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重县的怪异,并不源于某个单一的中心,而是从纵横交错的“通道”里涌现。从伊势湾溯五十铃川而上,皇大神宫里供奉着天照大御神,铃鹿山麓的猿田彦命在前方开路。一路南下,面朝熊野滩的花窟神社,守着伊邪那美之死与黄泉的记忆,而纪伊山地的参拜道,则一路通向神道、佛教、修验道交融的圣山文化[1][2][3]。
另一边,铃鹿岭是隔开都城与东国的边界,在伊势与近江的交界地带,孕育了大岳丸与铃鹿御前的故事。在伊贺,藤原千方率领四鬼在军记物语中举兵谋反;在熊野的鬼城,海边的恶鬼金平鹿也汇入了坂上田村麻吕的传说。志摩的海底,藏着和海女长得一模一样的“伴潜”;伊势的雨夜,恶路神之火在四处游荡。四日市的大入道成了祭典上的机关花车,松阪的剪发怪则化作都市怪谈被记录在册。三重县的妖怪文化,既是神话的中心地,也是一张由边界、山岭、海路、港口小镇拼成的焦虑地图。从北部的伊势出发,越过铃鹿山岭,一路走向伊贺、熊野、志摩,我们一起顺着这些通道走一遍。
伊势与熊野 ── 神话落在地面的地方

把三重县当成一张妖怪地图来看,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神话至今仍作为具体的“场所”留存。伊势神宫的内宫(皇大神宫)坐落在五十铃川畔,是供奉天照大御神的日本顶级圣地[1]。传说倭姬命为了寻找供奉天照大御神的地方周游列国时,在前方带路的就是猿田彦命。倭姬命离开大和,走过伊贺、近江、美浓,终于选定“就是这里” ── 也就是五十铃川畔。每隔二十年,人们就要把整座神殿重新翻修一遍,这项名为“式年迁宫”的仪式,在这片土地上重复了一千三百年。这里的神话时间,至今仍在鲜活地流转。有趣的是,伊势神宫内宫本身,几乎没有任何关于鬼怪妖怪的传闻。最纯净的圣域往往容不下怪异,它们只会聚集在圣域的边缘 ── 参拜道、鸟居外、山岭、海边。神圣感越强,边界处的焦虑就越浓烈。三重县的妖怪地图,之所以看起来像一个个以神宫为中心的同心圆,或许正是因为如此。
这位猿田彦命,可不仅是位带路的神明。天孙降临时,他站在天之八衢引导众人,是一位“开路”之神,然而《日本书纪》却将他描绘成一个异形:鼻子长七咫,身高七尺,眼睛像八咫镜一样闪闪发光 ── 开路的神明,本身就是个异类。据《古事记》记载,猿田彦在伊势阿邪诃(今松阪)的海里捕鱼时,手被比良夫贝夹住溺水,从他下沉、气泡升起、气泡破裂的过程中,诞生了三位神明。铃鹿市的椿大神社,是全国供奉猿田彦大神的首要本宫[4]。而在伊势二见的兴玉神社,面朝海中兴玉神石的夫妇岩鸟居前,排满了一只只被视作猿田彦使者的“二见蛙”,寓意“平安归来”。前往伊势参拜的人们,都会先在这片二见浦洗净身体,然后再前往神宫。在海洋与神域交界的这片海滩上,守着开路神明的使者青蛙,这安排再合适不过了。
一路南下走到熊野,神话与地面的接触变得更加生动。熊野市有马的花窟神社,被视作《日本书纪》中记载的伊邪那美安葬之地,号称“日本最古老的神社”。这里没有神殿,高达四十五米的巨岩本身就是御神体[2]。这是一位生下火神迦具土后被烧伤致死的女神的墓所。每年两次,信众们会将一条长达一百七十米的粗大绳索,从岩顶一路拉到七里御滨的海滩上,举行“御纲挂神事” ── 这根揉进了风、海、木、草、火、土、水七位自然神明的粗绳,把巨岩与大海连在了一起。神话至今仍以一条绳索的形式,实实在在地落在这片土地上。因为生下火神迦具土被烧死,最终去了黄泉国的伊邪那美 ── 她的死亡故事,偏偏和熊野的岩石绑在一起,这绝非偶然。自古以来,熊野就被视作“死者前往的根之国”,是一片生死交界的土地。
一目连也是一位扎根在三重县自然环境中的狂暴神明。桑名多度大社的别宫一目连神社里,供奉着锻造之神天目一箇命。一目连被视为独眼的龙神与风神,是一位呼风唤雨、让人心生敬畏的荒神。那里的神殿没有门 ── 据说这是为了方便神明施展神威时冲天而去[5]。也有人说,独眼其实源于铁匠常常闭起一只眼睛来观察钢铁火候的模样。伊势湾的渔民们,一直向这位独眼的龙神祈求风调雨顺、出海平安。多度大社自古就有一项名为“上马神事”的勇武仪式,由年轻人骑着马一口气冲上陡坡,借此占卜当年的丰歉 ── 在掌管风雨的神明面前,人与马试图一同冲上天空。桑名是木曾三川汇入伊势湾的水城,历来饱受洪水与风暴潮的威胁。把狂风骤雨的神明供奉在没有门的神社里安抚 ── 这其中,藏着靠水吃饭的人们最深切的祈祷。天照大御神处于光与秩序的中心,伊邪那美守在死与黄泉的边界,猿田彦在前方开路,一目连则掌管风雨与海洋的险恶 ── 在三重县,神明并没有远在天边,而是落在了河畔、岩洞、山道与海风里。正因如此,三重县的怪异一旦剥离了神话与民俗,立马就会变得单薄。
铃鹿岭与伊贺、
熊野 ── 催生出恶鬼的边界

如果要在三重县的妖怪里挑一位主角,那非大岳丸莫属。铃鹿岭隔开伊势国与近江国,是从都城前往东国的交通要道。山田雄司的研究认为,这道山岭上流传的田村麻吕传说,是由交通干线、当地盗贼传闻以及寺社缘起层层叠加而成的[6]。在这里,大岳丸不再是深山老林里的怪物,而是从外部撼动都城秩序的“边界鬼神”。从古代的官道到近世的东海道,铃鹿岭一直是旅人必经的险关,同时也是盗贼出没的险恶之地。正是这种现实中的焦虑,招来了盘踞在山岭上的鬼神故事。

大岳丸
大岳丸是被传说盘踞在伊势国与近江国交界处的铃鹿山和铃鹿峠的鬼神。在御伽草子和《田村物语》中,他作为夺取进贡给都城的贡物、以黑云、雷电和火雨击退军队的大魔王出现,最终被以坂上田村麻吕为原型的田村丸和铃鹿御前所讨伐。故事中的田村丸并非史实中的征夷大将军本人,而是中世的清水观音信仰、铃鹿峠的边界信仰以及东北地区的田村传说交织而成的英雄形象。大岳丸也与酒吞童子、玉藻前并列,被某些说法列为“三大妖怪”之一,其被讨伐后的首级和遗骸被编入宝物、缘起和冢的故事中,保留了中世时期“被退治的大敌”的厚重感。
查看详情大岳丸是一位法力无边的大鬼神,他能用黑云遮蔽铃鹿山,降下雷鸣与火雨,还能变成美丽的童子或公卿。他手握大通连、小通连、显明连三把“三明之剑”。而攻克他的关键,就握在既是天女、又被称为女盗贼“立乌帽子”的铃鹿御前手里。她既是盘踞在铃鹿山袭击旅人的女首领,也是从天而降的女神,甚至还有爱慕大岳丸的一面 ── 铃鹿御前在神圣与魔性、女神与女贼之间来回摇摆,散发着让人难以捉摸的魅力。在御伽草子《田村草子》一系的故事里,铃鹿御前用美色从大岳丸手里骗走了两把剑,随后与田村丸(坂上田村麻吕)联手讨伐了恶鬼[7]。一个对山岭内部了如指掌的女性精灵,为外来的英雄指路 ── 铃鹿的故事与其说是一场男性英雄的冒险,不如说是一个拉拢山岭力量的故事。三明之剑据说是天竺阿修罗锻造的魔剑,其中的显明连甚至能让持有者死而复生。把铃鹿御前说成“第六天魔王之女”的宏大身世,加上能剧《田村》里描写的清水寺千手观音的保佑,田村故事随着时代推移不断添枝加叶,在宗教与演艺的土壤里被反复打磨。《田村三代记》之所以冠上“三代”之名,是因为它讲述了利仁、俊仁、俊宗这三代田村将军的故事。这也侧面证明了,历史上坂上田村麻吕一个人的功绩,已经在口口相传里膨胀成了好几代英雄的传奇。
而且,大岳丸被讨伐一次还不算完。在奥净琉璃《田村三代记》等故事里,被杀的大岳丸魂魄飞回天竺,靠着没被抢走的显明连死而复生,躲进陆奥的雾山,引来了第二轮讨伐[8]。此外故事还提到,铃鹿御前寿终正寝后,田村丸居然直接跑到阴间找阎王要人,硬是把妻子救了回来。铃鹿岭山脚下,龟山市的片山神社至今仍把铃鹿御前当作铃鹿大明神供奉。室町时代的游记《耕云纪行》(1418年)里就已经写着“田村丸讨伐了铃鹿的姬神,并在山脚建起神社让巫女供奉”,可见这道山岭的鬼神传说在中世纪就已定型。关于大岳丸被砍下的首级,流行版本说被锁进了宇治的宝库,而《田村三代记》则说它冲天飞起,最后落在了奥羽边界,那个地方也就顺势得名“鬼首”。恶鬼哪怕被杀,依然能把名字刻在土地上,一路活到今天。
翻过山岭进入伊贺,又冒出了另一群鬼 ── 藤原千方的四鬼。《太平记》第十六卷的“日本朝敌事”中,把藤原千方和土蜘蛛、平将门并列,说他带着金鬼、风鬼、水鬼、隐形鬼四只恶鬼,举兵反叛朝廷。身体刀枪不入的金鬼,呼唤狂风的风鬼,掀起洪水的水鬼,来无影去无踪的隐形鬼 ── 这四只鬼简直抵得上一支军队。谁知纪朝雄送去一首和歌:“草木皆王土,何处鬼栖身?”群鬼顿时被言灵降伏,四散奔逃,没了靠山的藤原千方也就此覆灭[9]。金、风、水,再加上抹除气息的隐形 ── 四鬼的力量,本质上就是操纵自然的咒力的拟人化(也有加入火鬼、土鬼的版本,多少能看出五行思想的影子)。千方本人则是个传说中的人物,有人说他是阴阳师,也有人说他是将军,究竟是否确有其人已不可考。伊贺市雾生的天照寺里,至今还留着一座传说是千方首塚的五轮塔 ── 不用武力,而用一首和歌击退恶鬼,这结局确实很有文字之国的色彩。
在熊野的海边,还盘踞着另一只恶鬼,那就是霸占了熊野市鬼城的金平鹿。平安时代初,奉桓武天皇之命的坂上田村麻吕,前来讨伐这群在熊野滩兴风作浪的恶鬼首领。海边悬崖峭壁实在难攻,正当众人一筹莫展时,海上的小岛里忽然出现了一名童子(观音化身)跳起舞来。田村麻吕的军队也跟着跳起舞,恶鬼起了疑心,便把岩洞的门偷偷拉开一条缝往外看 ── 就在这一瞬间,田村麻吕一箭射穿了恶鬼。鬼城的官方缘起里把这位首领叫作多娥丸,金平鹿这个名字是后世文献叠加上去的,但指的都是同一只熊野恶鬼[10]。鬼城是一段长达1.2公里的壮阔海蚀崖,历经熊野滩惊涛骇浪的冲刷而成,如今已是世界遗产“纪伊山地的灵场与参拜道”的一部分,也被指定为国家名胜和天然纪念物。海上小岛童子献舞的桥段,和熊野各地流传的鬼祭、狮子舞的起源传说不谋而合。专门研究熊野鬼传说的桐村荣一郎认为,这类恶鬼讨伐故事的原型,其实是中央政权镇压地方势力的历史记忆 ── 战败的一方被打成“恶鬼”,而获胜的一方则被说成“田村麻吕”。把铃鹿、伊贺、熊野串在一起看,就会发现三重县的鬼并没有老实待在原地,而是穿梭在山岭、小道和海岸之间,织成了一部宏大的叙事。有趣的是,这部叙事的主角,永远是坂上田村麻吕。在铃鹿岭斩杀大岳丸,在熊野射死金平鹿 ── 从北边的山岭一路打到南边的海,田村麻吕这位英雄,把整个三重县的恶鬼一网打尽。一个到处都是边界、遍地生鬼的县,自然也迫切需要一位能把恶鬼赶尽杀绝的英雄。
海女之海、
港口小镇、
雨夜之路
三重县的怪异,并没有在山岭间画上句号。

在志摩的海里,有一种海女最害怕的怪异。那就是伴潜。一个人潜入空无一人的海底,突然冒出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海女,笑眯眯地递过来一只鲍鱼。一旦伸手去接,就会立刻丧命,被硬生生拖进海底 ── 这个妖怪,把海女在海里撞见自己的那种深不见底的恐惧,化作了具象的存在[11]。由柳田国男主编的《综合日本民俗语汇》里也收录了这个词[12]。有人解释说,这是长时间潜水造成的意识模糊,但海女们却把它当成切切实实的危险来防备。鸟羽与志摩的海女们,会在手巾和工具上画上星形的“晴明桔梗印”和格纹的“芦屋道满印”来护身 ── 据说一笔画到底必定能回到原点的星形,象征着“平安生还”。对于这些每天都要一头扎进大海这个异世界的人来说,这是最切实的祈祷。鸟羽和志摩的海女捕捞,是一项至今仍有传承的、放眼世界也极其罕见的徒手潜水文化。深吸一口气潜入深海,然后再浮上水面 ── 就在这一呼一吸的缝隙里,海底站着另一个自己。伴潜,或许就是每天在生死之间往返的海女们,在大海身上看到的一张脸。志摩自古就是向朝廷进贡海产的“御食国”,时至今日,当地依然会向伊势神宫献上鲍鱼。海洋丰饶的恩赐,与大海带来的死亡,永远背靠背站在一起。海女之所以绝对不能接下那只递来的鲍鱼,无非是因为她们用身体明白了海洋赐予与剥夺之间那微妙的平衡。
在伊势湾沿岸的港口小镇,怪异则化身为祭典上的花车和街头的传闻。四日市的大入道,是一辆脖子能长长伸出的巨大机关花车。人偶高约四点五米,伸出的脖子长二点七米,算上底座总长约九米,号称“日本第一大机关人偶”。人偶内部装有鲸须做成的机关,需要六个人合力操控。据说它最初是为了反击一只出没在海边桶之町的化狸而制作的[13],如今已经成了四日市祭的一大看点。这尊由名古屋的机关师在文化年间制作的大入道,已被指定为三重县的有形民俗文化财。一尊为了对抗化狸而造出来的巨大人偶,两百年后,竟然成了这座城市的宝贝 ── 在这里,妖怪并没有被彻底消灭,而是变成了城市祭典的招牌。
到了江户时代,每隔几十年,全国就会掀起一阵名为“御荫参”的狂热伊势参拜潮。几百万人顺着街道涌向伊势,一路上总是少不了狐狸化作同行者的传闻,或是客死异乡的幽灵故事。通往圣地的道路本身,也成了一条怪异横行的通道。

在松阪,怪异作为近代的都市怪谈被记录了下来。主角是剪发怪。菊冈沾凉的《诸国里人谈》(1743年)中提到,在元禄初年,伊势的松坂和江户的绀屋町,走夜路的人会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被从根部剪断头发,绑好的头发就那样掉在路上[14]。有人说是狐狸捣鬼,也有人说是天牛干的,江户城里甚至多次爆发“剪发骚动”,闹得人心惶惶。画师鸟山石燕也将剪发怪画成了一只长着剪刀般利爪的妖怪。谁也没碰过,回过神来头发却已经被剪断了 ── 正是这种无法解释的现象,撩拨着人们心底的恐惧。松阪是一座富裕的商都,走出了许多在江户开设大商铺的伊势商人。正因为这是一座人来人往的繁华都市,夜路上剪发怪的传闻才会在人群中传得愈发有鼻子有眼。而在伊势的雨夜,恶路神之火四处飘荡。为永春水的随笔《闲窗琐谈》写道,在田丸领间弓村(今玉城町)的猪草渊,一到下雨的晚上,就会有一团灯笼般的怪火在路上游荡,撞见它就会生病,最好的办法是赶紧趴在地上躲过去[15]。有人凭“恶路神”这个名字,联想到了被坂上田村麻吕讨伐的虾夷首领恶路王(阿弖流为),但这并没有确凿的证据。无论如何,在这片满是田村麻吕伏魔传说的三重县,雨夜的怪火被冠上“恶路”之名,确实是个耐人寻味的巧合。海女之海、港口小镇的祭典、松阪的夜路、伊势的雨 ── 在三重县,除了山里的恶鬼,这些小小的怪异也悄无声息地活在寻常生活的缝隙里。
圣地与边界并存的三重县
如果只把三重当成一个神话大县,那伊势神宫和熊野的庄严就会盖过一切。反之,如果只把它看作妖怪的产地,大岳丸和铃鹿御前的故事就会显得突兀而孤立。但实际上,圣地与边界,紧紧叠在同一张地图上。正因为有天照大御神的光辉,伊邪那美的死才显得格外沉重。正因为猿田彦命在前方开路,盘踞在铃鹿岭的恶鬼才会拦住去路。正因为多度的一目连掌控着狂风骤雨,志摩的海女才会惧怕海底那个长得跟自己一模一样的怪物。
这或许是因为,三重这片土地本就建立在一道道“边界”之上。隔开伊势与近江的铃鹿山岭、陆地与海洋相接的熊野悬崖与志摩礁石、跨越生死界限的花窟巨岩、连接人世与彼岸的伊势参拜路 ── 神宫的森林、铃鹿的山岭、伊贺的山道、熊野的岩洞、志摩的海、四日市的祭典、松阪的夜路。每一个地点,都卡在“此岸”与“彼岸”的边界上。三重县的怪异,总是在人们试图越过边界的那一瞬间现身。在这个神明开路、恶鬼挡道的县里,神圣与怪异从一开始就是背靠背站在一起的。通往神宫的参拜路、穿向东国的山道、海女潜入海底的去路 ── 三重县的妖怪,本身就是人们走过这条通道时留下的土地记忆。在踏访圣地的脚步旁,恶鬼、龙神、海中暗影,至今仍静静地陪伴左右。走进这片神明与妖怪共用一张地图的县份,其实也是在用脚底板去丈量,日本人究竟是如何去划分、又是如何去连结神圣与怪异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