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重县みえ
近畿·三重县流传的 12 个妖怪。沿着扎根这片土地的故事与传承地一路走访。

伝説 伊邪那美
Izanami
体现生产与死亡的古代母神,伊邪那美命
神灵、神格花之窟神社(今三重县熊野市有马町,葬地传承)/比婆山(今广岛县庄原市、岛根县安来市,葬地传承两说)/伊弉册神社(今兵库县淡路市)生产与死亡的循环,古代母神的特质。基本说明已经讲到伊邪那美在神话中的位置。进一步看,她最关键的特质,是一位同时体现生产和死亡的古代母神。伊邪那美生下大八岛国和三十五柱自然神;即使临死,她的呕吐物、尿液和粪便中仍继续生出矿山、土和谷物之神。这和古代世界许多母神有相通之处,例如希腊的盖亚、苏美尔的伊南娜、印度的迦梨:孕育生命者,也同时包着死亡。伊邪那美并不只是创造神。她把生产与死亡、现世与冥府、清净与污秽这些对立,集中在一个神格中,是古代母神在日本神话中的一种形态。 迦具土诞生与“火”的象征。伊邪那美之死来自火神迦具土的诞生。这在古代日本宇宙观中,是非常重要的象征事件。火是文明的起点,带来锻造、陶器和烹饪;但火也会造成大规模破坏和死亡。对古代社会来说,分娩本身也可能危及女性生命。迦具土出生,伊邪那美死亡,随后她的身体又生出矿山、土和谷物之神,这串事件把锻造、农耕、土地开辟等物质文明的起源,连接到母神的死亡之上。换言之,文明建立在母亲牺牲之上,这是神话给出的古老世界观。 黄泉国,死者之国的女王。伊邪那美被埋葬后,成为黄泉国的女王。这一点在古代神话中相当特别。中国的冥府常由酆都、泰山府君等男性神祇统辖,印度有阎摩,希腊有哈迪斯;而日本神话中的冥府,却由曾经的创世女神支配。伊邪那美君临黄泉国,说明古代日本把女性、死亡和冥府紧密连在一起。后来的阎魔信仰、地藏信仰、三途川信仰,都可以在这种死者世界想象中找到土壤。把“死”理解为带有女性原理的领域,是比较宗教学上非常有意思的地方。 葬地争论,出云与熊野。《古事记》说伊邪那美葬在比婆山,也就是出云与伯伎国境;《日本书纪》的一种异传则说她葬在纪伊国熊野。两条线索对应两组宗教地理。出云系葬地,包括广岛县庄原市、岛根县安来市、岛根县松江市东出云町,连接着出云国造系神道和根之坚州国信仰。熊野系葬地,包括三重县熊野市花之窟、和歌山县新宫市熊野速玉大社,则连接着熊野三山、补陀落渡海和净土信仰。出云在北、日本海一侧,熊野在南、太平洋一侧。两组葬地传承共同构成了古代日本宗教地理的核心问题之一。 花之窟神社与古代磐座信仰。三重县熊野市的花之窟神社,在《日本书纪》神代第一卷中被明记为伊邪那美葬地,是日本最古老的神社之一;它没有社殿,而以高45米的巨大磐座为御神体。磐座信仰是古代日本自然神祭祀的一种形态,认为大树、巨石、瀑布、山顶等自然物本身就有神灵栖居。后世神社建筑,本来就是从这种自然祭祀中发展出来的。花之窟没有社殿,正保留了更古老的一层。每年2月2日和10月2日举行的御纲挂神事,把约170米长的大绳从磐座上方挂到境内南隅,是把古代磐座祭祀传到今天的罕见民俗实践。 “一天一千人,一天一千五百人”,生死秩序的宇宙论。黄泉比良坂上的对话,是日本神话确立生死秩序的关键瞬间。伊邪那美说:“我一天要杀一千人。”伊邪那岐答:“那我一天就让一千五百人出生。”这既是夫妻离别后的悲伤,也是把死亡与生命、冥府与现世、女性原理与男性原理,固定为宇宙秩序的宣言。死亡的数是一千,出生的数是一千五百。生命多于死亡,这个不等式,也成为古代日本肯定生命延续的宗教表达。日本神话并没有停留在悲剧,而是把生与死的张力组织成一种宇宙观。 21世纪对伊邪那美的重新评价。战后女性主义神话学和文化研究,不再只把伊邪那美看成父权制神话里的牺牲者,也把她重新理解为统合生产、死亡和冥府的古代母神。江户时代本居宣长《古事记传》(1798年完成)奠定了严密的文献学基础;战后折口信夫、大林太良、吉田敦彦等人的比较神话学,又不断增加新的解释层。到了21世纪,伊邪那美已经不只是神话人物。她也代表“日本神话的女性根源”和“母亲所呈现的宇宙秩序”,持续影响日本人的宗教、学术和文化想象。

伝説 猿田彦命
sarutahiko
引导天孙的异形向导神・猿田彦命
神灵・神格伊势国五十铃川上游(现・三重县伊势市) / 阿邪诃(现・三重县松阪市、入水地) / 猿田彦神社“异形的向导神”这一古代神话的特殊地位。基本说明中提到了猿田彦命的主要神话,在彻底解说中我们将深入挖掘他在古代日本神话中作为“异形向导神”的特殊地位。鼻长七咫、眼睛如八咫镜般闪耀的异样身姿,在古代神话的神格描写中也是极其视觉化与具体的,是“立于异界与此世边界的神明”的宗教表现的极致。在天孙降临这一古代日本国家神话的核心瞬间,将异形的国津神与高贵的天照系神格群形成强烈对比,可以解读为古代日本神话编纂者刻意安排的故事装置。这种异形性不仅是视觉上的奇异,更是对来自异界的守护、跨越边界以及与异质和解这一普遍宗教感觉的具象化。 天狗的原型 ── 向修验道、山岳信仰的展开。猿田彦命的异形描写(长鼻、红脸、闪耀的眼睛)在民俗学上被定位为后世天狗(修验道系的山岳异形神灵)的原型。平安与中世时期的天狗信仰继承了猿田彦的异形性,同时与佛教、修验道、山岳信仰多层次地交织,实现了独自的发展。大天狗、乌天狗、木叶天狗等天狗的阶级体系,可以理解为源自古代猿田彦的“异形神格”在中世的精密化。猿田彦与天狗的关系性是日本妖怪学中的重要谱系论,是考察古代神话与中世妖怪文化连续性的核心素材。 “天津神 vs 国津神”的和解与协作。在“天津神(天上世界众神)降临至国津神(地上世界众神)领域”这一政治与宗教事件——天孙降临中,猿田彦命是罕见的、作为国津神主动迎接天津神的存在。与大国主神的让国是“被迫的移交”相比,猿田彦的向导则占据了“自发性协作”的对照位置。这表现了古代日本中央(天津神系)与地方(国津神系)在宗教统合上的两个侧面。被迫统合(大国主)与自发协作(猿田彦)的对比,反映了古代国家神话的编纂意图以及古代日本政治史复杂的多元层次。 比良夫贝的悲剧 ── 神格的脆弱性与结局的意义。猿田彦命被比良夫贝夹住而溺水的结局,在古代神话中是一个表现神格的脆弱性、人性的偶然性与命运的不可知性的独特故事。伟大的向导神被贝壳这种微小的自然物造成致命伤的讽刺结局,将古代日本中“与自然对峙”、“英雄的局限”以及“命运的不可知”等普遍主题神话化了。此外,“捕鱼中的意外死亡”这一具体情况,包含了对古代日本海洋、渔业、海岸生活的宗教反映,象征性地展示了猿田彦作为站立于海陆边界、生死交汇点之神的本质。神话的结局故事不仅仅是悲剧,更是将神格的本质属性故事化的高级象征装置。 道祖神、十字路口神信仰的核心 ── 全国民俗的核心。中世以后,猿田彦命与道祖神、岐之神、塞之神习合,作为全国各地村界、十字路口、山道、关口的守护神受到广泛崇敬。分布在全国的道祖神石碑、男根石、十字路口地藏、塞神祭等民俗宗教的核心中存在着猿田彦,这一事实表明了古代国家神话与中世民俗宗教的连续传承。道祖神信仰不仅仅是宗教仪式,而是通过古代神话赋予“边界、崭新开始、守护、和睦”这一普遍人类学主题意义的民俗实践。猿田彦作为支撑从古代到现代的日本人的生活、移动与边界感根源的神格,拥有超越单一神话登场神明的文化射程。 与庚申信仰的结合 ── 江户时期的庶民宗教。在江户时期,因猿田彦的“猿(Saru)”的读音联系,他与庚申信仰(源自中国道教,每60天一次的彻夜聚会,消灭三尸虫)相结合,在全国广泛传播了庚申塔、猿田彦庚申冢以及三猿像(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这是古代神话、中世道祖神、近世道教与江户庶民宗教多层次融合的代表性例子,展示了日本独特的“基于谐音的习合”这一宗教文化的典型。庚申信仰与猿田彦信仰的结合作为支撑江户时期庶民集体宗教生活、村庄社会以及夜间社交的核心制度发挥了作用,在现代的三猿像与庚申冢景观中留下了痕迹。 21世纪的猿田彦命 ── 旅行、引导、崭新开始的现代神明。到了21世纪的今天,猿田彦命作为“道路、旅行、崭新开始、引导”之神,成为了祈求购买新车、交通安全、新事业开端、旅行安全、人生转折点等愿望的对象而受到广泛亲近。参拜椿大神社、猿田彦神社、二见兴玉神社继承了古老的传统,“在向导神的引导下参拜天照大御神”的古代神话的宗教结构一直延续至今。在不断全球化、信息化、个人化的现代社会,“人生道路、选择、引导”这一普遍主题持续赋予这位古代向导神新的现代意义。作为跨越两千多年连续连接古代神话与现代日本人精神文化的罕见神格,他在21世纪的宗教、文化、旅游中承载着鲜活的传承。

伝説 月读命
tsukuyomi
夜晚·月亮·历法之神·月读命
神灵・神格月读神社(现·京都府京都市西京区)/月山神社(现·山形县东根市·月山顶上)/伊势神宫月读宫(现·三重县伊势市)在三贵子中的地位。基础介绍中提及了月读命的主要神话,而深度解说则进一步挖掘其在“三贵子”体系中独特的结构位置。天照大御神(高天原·白昼·光)、月读命(夜之食国·夜晚·月亮)、须佐之男命(海原·狂暴之力)的三分治之局,确立了古代日本宇宙论中白昼、夜晚、狂暴之力三大领域。然而,唯有月读命在《古事记》与《日本书纪》全篇中几乎没有任何详细的神话事迹,在被委托治理“夜之食国”后便立刻淡出了故事的中心。作为三贵子之一的高阶结构位置,与其在神话中活动之稀薄所产生的割裂感,是古代日本神话研究中的重要议题。 杀害保食神 ── 与《古事记》的对比。月读命的主要神话事迹——杀害保食神,仅记载于《日本书纪》,并未出现于《古事记》中。在《古事记》中,同样的情节是由须佐之男命对“大气都比卖”做出的。换言之,古代日本神话中存在着“谷物起源 = 从神的尸体中生出五谷”这单一的故事原型,而在两本典籍中被分配给了不同的神格(须佐之男 vs 月读)。这种分配上的异同,成为了考察古代日本神话的编纂过程、传说的不同版本以及宇宙论整合性的重要素材。《日本书纪》将杀害保食神的情节分配给月读命,其编辑意图被解释为为了强调“月亮与农耕历法之间的联系”。 “沉默之神”的比较宗教学。月读命“沉默寡言且不露面”的性格,即使在世界各地的月神中也是独树一帜的。诸如希腊的塞勒涅与阿尔忒弥斯、罗马的卢娜、波斯的月神Māh、中国的太阴太阳历、朝鲜的月之精灵等,在古代世界中月神通常作为重要神格活跃于神话中。然而,日本的月读命却极其罕见地缺少神话故事,其静谧、内向、作为调停者的性格被极度强调。折口信夫与石田英一郎等人将其解读为“日本的月神具有‘守望’的性格”,并认为古代日本人与月亮的关系并非“直接崇拜”,而是一种“静静守望”的关系。 月亮与不死的信仰 ── 冲绳与东亚的比较。尼古拉·涅夫斯基、折口信夫与石田英一郎等人将月读命的原始属性,置于东亚广域的“月亮与不死”信仰之中进行定位。在冲绳和琉球,流传着一种从月亮赐予人类的不死之水“变若水(脱皮、返老还童之水)”的传说,展现了月亮的“脱皮”(从满月到新月的周期)与不死、再生的象征性联系。在中国、朝鲜、蒙古以及东南亚广大地区,也分布着相似的“月亮与不死”信仰,而月读命的原型便被认为是这种广域信仰的日本化变体。月亮的周期性、女性的潮汐、农耕历法以及月相盈亏的神秘感,多层次地构成了这一古代信仰。 月山神社与修验道。山形县的月山神社是旧官币大社,作为出羽三山(羽黑山、月山、汤殿山)的核心,自平安时代起便是山岳信仰与修验道的中心。月山是一座海拔1984米的死火山,修验者们在月山之巅看到了“月读命安坐的净土”,试图通过严酷的山岳修行来实现灵魂的重生。在修验道中,月读命作为象征“死亡与再生之月”的神格取得了独特的发展,在平安、中世、近世的修验道、山岳信仰、净土信仰的重叠演变中占据了重要地位。直到今天,“月山诣(参拜月山)”仍作为东北民俗与修验道的标志性习俗被传承下来。 月读系神社的地理学。月读命的镇座地主要分布于四大系统:(1) 山形县月山神社(东北山岳信仰);(2) 京都府京都市月读神社(古代律令制中央神道);(3) 三重县伊势神宫内宫与丰受宫的月读宫、月夜见宫(国家神道与伊势神宫体系);(4) 长崎县壹岐市月读神社(日本最古老的月读系神社,朝鲜半岛路线)。京都的月读神社据说是由壹岐的月读神社劝请而来,这为考察源自大陆和朝鲜半岛的月神信仰传入古代日本的路径,提供了珍贵的民俗地理学证据。这表明,对月读命的信仰并非孤立于日本本土的现象,而是在东亚广布的月神信仰网络中孕育而生的结果。 21世纪的月读命。在战后日本的亚文化作品中,例如游戏《女神转生》系列、《大神》、漫画《鬼灭之刃》里的“月之呼吸”等,月读命静谧、神秘、孤高、暗夜月光等属性,与现代角色塑造展现出极高的契合度。在古代日本宇宙论中象征“夜晚、月亮、潮汐、历法、不死”的神格,在21世纪的全球化、宇宙时代、SNS时代,依然在不断获得新的意义。月山诣、伊势参拜、月读神社参拜在今天依旧被传承,静谧而神秘的月神信仰自古以来深深扎根于日本人的精神文化之中。在古代神话中活动最少的神格,却以最静谧的形态活在现代日本的精神文化中,这一事实无疑象征了神话文化传承的不可思议。

伝説 天照大御神
amaterasu
高天原的最高神格
神灵・神格伊势神宫内宫 (皇大神宫,现·三重县伊势市) / 天岩户神社 (现·宫崎县西臼杵郡高千穗町) / 神话上为高天原·三贵子之长女日本神话的特殊性:太阳神=女性。在基本介绍中提及了天照大御神的主要神话,而在深度解析中,我们将探讨“将太阳神设定为女性”这一日本神话在比较宗教学上的特殊性。古代世界的大部分太阳神格,如希腊的阿波罗、埃及的拉、印度的苏利耶、印加的因蒂、巴比伦的沙马什等,均为男性神格。相对而言,日本的天照、北欧的苏尔、波罗的海的绍莱(Saulė)、东欧的部分太阳女神等女性太阳神格则较为罕见。在战后日本神话学中,松前健等人提出了“天照的原型是各地的天照男性太阳神,后来被女性化”的男神说,成为战后神话学争论的焦点。如果采用这一假说,太阳神的女性化可以被解读为在古代日本王权、宗教与农耕仪式中演变出的一种独特的神格化过程。 “天岩户隐退” ── 太阳消失神话的比较宗教学。天照大御神隐藏于岩屋导致世界陷入黑暗的“天岩户隐退”传说,在世界神话学中是“太阳消失与重生”的代表性案例。无论是古埃及的阿顿信仰、北欧的苏尔特尔、赫梯的太阳神消失神话,还是波罗的海诸民族的太阳神重生神话,讲述太阳消失与重生的神话作为古代农耕社会对冬至、日食及农业周期的宗教回应,广泛分布于世界各地。天照的岩户隐退被解读为日本神道神乐与祭祀仪式的起源神话:通过“天宇受卖命的神乐舞、八咫镜、勾玉、常绿树、常世鸟(宣告永恒黎明的鸟)等祭祀道具”将太阳神从岩屋中召唤出来。作为古代日本冬至祭、新尝祭、神尝祭等宗教仪式的起源神话,它超越了单纯的英雄传说,具有宇宙论级别的重要性。 三神器 ── 王权与宗教的统一。天孙降临时,天照大御神授予琼琼杵尊的三神器(八咫镜、八尺琼勾玉、草薙剑)象征着古代日本王权、宗教与神话的统一。八咫镜体现了阳光与天照的御魂;勾玉是古代日本宗教中灵力与祈祷的象征;草薙剑则是须佐之男退治八岐大蛇所获得的武力与统治的象征。三神器成为古代天皇即位仪式的核心,至今仍作为皇室继承仪式的核心装置在发挥作用。神话故事对现代政治制度及国家仪式产生持续影响,这正是古代日本独特的“神话与政治连续性”的具象化体现。 伊势神宫与式年迁宫 ── 两千年的传承。伊势神宫内宫(皇大神宫)是自古以来供奉天照大御神的圣地。始于持统天皇4年(690年)的“式年迁宫”(每20年将社殿全部重新建造的仪式),使古代的建筑技术、仪式及神道文化得以传承了1300多年。这是一种“以常新体现永恒”的独特传承思想,与古代石造神殿“不变的永恒”形成鲜明对比,通过木造建筑的定期重建实现了“作为不断新生的永恒”。时至21世纪,式年迁宫仍在继续,最近一次的第62回迁宫于2013年举行。这是世界宗教史上极为罕见的体现了古代神道本质时间观、永恒观及更新观的案例。 天皇皇统与古代国家的正统性根基。作为古代天皇皇统的祖神,天照大御神从古至今始终处于日本国家正统性根基的核心地位。神武天皇 → 历代天皇 → 现代天皇的谱系,经过天照 → 琼琼杵尊 → 彦火火出见尊 → 鹈草葺不合命 → 神武天皇的五代传承得以确立,作为保证古代神话与古代国家连续性的机制而发挥作用。这与中国的天命思想、朝鲜的檀君神话、罗马的埃涅阿斯神话、英国的布鲁特斯神话等一样,是通过古代国家的建国神话确立正统性的代表案例。她在战前日本曾作为国家神道的核心被强调及政治利用,而在战后政教分离及主权在民的宪法体制下,又经历了一段重新评价与去政治化的复杂宗教和政治历史。 伊势神道、两部神道、吉田神道 ── 中世神道思想史。在中世日本,对天照大御神的信仰孕育了伊势神道、两部神道、吉田神道、垂加神道等多种思想体系。伊势神道(镰仓·室町时代)由度会家、荒木田家等伊势神官系统形成,并编纂了《神道五部书》等神道经典。两部神道(镰仓时代)是与真言密教的融合,其核心是“本地垂迹说”,将天照与大日如来视为一体。吉田神道(室町时代)是由吉田家、吉田兼俱(1435-1511)形成的独立体系,主张“唯一神道”,将神道置于佛教、儒教之上。垂加神道(江户时代)则是山崎暗斋(1618-1682)融合了儒教、朱子学与神道的体系,强调以天照为中心的神道伦理。这些中世及近世的神道思想均以天照大御神为核心展开,在日本固有宗教哲学的形成过程中发挥了决定性的作用。 21世纪的天照大御神 ── 从国民总氏神到个人灵性。在战后政教分离与主权在民的宪法体制下,天照大御神的定位从“战前国家神道核心”的政治层面,被重新定义为“国民总氏神与个人精神支柱”的宗教层面。每年超过800万人的伊势神宫参拜人数,以伊势神宫为核心的“神宫大麻”(护身符)在全国的普及,以及神道教团、神社本厅的组织体制等,使得天照信仰在21世纪的今天依然处于日本人日常宗教生活的根本地位。与此同时,她也成为了在亚文化、游戏、漫画等领域被不断重新塑造的现代标志。古代神话与现代日本人的精神文化跨越两千年依然保持着连续性,这可谓是一个极其罕见的例子。她不仅是神话中的登场神明,更是贯穿日本文化整体、具有持续意义的核心象征。

伝説 风神
fujin
扛着风袋的绿鬼・风神
神灵・神格龙田大社(现・奈良县生驹郡三乡町立野南,古代风神祭的本宫)/风宫(现・三重县伊势市・伊势神宫内宫别宫)/建仁寺(现・京都府京都市东山区・藏有俵屋宗达的《风神雷神图屏风》)风神的真实身份是记载于《古事记》和《日本书纪》中的志那都比古神(Shinatsuhikonomikoto / 级长津彦命)。在《古事记》(712年)上卷的生神阶段,明确记载着“接着生下了风神,名为志那都比古神”;而在《日本书纪》(720年)卷第一第五段的一种说法中,他以级长户边命、级长津彦命等多个别名登场。神名中的“Shina(息长)”是古代日语中代表“气息・风”的词汇,“Tsu(之)”+“Hiko(彦・男神)”=“气息悠长的男神”,即呼吸与风本身的拟人化。 古代国家中风神祭祀的核心是龙田大社(古名・龙田风神社)。其所在地为大和国平群郡(现・奈良县生驹郡三乡町立野南),正处于从生驹山地向大和盆地吹拂的下坡风(飑风)直击的地点。《日本书纪》天武纪4年(675年)的条目中已有祭祀“龙田风神”的记载,在律令时期,作为神祇官的四时祭,“龙田风神祭”每年4月(新尝祭前的祈风)和7月(台风期前)作为敕祭举行。在《延喜式》(927年)神名帐中作为龙田神社四座(以天御柱命、国御柱命为主神)正式登记,在国家祭祀中作为保佑五谷丰登的风神被置于最重要地位。中世以后,伊势神宫内宫别宫・风宫(风日祈宫)、诹访大社(虽供奉建御名方神但也具有风神的一面)、越前剑神社、出云的佐太神社等继承了风神信仰。 图像学上的决定性作品是俵屋宗达的《风神雷神图屏风》(约成于1620年代,原藏于京都建仁寺,1952年被指定为国宝,现寄存至京都国立博物馆)。在二曲一双的金箔屏风上,右侧安置风神(绿色鬼神・赤裸上身围虎皮裙・双肩展开扛着风袋),左侧安置雷神(白色鬼神・背负连环太鼓),二者相互对峙,在中间的空白处产生张力的构图被认为是江户初期琳派的巅峰之作。后来的尾形光琳(1700年代)与酒井抱一(1800年代)留下了忠实临摹宗达原作的《风神雷神图屏风》(光琳作藏于东京国立博物馆,抱一作藏于出光美术馆),这些作品不可逆转地固定了日本风神图像的标准。 风神所持的“风袋(Futai)”起源于希腊化文化中的波瑞阿斯(Boreas,北风神)图像。古希腊的北风神波瑞阿斯被描绘为双肩展开风袋的姿态,这在亚历山大东征以后被中亚・犍陀罗的佛教美术吸收,经由丝绸之路传至中国(如敦煌莫高窟的风神像)、朝鲜,最终传入日本。梵文中的伐由(Vāyu,风神)也属于同一谱系,在密教的十二天中作为“风天”被神格化。宗达所塑造的风袋造型,正是这一漫长传播链条最末端所结出的日本独创之果。 在民俗信仰领域,风神作为双义神格的特征十分显著。他同时具备召唤风暴、强风(野分)、暴风雨的灾厄之神(恶风神)的一面,以及在初夏和秋季为田野带来顺风的恩惠之神(善风神)的一面,在祭祀中形成了对这两种面相既平息又祈求的双重结构。在江户时代,东北、北关东、北信越广泛分布着“送风寒之神(风邪神送り)”(感冒流行时,将稻草人视为风神,给它带上斗笠、提灯,敲锣打鼓地将其送出村落边界或河边的一种民俗习惯),风神作为流行性感冒(流感)的拟人化疫病神的一面变得显现。这作为现代卫生保健意识的前史也具有重要意义。在近代文学中,宫泽贤治的《风之又三郎》(1934年)以东北地方的“风之三郎大人”(流传于盛冈近郊与三陆沿岸的风童子传说)为题材,将风神童子的信仰谱系传播到全国。战后,在游戏、动画、漫画中,“风神雷神”的成对结构被固定下来(如史克威尔《最终幻想》系列的风魔王、吉卜力《起风了》的主题、各种召唤风神的作品等),以国宝《风神雷神图屏风》为起点的图像谱系,一直传承到了现代的亚文化之中。

伝説 倭建命
Yamato Takeru
悲剧英雄、古代日本最大的战士:倭建命
神灵、神格大和国(今奈良县)/能褒野(今三重县龟山市,离世地)/河内国古市(今大阪府羽曳野市,白鸟陵)“悲剧英雄”这一古代神话类型。基本说明已经讲到 Yamato Takeru 的神话故事;进一步看,他是古代神话中“悲剧英雄”这一类型在日本的典型例子。Yamato Takeru 少见地把“悲剧英雄、短命战士、父子冲突、爱的牺牲、升天转生”集中到一个英雄神格身上。他的故事从杀死兄长开始,随后被父亲疏远,被派往远征,经历妻子的牺牲,最后死于山神作祟。这一轨迹和赫拉克勒斯、齐格弗里德、阿周那等古代世界的悲剧英雄故事有相近之处,可以看作“英雄的宿命、悲剧与升天”这一普遍叙事在日本神话中的形态。 父子冲突与“英雄被放逐”的神话。Yamato Takeru 被父亲景行天皇疏远,并不断被命令远征,这种故事在世界神话中常被归入“英雄被放逐、经受试炼、完成征服”的类型。父亲把“危险的儿子”送往远方,在大卫、齐格弗里德、中国郑和等故事比较中也常被拿来讨论,背后牵涉古代社会中的父权、世代交替与王权继承。故事一面写出杀兄的残酷,一面也写出父亲的冷酷;正是这种双重性,让倭建命不只是善恶分明的英雄,而是一位真正意义上的悲剧人物。 女装成少女奇袭:古代战术被写成故事。征讨熊袭时,Yamato Takeru 女装成少女潜入营中,斩杀首领,这一情节把古代日本的军事战术、变装和奇袭写成了一段神话故事。女装并不只是计谋,也触及古代日本关于性别、边界和仪式越界的想象。在神话和民俗里,颠倒、边界、雌雄同体常被视为咒力和神圣性的来源。倭建命的女装因此也可以读作一种“颠倒之力”的仪式动作,而不只是单纯欺骗。后来歌舞伎、能乐、神乐中关于女装的宗教传统,也可在这里找到一个神话源头。 草薙剑与古代日本的三神器。Yamato Takeru 从倭比卖命那里得到草薙剑,凭它逃出烧津野火,死后草薙剑又被奉祀于热田神宫。草薙剑是三神器之一,关系到古代日本国家正统性的核心。它从须佐之男命斩杀八岐大蛇时出现,被献给天照大御神;天孙降临时传给迩迩艺命;再经倭比卖命交到 Yamato Takeru 手中,最后奉祀于热田神宫。这条传承把神话、神器和天皇皇统连在一起。倭建命少见地真正把三神器用于战斗,因此承担了“神器、英雄、国家”三者相连的象征意义。 弟橘比卖投海与“东(Azuma)”的语源。弟橘比卖投海牺牲,倭建命悲叹“吾妻はや”,由此被视为“东(Azuma、东国、东日本)”的语源神话。古代神话不只是故事,也会为地名、地理、土地和风俗赋予意义。弟橘比卖的牺牲,使东日本的名称与一位女性的献身连在一起;走水神社至今祭祀她,也说明这个故事并没有停留在典籍里,而是继续存在于地名、祭祀和地方记忆中。 辞世歌“倭は国のまほろば”与古代日本的乡愁。Yamato Takeru 在能褒野吟出的辞世歌“倭は国のまほろば・たたなづく青垣・山隠れる倭しうるはし”,自古以来被视为日本人表达故乡、乡愁和爱国之情的源头性诗句。“まほろば”意为卓越、美好的地方,浓缩了古代日本人对故乡和国土的感情,也影响了后来的《万叶集》《古今集》《新古今集》等和歌传统。英雄临死前歌咏故乡,把死亡和归乡紧紧连在一起。直到现代,这首歌仍在教育、文学、音乐和政治演说中被反复引用。 白鸟传说:古代日本的升天与转生观。Yamato Takeru 死后化作白鸟,从陵墓飞起,经过大和琴弹原、河内志几,飞向高空。这一传说是古代日本“英雄升天、转生”观念的代表。白鸟在古代日本常被视为运送灵魂的鸟、神的使者;死后魂魄化作白鸟升天的信仰,也和北方亚洲、西伯利亚、朝鲜半岛的鸟葬与灵魂信仰有相通之处。它影响了后来的净土信仰、神道死生观、武士道乃至神风特攻队等精神文化。白鸟传说因此不只是英雄故事,也是古代日本人理解死亡、宗教和美感的重要叙事。 21世纪的 Yamato Takeru:古代英雄如何被继续讲述。今天,Yamato Takeru 仍在古代史研究、地方旅游、神道祭祀和亚文化中被不断提起。能褒野墓、琴弹原、热田神宫、烧津神社、走水神社的参拜从古代延续到现代;游戏《大神》、电影《ヤマトタケル》(1994)、漫画《鬼灭之刃》等作品也反复重塑他的形象。在两千多年文化传承中,他一直是“悲剧英雄、短命战士、爱与牺牲、升天转生”的象征。经历战前国家神道的政治强调,战后转为文化素材并被重新整理,再到21世纪的多元再创作,倭建命仍是古代神格如何进入现代文化的代表。

名妖 一目连
Ichimokuren
多度的一目连(依传承)
神灵神祇伊势国(今・三重县桑名市多度町)以多度山为依托的风之神格,原被畏为失去一目之龙神。江户时期资料中的“神风”观念与在地气象观察相互叠加,因而深受伊势湾航路船人及沿岸村落信奉。后在民间与锻冶神天目一箇神习合,社殿不设门扉以不阻神灵出入遂成传统。其主掌暴风与雨,祈雨、止雨及海难避祸皆以之为依,但亦被传有荒魂的一面。图像并不固定,或作龙身,或作独目之神,细节不详。

稀少 人鱼
ningyo
从古代至现代演变的水妖・人鱼
水之怪近江国蒲生川(现・滋贺县东近江市~近江八幡市・《日本书纪》推古27年/619年初次出现)/摄津国堀江(现・大阪市中央区~北区・《日本书纪》推古27年/619年)/观音正寺(现・滋贺县近江八幡市安土町繖山・圣德太子人鱼成佛缘起・西国32番札所)与西方美人鱼在图像学上的断裂。现代日本人脑海中浮现出的“拥有美丽女性上半身与鱼下半身”的人鱼形象,实际上是近代以后输入并扎根的西方美人鱼传说(如安徒生的《海的女儿》等)的产物。在此之前的日本传统人鱼图像,正如《海国兵谈》等典籍中所描绘的那样,是“长着像人(或像猴子)一样的脸庞,以及覆盖着鳞片的鱼身”这种极其异形且猎奇的姿态。其面部构造也未必是美丽的女性,通常被描绘成拥有尖牙的恐怖老幼男女。正是这种造型上的丑陋,强调了人鱼作为“异界生物”的生猛感,以及食用其肉这一行为所带来的禁忌与荒诞感。 作为原型生物的博物学视角。日本的人鱼传说的核心部分,被认为在很大程度上包含着对真实生物的误认。例如,有一个非常有力的说法认为,儒艮或海牛等海牛目动物、以及海狮和海豹等海兽,是海坊主和人鱼的原型生物。此外,在内陆地区(河流或沼泽)的人鱼传说中,也有推测认为其真面目是巨大的大鲵(日本大鲵)。江户时代的本草学者们仔细地收集并对这些未知海洋生物的漂流记录进行了分类,试图用“科学(博物学)”的视角来重新审视妖怪。 名为“永生”的诅咒。人鱼之肉所带来的“不老长寿”,既是人类普遍的愿望,但在日本的传说中,它总是作为与“悲剧”互为表里的事物被描绘出来。正如八百比丘尼的传说所展示的那样,吃下人鱼肉而获得永远青春的人,必须反复目送自己深爱的家人和丈夫一个个老去并死亡,从而品尝到难以忍受的孤独与绝望(时间上的孤立)。人鱼,就是一个犹如残酷镜子般的妖怪,它将“免于死亡的恐怖”直白地戳穿在人类面前。

珍しい 友影鬼
Tomochidzuki
志摩沿岸
水域精怪伊势国志摩(今・三重县鸟羽市、志摩市)遵循从志摩至伊豆、越前间流传、以“将潜水者视作同体”的观念为核心的怪异传承。其外形与目击者一模一样,尤以头巾尾端过长下垂为识别要点。多在阴天与昏暗海况出现,手持鲍等贝类靠近,引人向更暗处。应对之法有不乱视线与操作、不以前手接取、使用画有符印的手巾与衣物等口传,但效果并不一概,也有被如蚊帐之物罩住的说法。多在独自作业时现身,群体作业则较少遭遇。其性被既视为把人引向海中的亡灵、怪异,也被古来解作长时潜水导致的谵妄与疲劳所致幻视。无论如何,海女常将“セーマンドーマン”纹样染于衣物与手巾,以护身。地域差中,越前安岛有其逆向而行、难以看清真容的传说。

珍しい 恶路神之火
Akurojin no Hi
传承准据
自然精灵伊势国(今・三重县)基于江户时期记录的形象。雨夜低空漂游,往来如一串提灯火。与其说迷惑行人,不如说更被惧为使接近者染疾之物,化解之法多为伏地静待其掠过。各地称呼不一,被视作伊势国怪火的一型。实体不明,声息稀少,愈近却愈少见热浪与臭气等感官描写,颇为异样。

珍しい 金平鹿
Konheika
熊野鬼之城传承版
恶鬼巨怪纪伊国(熊野)汇整熊野滩沿岸流传、以田村麻吕讨鬼谭为脉络的“金平鹿”鬼将形象。以海蚀洞“鬼之岩屋”为根据地,统率部众搅乱海路。与田村麻吕交战时,畏惧观音加护而固结界闭石门,意图持久。终为童子(千手观音化身)以乐舞诱其分神,探首于门隙时左目被箭射中而致命。被诛后,首级葬于谷间并施祟镇之法。地方传说又称其为海盗首领多娥丸,痕迹散见于社寺缘起与地名,如魔见岛、泊观音(清水寺)、大马神社、鬼之本等。史实难证,或为熊野地方平乱与在地势力记忆后转附于田村麻吕说话,但总体以传承之语相传。

珍しい 藤原千方的四鬼
Fujiwara no Chikata no Yonki
太平记传承版·四鬼
恶鬼巨怪伊势国(今・三重县津市一带)本版本据《太平记》卷十六“日本朝敌事”。四鬼为藤原千方麾下, 分工明晰并于战场互补术法。金鬼以不畏刀矢之坚躯扛前锋, 风鬼以烈风扰乱阵列, 水鬼不择地形召浊流成患, 隐形鬼绝其形与气以司侦察与奇袭。其强不在奇谋而在异能合力, 然对言灵与祈祷多所退避, 尤以纪朝雄和歌退散最为显著。后世在田村麻吕传说与熊野讨伐谭中之排列与事迹虽有变, 根本结构仍为“四种异能合力凌驾人事, 终伏于正道词章”。将其视作忍法渊源乃后起解读, 民俗学上更是军记鬼神譚与各地地名传说的结合。诸多创作衍生虽盛, 本版遵军记定型, 地名与人物皆以军记所载为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