,也跟那套说辞一道流传了下来。在怪异与自然之间那道模棱两可的边界,偏偏就是小豆洗这尊“声部妖怪”的本质所在。顺带一提,鸟山石燕的妖怪画册里压根儿就没收录过小豆洗的真容。今天大伙儿脑海里那副小和尚打扮的熟脸,其实是拜近代以后的创作所赐,尤其是水木茂一边配上“嚓嚓”的拟声词一边勾勒出的那幅尊容,才算是彻底把它的形象给定死了。别忘了,甲斐山谷里的人们听见的,自始至终不过是一阵只闻其声不见其形的动静罢了。

伫立在山水交界处的女人:
女天狗

我们要讲的第三尊妖怪,是轮廓最淡薄的女天狗。一提起天狗,大伙儿脑子里总会蹦出个满脸通红、鼻梁高挺、一身山伏打扮的汉子。可天狗的圈子里到底有没有女流之辈?这事儿打古时候起就没个准信。甲斐这块地界,倒是偏偏把这份暧昧不清的存在,给安插在了大山与流水交接的地方,一路传到了今天。

伫立在山水交界处的女天狗。在南部町等地,人们把川天狗也叫做女天狗,据说它长得远比一般凶神恶煞的天狗要和善得多。这无疑是专属于此地的奇妙变奏——深山里的妖魅,竟然跑下山头,在水洼边落了脚。
伫立在山水交界处的女天狗。在南部町等地,人们把川天狗也叫做女天狗,据说它长得远比一般凶神恶煞的天狗要和善得多。这无疑是专属于此地的奇妙变奏——深山里的妖魅,竟然跑下山头,在水洼边落了脚。

女天狗

onnatengu

女天狗是天狗中被认为为女性的形态。常被描绘为长发,施以黛眉、胭脂与白粉,以铁漆染牙,身着绯色袴与薄衣,同时背生双翼。古籍中有尼姑堕落而成“尼天狗”的记载;至于天狗世界是否存在女性,史料观点并不一致。部分地区传说中的川天狗带有女性形象,但细节已不可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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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开古典文献,在《源平盛衰记》里就白纸黑字地写着,有个傲慢无比的老尼姑死后成了“尼天狗”,她剃着光头,背上长着翅膀,身上还披着法衣。可一翻江户时代的记载,上头又言之凿凿地说天狗住的名山向来都是女人免进,压根儿就不存在什么女天狗。相传平田笃胤当年向天狗小僧寅吉发问时,对方也答复道,像岩间山、筑波山这种名山可是女人免进的,自然见不到女流之辈。女天狗到底“有还是没有”,大家各执一词的这份争论,或许恰好就是这尊怪异的真面目。既然没法儿靠史料给出断定,我们不如先在这里留个悬念。

到了甲斐这地界,女天狗最叫人拍案叫绝的一副面孔,便是在她和“川天狗”产生关联的时刻。在山梨县南巨摩郡的南部町,当地人把川天狗也叫做女天狗,还说它长得比寻常的天狗要和善顺眼得多。不再是那个端坐在孤峰绝顶发号施令、凶神恶煞的糙汉天狗,反而成了一抹徘徊在河滩畔、眉眼间透着几分柔和的存在。在这无海的甲斐国,竟然连天狗也降临在深沟溪涧的边上。南都留郡的道志村里,流传着一段川天狗栖息在水里专爱吃鱼的传闻;说是哪条河里如果有人落水,紧挨着河岸的三棵老七叶树就会冒出一团幽蓝的火光;甚至还有人传言,只要碰上村里的小孩在溪流边钓鱼,它就会冒出头来,一声声唤着“孩子啊,孩子啊”。深山里的天狗,演变成水边妖怪的身影,这出专属于这片土地的变奏曲,就藏在这里。

在全国各地,据说还有把山姥喊作“天狗大爷的媳妇”的方言俗称。这其实就是把在深山里安家的老妪怪异,跟向来被当成男性的天狗,通过夫妻关系给联系在了一起。女天狗、川天狗、山姥,它们就这么互相交融着彼此的轮廓,化作一团非男非女的威灵,屹立在山川交接的地方。甲斐的深山越深邃,峡谷越险峻,大伙恐怕就越是能浓烈地感触到那份存在的轮廓。

尾声:
大山的怀抱与抗拒

把甲斐的这三尊妖魅凑在一块儿端详,一幅轮廓渐渐浮出了水面。蟹坊主冷不丁地从佛寺(那是人间的清净圣地)的黑影里冒出头,小豆洗只管在溪涧(恰好是人烟与荒野的楚河汉界)里留下一串水花响,女天狗更是雷打不动地扎在深山与幽泉的缝隙里。说到底,它们全都在那道“人间烟火与飞鸟绝迹的边境线”上踩点。在这片与大海绝缘的山国里,大伙那份敬畏的视线,总是越过山头,紧紧盯牢了那一脉顺流而下的清泉。富士山、南阿尔卑斯还有八岳,像一堵堵高墙把整个县境围得水泄不通。盐巴也好,活鱼也罢,非得翻山越岭才能送进村里。在这里讨生活的人们,全凭这几座大山赏口饭吃,却又打心眼里对它们充满忌惮。大山一面把这方水土的营生紧紧抱在怀里,一面又摆出一副生人勿近的面孔。正是这份若即若离的双重脾气,最终凝结成了古刹的巨蟹、回荡谷底的诡音,还有那徘徊水涯的女天狗。

武田信玄苦心经营的甲府城、金峰山香火鼎盛的御岳信仰、富士山北麓人头攒动的富士讲,说到底,全都是人们跟连绵大山过招留下的营生。妖怪不过是其背面的注脚:当信仰将大山高高捧上神坛时,在那同一座山头的暗影深处,必定有怪异正缩着身子伺机而动。在甲斐的崇山峻岭间,祭拜神明的手与敬畏妖怪的心,早已不分彼此地融为一体。仰望富士雪顶的眼睛,一转头就能在峡谷的夜幕里揪出个魅影来;在河床里垒砌堤坝的双手,一抹汗便合十向水神念起了祈祷的经文。这,便是这片无海山国里,最原汁原味的信仰样貌。除了我们在前文细说的这三尊,甲斐的溪涧里还流传着作为水域霸主的河童一族,深山老林里还出没着为害村落的野兽精怪,那一条条陡峭的山涧深渊,每一处都沉睡着有名有姓的妖异。所有的这一切,全都只是在这片无海山国的地形上,绽放出的一朵朵想象力之花。顺着山梨县的妖怪一路摸排下去,这归根结底,不过是想探明这群没有海的人们,到底是如何与大山握手言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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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梨县全部妖怪6

山梨县相关全部妖怪的完整清单,包括正文未细写的传承。

本县的传承地

山梨县境内流传妖怪的具体地点:山、神社、深渊等。点进各地的故事。

  • 蟹僧

    蟹僧

    名妖

    Kanibōzu

    蟹坊主(长源寺传承·传统版)

    人妖精怪甲斐国(今山梨县)及日本各地

    以甲斐国万力之长源寺流传的怪蟹传说为核心形象。常化作云水在夜半潜入寺院,以禅林话语试探对手,抛出“横行自在”“两足八足”等暗指螃蟹的词句,通过应答衡量对方功力。未被看破前可保人形,一旦被法具或真言逼迫即现出甲壳,或称两间见方、或称四米级巨体逃遁。当地留有“赶蟹坂”“蟹泽”等地名、号称爪痕的穿孔石与投石传说。各地同话型多见“空寺、深夜、问答、露真、退散(或讨伐)”的共通结构,被指受狂言《蟹山伏》影响。信仰面上常附带独钴杵、铁扇等法具退治与归依观音的后续叙述,细节随地而异不尽相同。享保以后成形为今之骨架,明治所传挂轴佐证其定型。撇除创作性渲染,实为“化蟹试僧而屈于法力”的教训故事。

  • 小豆洗

    小豆洗

    名妖

    Azuki-arai

    谷川的洗小豆者

    幽魂亡灵各地(多见于关东、中部、近畿的山间与谷地)

    以谷川与水渠的水声为掩护, 夜半反复洗小豆的传统像。常以声引人, 借窥探之心加以试炼。依据近世记载, 它善于计数, 能立断器量分寸与豆粒多寡。虽少致害, 却被视为督促人守护水边禁忌的存在。

  • 白藏主

    白藏主

    名妖

    はくぞうす

    化作僧侣阻止捕狐的白狐

    甲斐国(現・山梨県)

    化身为僧侣的白藏主,在狐狸的幻化故事中是一个极具戏剧性的妖怪。狐狸常常化身为美女、旅人或亲密的家人,但白藏主选择的却是僧侣的姿态。这不仅能让对方安心,更有一种用语言打动对方的力量。《钓狐》中的老狐狸,化身为猎人的伯父,向其说教钓狐(捕狐)的罪过。它成功地说服猎人扔掉了陷阱,但归途中的诱饵却瓦解了这场胜利。白藏主的失败并非因为它欺骗了人类。正是因为借用人类的伦理进行讲述的狐狸,最终被狐狸自身的饥饿感拉回了原形,所以它才显得滑稽、可悲,同时也令人感到可怕。 这种姿态并没有把狐狸这种妖怪塑造成一个简单的反派。白藏主是狐狸一族被杀害的受害者,是复仇者,也是说教者。它的话语中既有对杀生的抗议,同时又包含了通过幻化来进行的欺骗。如果说信太森林的葛之叶是被人们记忆为无法斩断与人类缘分的狐狸母亲,那么白藏主就是在人类的法则与狐狸的肉体之间走向崩溃的老狐狸。两者虽然都是狐狸进入人类社会的故事,但葛之叶是关于爱与别离的故事,而白藏主则是关于雄辩、陷阱、欲望与败露的故事。 《钓狐》中的白藏主,在舞台上进行了双重幻化。第一重幻化是故事内部的幻化,即狐狸化身为名为白藏主的僧人。第二重幻化则是表演者身体的幻化,狂言师不仅要掌握狐狸的姿势和步伐,还要将其隐藏在人类僧侣的举止之下。作为鉴赏要点被提出的理性和本能之间的激烈交锋,不仅体现在台词上,还表现在走路的方式、回头的方式以及靠近诱饵时的间距把握上。因此,白藏主既是被阅读的妖怪,同时也是被演绎的妖怪。狐狸的真面目并非在最后才被揭穿,而是随着身体一点点地变回狐狸而被逐渐看清。 另一方面,属于《绘本百物语》系统的白藏主,作为带有甲斐国地名的怪谈,让这只僧人形貌的狐狸显得更加阴暗。正如国立国会图书馆的书目所示,该书是桃山人撰写、竹原春泉作画的怪谈画集,江户后期的读者是通过图文并茂的形式来接收这只狐狸的信息的。舞台上的白藏主因为一瞬间的失败就变回了狐狸,而绘本中的白藏主却长久地潜伏在人类村落的内部。这里的问题不仅仅在于狐狸化身得多么巧妙。更在于人们对僧衣、寺庙、说教这些制度有多么深信不疑。白藏主正是利用了这种信任的形式。 在白藏主的名字和书写方式中,也重叠了狐狸的白色与人类的身份。“白藏主、伯藏主、白藏司、伯藏司”等不同的写法,让人在狐狸的白毛、僧侣的名字以及化身为人的狐狸这几种解读之间游走。幻化之狐的名字往往附着在土地或人名上留存下来,但在白藏主这里,“狐狸借用名字”这件事情本身,就成了怪异的核心。报上名字,就意味着在社会中获得了角色。白藏主通过报上僧人的名字进入了寺庙内部,进入了猎人的家里面,最后又在观众面前变回了狐狸。 如果把白藏主放在狐狸的谱系中,它既不是像九尾狐或玉藻前那样足以动摇王权的大妖狐,也不是像葛之叶那样留下子嗣的狐女。白藏主将狐狸与人类的接触点集中在了“说服”和“陷阱”上。人类用陷阱捕捉狐狸,狐狸则用语言捕捉人类。两者都是看穿对方弱点的技巧,而且这种技巧都只在一瞬间获得了成功。然而,当诱饵的气味、对猎物的欲望以及复仇的借口重叠在一起时,狐狸自己却靠近了陷阱。白藏主的故事之所以流传久远,是因为它描绘的并非狐狸的狡猾,而是越是有智慧的人就越难以逃脱的弱点。 在图鉴中,白藏主成为了将狐狸系妖怪横向扩展的一个枢纽。如果说九尾狐承载了国家与灾厄,葛之叶承载了亲子与别离,野狐承载了附身与边缘性,那么白藏主便连接了演艺与说话、僧人形貌与狐狸肉身。狐狸并非只有一种模式,它可以是神使,可以是母亲,可以是灾厄,也可以是演员。通过设置白藏主,在狐狸这个庞大的妖怪群体中,便树立起了“被演绎的狐狸”这样一根轴线。

  • 尾先狐

    尾先狐

    稀有

    osaki-gitsune

    缠绕于家族的小狐·尾先狐

    动物变化武藏国秩父 (现·埼玉县秩父地方) / 上野国·甲信越

    在这个版本中,我们将尾先狐解读为“紧贴在家族血脉上的小狐狸”。尾先狐的恐怖之处,并不在于它会突然从山路上跳出来。而是在于当人们说某个家族世代相传、说那个家族是“尾先持”时,它能改变整个家族的名誉。妖怪不是出现在个人的面前,而是骑在了家族的名号之上。 尾先狐作为财富的解释而发挥作用。在村落社会中,如果只有特定家族变得富有,其原因往往不会仅仅归结于努力或运气,有时会被说成是看不见的狐狸的力量。这种讲述同时包含了羡慕与恐惧。富有的家族拥有力量,但那种力量是否正当却受到怀疑。尾先狐,就是将经济上的不均衡翻译成妖怪形态的存在。 作为疾病或附身的解释,尾先狐也扮演了重要角色。原因不明的身体不适、精神错乱、食欲异常会被说成是狐狸附身,从而成为祈祷或驱狐仪式的对象。在这里,狐狸不仅进入了病人的身体,还扩散了“是谁让它附身的”、“哪个家族拥有狐狸”这样的猜疑。凭物信仰将身体的问题扩展为了家族和共同体的问题。 与管狐的相似性,丰富了这个版本的解读。两者都是小狐灵,都附身于家族,并与财富或疾病相关。但是,管狐容易带上竹筒或饭纲使的法术印象,而尾先狐则更强烈地作为家族的评价而起作用。无从确认是否真的饲养了狐狸,即便如此,只要被说“有”,婚姻或交际就会受到左右。看不见的狐狸,在社会层面上却产生了看得见的效果。 这个版本的尾先狐,与其说是拥有小动物外表的妖怪,不如说是寄宿在家族中的疑念。虽然尾巴的形状或身体的大小会随着讲述而改变,但“那个家族里有什么东西存在”这种感觉却不会消失。当你把寻找妖怪的目光从山野转移到家族的名誉上时,尾先狐的轮廓才最为清晰。 尾先狐的力量,不在于看得见的所有物,而在于看不见的“所有嫌疑”。即使没有切实饲养狐狸的证据,只要被说“那个家族里有尾先”,周围人的态度就会改变。妖怪在现身之前,就已经作为名誉开始运作了。 在这个版本中,我们将尾先狐解读为村落的记忆装置。某个家族从以前开始就很富有、出现了病人、在相亲时被回避。这些记忆被统合在“狐狸”这个名字之下。尾先狐具有将个别事件转化为一个家族故事的作用。 因此,对于尾先狐来说,仅仅用可爱的狐狸形象是不够的。它虽然微小,却能左右家族的评价和未来。它虽然是狐狸的妖怪,但真正咬噬的却是人际关系。潜伏在家族中的小狐狸,在共同体的眼中会被放得最大。 这只狐狸,正因为看不见,才能深入到家族的内部。看到它真正姿态的人越少,反而越难以否定它的存在。谁也无法确认的东西,却能左右婚姻和交际的判断。尾先狐非常敏锐地展示了妖怪如何成为社会事实的过程。 正是这种些许的“看不见”,让尾先狐长久地留存了下来。

  • 管狐

    管狐

    稀有

    kuda-gitsune

    潜伏于竹筒的附身狐·管狐

    动物变化以信浓国 (现·长野县) 为中心的中部山区 / 甲斐国

    在这个版本中,我们将管狐解读为“潜伏在竹筒中的使役狐”。管狐的微小不仅仅是外表。因为能钻进竹筒,所以可以随身携带。因为能潜伏在地板下或储藏室里,所以能成为家族的秘密。正因为它不为人所见,所以“它附身到别人家了”、“它招来了财富”、“它送去了疾病”这些传闻才得以成立。微小,正是它钻入社会缝隙的力量。 “被驱使的狐灵”这一设定,将管狐与稻荷狐狸区分开来。稻荷狐狸多作为神使被供奉,而管狐则被描绘成运送人类欲望的道具。它在听从主人命令的同时,也给主人的家族贴上了“凭物筋”(被狐狸附身的家族)的标签。带来利益的力量,同时也是招致怀疑的力量。管狐越是满足人的愿望,就越会让更人际关系变得浑浊。 管狐作为疾病的解释,在民俗学上具有重要意义。当发生原因不明的疾病、突发的精神错乱或食欲异常时,人们有时会说是狐狸附身了。这既是现代医学之外的时代的解释,同时也是表达家族之间紧张关系的语言。“是谁让它附身的?”、“哪个家族拥有狐狸?”这些问题,不仅把病人,也把整个共同体卷入其中。 与饭纲使的关系,强化了管狐在法术上的特征。在饭纲权现和使狐者的信仰圈里,驱使微小狐灵的想象,与山岳修验和咒术的力量重叠在一起。在这里,管狐不再是野生的狐狸,而是处于术士管理下的灵体使魔。竹筒这个容器,象征着这种支配关系。人们将狐狸关起来,随身携带,然后派往需要的地方。 这个版本的管狐,不是可爱的小狐狸,而是作为家族秘密的狐狸。虽然身形微小,但影响深远。财富、疾病、婚事、名声、祈祷,都围绕着一个狐灵在运转。所以,在解读管狐时,不仅要把它当作动物妖怪,还要把它看作是村落社会为看不见的不均衡命名的机制。 管狐的竹筒,是支配的象征。把灵体变小、装进容器、在需要时放出来这种想象,很好地表现了人类企图拥有看不见力量的欲望。但是,本应被拥有的灵体,最终却让家族本身变成了被怀疑的对象。管狐在给使用者带来利益的同时,也吞噬着使用者的名誉。 在这个版本中,我们也将管狐解读为“财富的反面”。当有些财富无法用努力或运气来解释时,人们就会在其中想象秘密的灵体。关于狐狸运送财富的说法,是夹杂着羡慕和警惕的话语。拥有管狐的家族令人羡慕,同时也让人避之不及。管狐会同时带来利益和孤立。 此外,管狐在狐狸中也是距离特别近的灵体。它不是在山野中相遇,而是在房子的地板下或竹筒里。不是在遥远的异界,而是潜伏在生活的收纳场所。这种近距离,正是管狐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方。因为它小,所以被忽略,因为被忽略,所以能钻进任何地方。 解读管狐,也是在解读“拥有狐狸到底意味着什么”。如果拥有了灵体,也许利益就会到来,但从那一刻起,拥有者也同时被灵体所拥有。管狐表明,人越是渴望秘密的力量,就越会被那个秘密所束缚。

  • 女天狗

    女天狗

    少见

    onnatengu

    传承整理版·女天狗

    山林精怪各地的灵山与溪谷

    女天狗是文献与口耳相传中零星出现的一系天狗形象。其装束多为小袖、薄衣、绯袴等女性服饰,因背生双翼与非常之力而被识为天狗。《源平盛衰记》所述“尼天狗”以宗教堕落为因的变生为核心,与法师天狗相对照,呈现女性形象。江户期的山中异境叙事中,因女人禁入观念强烈,多述女天狗不在;但关于川天狗则偶见有夫妻或具女性容貌的传承。将其谱系追溯至天逆毎姬的说法,见于近世博物学系书志,然未越出信仰与物语的阐释。地域差异显著,形象并不一,通常被理解为共享天狗一般的威能、幻术与飞行等属性。若避开创作性夸饰,可将女天狗把握为“天狗世界中的女性投影”,具体姓名与谱系多不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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