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潟县拥有漫长的日本海海岸线,一县之内却包含着两种截然不同的风土。一边是被本州数一数二的大雪封锁的越后山村;另一边则是隔海相望、产金又曾是流放之地的佐渡岛。此地的妖怪文化,也直白地映照出这种地理的双重性。
在越后,风雪本身孕育了妖怪。夺走视线的暴风雪、掠过山谷的旋风、被大雪掩埋的房屋里代代相传的漫长冬夜 ── 镰鼬、雪童子以及山中的异兽就在这里现身。铃木牧之详尽记录雪国生活的《北越雪谱》(天保八年〔1837〕)[1],也是一座妖怪传说宝库。而另一边的佐渡岛,因孤悬海外,孕育出了独特的生态与故事。统治这座没有狐狸的岛屿的,是位列日本三大名狸的大狸团三郎。佐渡金矿聚集的人与财富,加上这里作为流放地接纳京都人的历史暗影,也都渐渐渗入海边的妖怪传说之中。
本特集沿着这条脉络,分作“雪国之妖”、“越后的鬼与水边”、“佐渡 ── 狸之王国与流人岛”三个篇章,带你走遍新潟县的妖怪。大雪孕育的妖怪、隔海相望的狸之王国,以及被赶出京都者的流放之岛 ── 这三个层面,正是新潟妖怪文化的脊梁。
雪国之妖 ── 镰鼬、
雪童子、
异兽与《北越雪谱》
提到越后的妖怪,绝对绕不开雪。在每年有半年被大雪封锁的鱼沼、颈城山村里,风雪本身就成了孕育妖怪的母体。其中最核心的记录,出自盐泽(今南鱼沼市)的缩布批发商铃木牧之所写的《北越雪谱》[1]。牧之一直想把雪国真实的情况传达给世人,他找江户的文人山东京传等人商量出版,几经波折,从构思算起足足花了四十年时间,才写成这部随笔。最后在泷泽马琴门下京山的帮助下,于天保八年(1837)由江户丁子屋文渊堂出版了初编三卷,后来加上第二编四卷,一共七卷。书中不仅精密描绘了雪花结晶,还详细记录了除雪、雪崩、方言、缩布产业,以及雪国流传的妖怪奇异事件。这本书成了当时的畅销书,把没见过雪的人根本想象不到的雪国真相,活生生地展现在世人面前。这本书的价值无可比拟,它不是单纯猎奇的地方奇谈,而是从伴雪而生的日常生活里写出来的。
雪国妖怪里打头阵的,是乘着旋风撕裂人皮肤的镰鼬。


镰鼬
镰鼬被认为乘着旋风出现,像被刀刃扫过一样划破人的皮肤。人们常说刚被伤到时几乎不痛也不出血,或是过一阵才痛并流血。自江户时期起,多被画作长着“镰刀爪”的黄鼠狼形象。其成因与解释因地而异:有人把它视为自然怪象,也有人归于风神或小妖作祟。“镰鼬”亦是冬季的季语。
查看详情镰鼬往往在旋风中心出现,像刀刃一样割开人的皮肤,主要流传在雪量极大的信越、北陆、东北地区。它最大的特点,是割伤后既不太疼也不太流血。各地都有类似的说法,其中飞驒地区说它们是三尊神一起出现,第一个把人绊倒,第二个拿刀割人,第三个赶紧涂药,所以不疼也不流血[2]。到了江户时代之后,它们被画成有着镰刀般爪子的黄鼠狼,鸟山石燕[3]借用中国怪兽“穷奇”的名字,注上了“かまいたち(镰鼬)”的读音。
在信越一带,人们把这种怪看作恶神作祟,告诫大家踩到历书就会惹上镰鼬之灾。东北地区还有把旧历书烧成黑灰涂在伤口上治伤的偏方。高知的野镰、神奈川的镰风、西国的风镰,各地都有类似的名字和解释,通常都说它看不见真容。但在越后等大雪地区,那种划破雪面的寒风实在太过凌厉,让镰鼬的形象变得异常鲜活。
常有人用“真空说”来解释镰鼬的真面目 ── 也就是旋风中心气压变低导致皮肤裂开 ── 这是明治以后提出的近代学说。妖怪研究先驱井上圆了介绍过这个说法,但物理学家寺田寅彦在随笔《怪物的进化》里反驳了它,认为那其实是被大风卷起的东西高速撞击造成的裂伤。到了今天,真空说早就被当成了坊间俗谈,镰鼬只是民间信仰里围绕风的一种妖怪。作为冬天的季语,镰鼬也是越后最具代表性的自然妖怪,它完全从雪国的生活实感里长出来。
大雪孕育出的不止有如刀般的妖怪。在暴风雪之夜造访、春天一到就消失的脆弱童子之精,也来到了越后的雪中。
雪童子是伴随大雪或暴风雪出现的儿童模样的雪之精。越后流传着一个传说:一对膝下无子的老夫妇在下雪天用雪堆了个娃娃,暴风雪的晚上,一个小男孩来到家里。老夫妇把他当亲儿子一样养大,可一到春天,孩子就不见了。此后,他每年冬天都会出现,春天又消失,几年之后就不再来了。人们说这个男孩是雪娃娃附了灵,特地显形来安慰老夫妇。有些地方说他是雪女的眷属或者孩子,但关于雪童子的文献记录远没有雪女多,主要靠口耳相传。它仿佛是雪的脆弱化成了人形,是一尊用来安慰人心的妖怪。
在雪国的山里,还有一条难以忘怀的记录。那就是异兽。《北越雪谱》第二编卷四[1]记载,越后国鱼沼郡的山里出没过一只奇怪的野兽,说它“似猿非猿”。它头发很长,一直垂到背上,个头比人还大。有个在批发商那干活的男人叫竹助,在山里休息的时候,这头异兽跑来讨吃的。竹助分了抛一口饭,异兽就自己扛起沉重的大包袱在前面带路,快到池谷村的时候,放下包袱就躲进山里了。这头异兽还常去池谷村一个织布姑娘家讨饭团吃。有一次姑娘接了急活儿犯愁,这头异兽一出现,织布机就不再出毛病,帮姑娘顺利交了差。
它不伤人,反倒讨饭吃,有时候还帮人干活 ── 这是一头奇妙而温情的野兽,贴近着雪山里的劳动和织布产地的生活。鱼沼是越后缩布的主产地,织布是女人们熬过漫长冬天的生计。这头野兽频频出现在织布产地的传说里,反映了雪国里人和山天天打交道的世界观。谁也不知道异兽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有人说它是山精,也有人说是稀罕野兽。今天的人看了,大概觉得这描述很像未知的灵长类动物。但牧之没把它当成怪事大做文章,只是平平淡淡地把它记作雪国山里的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越后的雪像在考验人一样把人困住,这里能长出这种“帮忙的山兽”的故事,深深渗着雪国的人心。
越后的鬼与水边 ── 茨木童子、
濡女、
洗豆妖、
桐一兵卫
和雪一样为越后妖怪添彩的,是鬼与水边的妖怪。越后和打大江山酒吞童子传说有着很深的渊源,一直被认为是“鬼的诞生地”。其中最有代表性的,就是酒吞童子的左膀右臂茨木童子。


茨木童子
平安时期与酒吞童子并称的强力鬼众首领。其出生地有摄津(富松、茨木)与越后(古志郡轻井泽)两说,自幼形貌异常、膂力过人。后投奔大江山群盗,屡扰京畿,终为源赖光率众讨伐,一党土崩,茨木童子仅以身免。又相传其曾被渡边纲斩去一臂,后化形夺回,此事在中世纪以降的说话、能乐与歌舞伎中广为流传。
查看详情传说茨木童子是酒吞童子的心腹、副将,位列大江山贼徒之中。关于他的出生地,有摄津国(富松、茨木村)和越后国两种说法。越后的传说里,说他生于古志郡轻井泽(今长冈市轻井泽),小时候寄养在弥彦神社[4]。同样带有越后出生说法的酒吞童子,据说生在蒲原郡砂子冢(今燕市),还在国上寺当过童子,两人刚好成了一对。新潟县内现在还留着传说两人摔过跤的地方,甚至还有供奉茨木童子的小祠堂。不过这些多半是近世以后地方上添油加醋,我们得分开看史实和传说的层次。
这只鬼最出名的故事,莫过于在京都被渡边纲斩断手臂。《平家物语》剑卷[5]里说,渡边纲在一条戾桥碰见个美女,带她骑上马,结果女人变成鬼,一把揪住渡边纲的头发,要把他抓到爱宕山。渡边纲拔出名刀髭切,一刀斩断了鬼的胳膊,这把刀后来就叫作“鬼切”。渡边纲带着鬼手回家闭门不出,他姑妈(也是养母)跑来看他,他把姑妈请进屋,谁知那是鬼变的,一把抢回手臂飞走了。剑卷原文并没有写明鬼的名字,说这鬼就是茨木童子,那是后人附会的。地方志《摄阳群谈》[6]里记着他生在摄津的故事,说尼崎、茨木一带还留着相关地名。能剧《罗生门》、歌舞伎、净琉璃里也经常演他,让他成了一只背着越后和摄津两个故乡的鬼,一直流传到今天。
越后的水边也孕育出了独特的妖怪。站在海边的女妖,和只在河边弄出响声的妖怪 ── 这里流传着两种性格完全不同的水妖。
濡女是出没在海边或河边的蛇身人首妖。腰部以下是长满鳞片的巨大蛇身,披散着永远湿漉漉的黑发。鸟山石燕的《画图百鬼夜行》[7]风之卷里,把她画成一条把长头发浸在水里的女人脸蛇身妖,就此定下了绘卷系统里濡女的形象。濡女和越后的渊源,在于藤泽卫彦的《妖怪画谈全集日本篇》里,把她算作了文久年间越后国的传说。不过这本书没写明第一手出处,近代妖怪研究在收集各地零散传说的过程中,多半也起到了梳理形象的作用。她和西日本沿岸的矶女、濡女子属于同一个故事类型,都是水边的女妖群像之一。
相比之下,洗豆妖连个影子都没有,只有声音。深更半夜的河边或者山谷里,会传出“刷啦刷啦”“嚓嚓”像淘洗红豆一样的声音,你一走近声音就立刻停了,如果被声音分散了注意力,脚底一滑就会掉进河里或谷底。甲信越地区里,新潟和山梨、长野一样,都是这种妖怪的集中出没地。文献里最出名的是《绘本百物语》(天保十二年〔1841〕)卷第五的《洗豆妖》[8],里面说山寺里有个很会洗红豆的小和尚,被同住的恶僧嫉妒,一把推下山谷淹死了。从那以后,小和尚的冤魂每天夜里都会弄出洗红豆的声音。据说他能从一合数到一升,一颗不差,这种一丝不苟的性格,也是生前的记忆转变成了妖怪的特征。
可到了民间,人们也有很讲道理的解释,说那声音不过是黄鼠狼、狐狸、水獭、貉等野兽的动静,或者是水声、竹叶摩擦等自然现象,这妖怪的故事就这么在妖怪和自然的模糊边界里代代相传。鸟山石燕的妖怪画里没有洗豆妖,把它画成现在大家熟知的小和尚模样的,反倒是近代的画师,特别是水木茂在画旁边加了“刷啦刷啦”的拟声词。与其说它在视觉上吓人,不如说是在听觉上提醒孩子们水边危险,带着很强的民俗教诲意味。
新潟山间还有一个留下独特传说故事的妖怪,叫桐一兵卫。有个武士翻过小山口的时候,有个小孩跟在后面喊:“快点走,让父亲抱抱。”武士觉得不对劲,拔刀就砍,结果孩子裂成两半,接着越变越多,最后变成一群小孩把武士团团围住。武士吓得四处逃窜,这时传来一声鸡叫,妖怪说了句“天亮了,回吧”就消失了。事后武士才明白,那鸡叫声是自己刀柄上雕的鸡发出来的。新潟各地都有类似的故事,名字也记作“桐一兵卫”或“切一倍”。一砍就成倍增加,名字就这么来的,这是一种把走夜路翻山越岭的毛骨悚然感,具象化成“成倍增加”的地方妖怪。
佐渡 ── 狸之王国与流人岛
一渡过海,风景就全变了。佐渡岛孤悬海外,孕育出了自己独特的妖怪生态。站在这里生态链顶端的,是位列日本三大名狸之一的大狸团三郎狸。


团三郎狸
流传于佐渡的化狸总头目,也被称作貉。善使海市蜃楼与幻术迷惑行人,常把树叶变作“黄金”去购物。它会给自己的洞穴施幻,让其看似华丽宅邸,并邀请人入内。另一方面,据说它也曾借钱给贫困者,只要留下借条,翌日金子便会出现。后来被供奉为相川的二つ岩大明神,成为信仰对象。
查看详情团三郎是流传在佐渡(今佐渡市相川)的化身狸子大将。人们也叫他貉(Mujina),说他手下带着几百号眷属,能在夜路上造出一堵墙或者游行的队伍,让人看到海市蜃楼迷失方向,还能用树叶变出来的金币买东西。传说他住在相川的下户村,只要写好借条,填上金额、还钱日子、名字,盖好章,第二天早上借条就会消失,换成一堆真金白银放那儿[9]。还有人说,那是他变成人在金矿里赚来的钱。相川是江户幕府的直辖领地,设有佐渡奉行,靠着佐渡金矿的坑道和炼金业繁荣起来 ── 团三郎之所以是一只“借钱的狸子”,和这座岛靠金子运转脱不开干系。他不仅是不收利息借钱给穷人的厚道狸子,各地还留下了他跟农夫比拼脑子输了以后再也不骗人的传说,还有变成人去看大夫的故事。他和淡路的芝右卫门狸、赞岐的太三郎狸并列日本三大名狸,后来甚至被供奉为相川的二岩大明神[10],香火很旺。一只化身狸子竟然摇身一变成了保佑一方的土地神,足以看出这只狸子的性格。二岩的神社今天还静悄悄地立在相川深处,求生意兴隆和财运的香客络绎不绝。
最能象征团三郎统治佐渡的,就是那个解释“佐渡为什么没有狐狸”的故事。传说团三郎在海上赶走了狐狸,不准它们踏上佐渡半步[9],所以这座岛上才没有狐狸骗人的事情。在本州,狐狸和狸子在骗人这事儿上平分秋色,可到了佐渡,狸子(貉)把骗人的业务全包了 ── 正是这种特殊的生态,把团三郎推上了全岛大将的位置。佐渡人管貉叫“Tonchibo(团三郎貉)”,把它们当作能跟山神通气儿的尊贵存在来敬畏。
顺着貉的谱系往下,就是各种骗术的统称貉(Mujina),海边还流传着怪火和老妇的妖怪。

貉原本指的是狗獾,但在不同地区和时代,也常常跟果子狸、狸猫混为一谈,成了一个指代不清的兽类总称。它们骗人的手法大概能分成三类:第一种是让人把田地或小路当成深河,停步不前;第二种是把马粪变成馒头、粪坑变成浴缸,让人吃进去或跳进去;第三种是打乱人的方向感,让人在走夜路时迷路。文献里的最早记录非常古老,《日本书纪》推古天皇三十五年(627年)春二月的条目[11]里就写着“陆奥国生貉。化人而歌”,说明远在奈良时代以前,人们就已经有了貉能变成人的观念。鸟山石燕的《今昔画图续百鬼》[3]里也给“貉”立了项。刚才提过,在佐渡,人们管它叫“Tonchibo(团三郎貉)”,敬畏它和山神的关系,把它当成团三郎的眷属。狗獾和狸猫长得像,有时候还会挤在同一个洞里,甚至有了“一丘之貉”这个词,可见大家有多容易弄混 ── 也正是这段混淆的历史,造就了“貉”这种轮廓模糊的妖怪。另外,小泉八云在《怪谈(Kwaidan)》[12]里收录了一篇叫《貉(Mujina)》的故事,把没有五官的“无脸鬼”写成貉化身出来的,让貉的大名在英语圈里传开了。不过小泉凡指出,这很可能是八云拿日本传说打底,糅合了自己小时候的体验创作出来的。
青鹭火是一种到了晚上苍鹭身体发出青白色光芒的怪火。也叫五位之火、五位之光,大家通常认为它的本体是夜鹭(五位鹭)。鸟山石燕的画图和竹原春泉的《绘本百物语》里都有提到,到了江户后期已经家喻户晓。佐渡甚至留下了具体的舞台 ── 据说每天晚上都有一团龙灯(龙神点的怪火)飞到相川根本寺的大梅树上,有人觉得奇怪,一箭射下来,发现原来是只鹭。大和国也流传着大柳树上冒出青火、走近一看整棵树都在发着青光的故事,不同地方传的树种也不一样。《和汉三才图会》里也提过月夜飞行的夜鹭看着像火,有时候大家会用鹭沾了水里的东西或者羽毛反光来解释发光现象,但对佐渡人来说,田野寺院黑灯瞎火里突然冒出来的青光,就是龙灯,是一团代代相传的怪火。苍鹭这种寻常的水鸟,到了夜里就变成了神异的光芒 ── 从这种想象力里,很能体会出佐渡信仰的质感。
佐渡的海边,还会出现一种仿佛背负着海民生活记忆的妖怪。那就是负臼婆。《佐渡怪谈藻汐草》[13]里记录了宿根木“Akae之京”的目击故事。这地方本来出了名的好打渔,可偏偏碰上连日下雨打不着鱼,天快黑的时候,水底冒出来一个白皮肤的老婆婆,四下里张望了一圈,又沉下去了。同船的人说,这是几年才出一回的“异象”,叫“负臼婆”,对人没什么害处。原书里只说背上背着“什么东西”,一口咬定是臼,其实是后人整理资料时加上去的。这妖怪双手背在背后,像背着什么东西一样漂在水面上,很多人把她看作是矶女、濡女一类的妖怪。宿根木是个靠着海运业繁荣起来的入江小村子,到现在还留着房子挨着房子挤在一起的独特街景。世世代代靠海吃饭、把命交给海的岛民们,在打不着鱼的黄昏里,给水面上忽隐忽现的老妇起了名字,把她当成不害人的东西传了下来,这妖怪也就带上了那么一股子安安静静的韵味。
佐渡也是顺德上皇、日莲、世阿弥等京都贵人和知识分子被流放的地方。那些被流放的人带来的京都文化,和这座岛上长出来的本土信仰揉在了一起,给佐渡的妖怪染上了一层特殊的色彩。把狸子当神拜、把寺院梅树上的光当龙灯、把海里的老妇叫异象 ── 这一个个故事,只有在这座孤悬海外的岛上,才能酝酿得如此浓烈。
结语 ── 三个层面交叠的县
新潟的妖怪文化,很难用一条轴线概括。在大雪封山的越后,风雪本身孕育了镰鼬和雪童子,记录雪国生活的《北越雪谱》甚至记下了异兽这般奇闻。越后的鬼,和大江山酒吞童子传说缠绕在一起,留下了茨木童子的出生传说;水边则流传着濡女、洗豆妖和桐一兵卫。隔海相望的佐渡,团三郎狸统治着没有狐狸的岛屿,青鹭火在寺院夜色里闪烁,负臼婆漂在宿根木的海面上。
大雪孕育的妖怪、隔海相望的狸之王国,以及被赶出京都者的流放之岛 ── 这三个层面在一个县里层层交叠,造就了新潟妖怪文化的丰饶。越后的雪和佐渡的海,都孕育出了那些考验人、迷惑人、有时候还会帮人的妖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