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版本的猿梦,可以解读为铺设在梦境中的一条铁路线。列车既是移动的手段,同时也是决定顺序的装置。乘客被安排坐在座位上,听着播报,等待轮到自己。可怕的不仅仅是将要发生什么。因为事件像车站名或顺序一样被井然有序地宣告,梦境的荒谬感披着制度的外衣逼迫而来,这一点尤为可怕。
猿梦里的“猴子”,与其说是妖怪的本体,不如说是主持人的面具。猴子虽然像人,但又稍微偏离了人类的伦理。所以在梦里,当像猴子一样的存在笑起来时,游乐园的滑稽感和刑场的冰冷感就会同时升起。在古老的猿神传说中,猴子站在山与村落的交界处,但在猿梦中,它站在睡眠与觉醒的交界处。它不是山神的使者,而是推进梦境节目的小职员。
这个怪谈之所以在网络上被深刻记忆,是因为它的叙述很短,结构也很清晰。坐上列车、听到预告、乘客减少、中途醒来、害怕下次入睡。这个骨架很简洁,读者即使忘了细节也不会忘记结构。正如朝里树整理的许多现代怪异一样,猿梦既是一个完成了一次的故事,同时也是一个在读者脑海中被重新演绎的模板[1]。
从梦怪谈的角度来看,猿梦将“把做过的梦说给别人听”的习俗现代化了。“恶梦说给别人听就会变淡”,“相反,说出来就会变成现实”,这样的迷信在各地都有。在猿梦中,通过发布到论坛上,梦境非但没有变淡反而被复制了。读者读了他人的梦,带回了与自己的梦相似的素材。在这里,网络是梦的档案馆,同时也是让梦传染的媒介。
猿梦的舞台没有地名,这并不是弱点,而是它的优势。如月车站有着让人联想到静冈县西部的轮廓,而猿梦连这个都没有。所以读者可以把舞台转移到任何睡眠场所:自己家里的被窝、学校的午睡、夜行巴士的座位、病房的床。ASIOS 在都市传说的流通中所重视的“也有可能发生在我身上”的感觉,在猿梦中只需最小的条件就能成立[2]。
从这列火车上中途下车,只有通过起床才能实现一次。然而,故事并没有把醒来当作出口。倒不如说,醒来只是一次中断,是重新开始的预告。它不让恐怖在一个晚上被消费完,而是带到下一次睡眠中去。这种时间设计正是猿梦的怪异性所在,也是它以梦为舞台却侵蚀了现实生活节奏的原因。
如果把猿梦设定为一个妖怪,那么它的身体就是整列火车、就是声音、就是顺序表。直接追赶乘客的手脚是看不见的。取而代之的是,宣告下一站站名的声音支配着进程。这是将现代交通系统的安心感,在梦中反转为噩梦程序的产物。虽然不知道正驶向何方,但只有下一次的停车是肯定会到来的。这种确定性,将猿梦推上了一个被铭记的现代怪异的高度,而不仅仅是一场普通的噩梦。
妖怪设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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