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根县的妖怪,很多时候与其说是妖怪,不如说就是神明本身。出云这片土地,是《古事记》与《日本书纪》里神话舞台至今还能作为“可以走进去的地方”保留下来的罕见之地。八岐大蛇被斩杀的斐伊川、交涉让国之事的稻佐之滨、相传是黄泉之国入口的黄泉比良坂 ── 神代发生的故事,如今都能在地图上指出现实的地点。
民俗学者柳田国男曾提出,妖怪是“没落的神明” ── 失去信仰的神明没落后变成了怪物。岛根的怪异,正好把这种没落的层次变幻画在了地图上。以保留神格镇守一方的诸神之出云为中心,越是走向西边的石见、北边的隐岐,怪异就越是褪去神明的光环,降格为海与山的乡野怪物。斩大蛇、让国土、迎海蛇的出云。牛鬼和巨女站在惊涛骇浪里的石见和隐岐。还有凭身血统的社会史,以及消失在墓地的母亲幽灵 ── 神话、民俗与社会史在这片土地上无缝重叠,我们想从出云开始,顺着地图探访。
出云 ── 神明斩蛇、
让国、
迎神

八岐大蛇
八岐大蛇(Yamata no Orochi)是出云神话中最有名的巨大蛇神,见于《古事记》上卷(和铜5年,712年)和《日本书纪》第一卷第八段(养老4年,720年)。传说它住在出云国斐伊川旧称肥河的上游,被须佐之男命斩杀。它不是单纯的恶鬼:在不同读法里,它是出云山川的地灵,是反复泛滥的河川,是砂铁和踏鞴制铁的神话投影,也是出云地方信仰被大和王权神话收编时留下的强烈形象。《古事记》写它眼如赤酸浆,一身八头八尾,背上生着青苔、桧树和杉树,身体跨过八条山谷、八座山脊,腹部总是血肉糜烂。须佐之男命准备八盐折之酒和八重垣,让八个蛇头分别探入酒槽中痛饮,趁它醉倒后以十拳剑斩杀,并从中间的尾巴里得到都牟刈大刀,也就是后来的草薙剑、天丛云剑。此剑后来成为三神器中象征武力的一件。退治大蛇后,须佐之男命迎娶栉名田比卖,在出云须贺建宫,并吟出“八云立つ出云八重垣……”这首被视为日本最早和歌的歌。今天,云南市仍记录约50处八岐大蛇传承地,八本杉、天之渊、尾留大明神旧社地等散布在斐伊川流域;石见神乐《大蛇》也把这段神话一直演到今天。
查看详情被逐出高天原的素戋呜来到出云的鸟发(今奥出云),遇到一对年迈夫妇在哭泣。他们说女儿被八岐大蛇一个接一个地抢走,现在连最后剩下的栉名田比卖也保不住了。素戋呜用烈酒灌醉了长着八头八尾的大蛇将其斩杀,从蛇尾里取得草薙剑(天丛云剑)献给天照大神[1] ── 这就是后来被列为三神器之一的宝剑的起源。
相传这座横跨八谷八峰的大蛇,其实就是时常泛滥、把夹杂着铁砂的河水染红的斐伊川本身,也有人说这是奥出云繁荣的踏鞴制铁的神话演绎。为了采集优质铁砂而劈山挖土,用水流冲刷按比重分选的“铁穴流”,会让河水变得红浊。《古事记》描写大蛇的肚子“总是渗血溃烂”,研究者和地方史学家都认为这是被铁染红的河水的暗喻。荒神谷博物馆的藤冈大拙等人提出,大蛇既是每年洪水的比喻,也是奥出云制铁民的隐喻。八岐大蛇把出云神话与制铁的两副面孔集于一身。
《出云国风土记》里并没有记载斩杀八岐大蛇的故事,这段传说专门流传于《古事记》和《日本书纪》。因为大蛇被称为“高志之” ── 有人解读为从越国(北陆)前来的外敌,认为这反映了出云和越国争夺势力的历史记忆。

无论如何,奥出云开采的铁顺着旧斐伊川流经宍道湖运到大社湾,再从杵筑、宇龙的港口装上海船运往各地 ── 神话里大蛇肆虐的河川,直接成了运载财富的铁之路。直到今天,奥出云的菅谷踏鞴山内和日刀保踏鞴里,还在零星传承着古法制铁。相传素戋呜斩蛇后,为了寻找建宫殿和妻子同住的地方来到须贺,看着云雾升腾的景象,咏出了“八云立出云,八重垣护妻居,我造八重垣” ── 这被认为是日本最古老的和歌,建在这里的须我神社(云南市)自称“日本初之宫”。镇守素戋呜御魂的社殿是出云市佐田町的须佐神社,《出云国风土记》记载这是他最后开辟、用自己名字命名并留下御魂的地方,在全国也是独一无二。被从大蛇口中救下的栉名田比卖也被供奉在奥出云的稻田神社,如今和素戋呜一起成了这片土地的守护神。神话里的神明,如今依然以地名和神社的形式牢牢扎根在这片土地上。
把国土让给天孙的大国主神镇守在出云大社,如今依然作为结缘之神汇聚了全国的信仰。大国主和海那边来的小神少彦名一起开拓国土,定下医药和咒术之法,也是一位建国之神。在气多岬,一只被剥了皮的白兔在哭泣,教它用淡水洗净身体、裹上蒲草穗子从而救下它的也是大国主。《古事记》说,正是因为他的仁慈才赢得了八上比卖的芳心 ── 结缘之神的影子,早在这个神话里就有了。不过据《古事记》记载,天津神建御雷向他逼迫让国,在稻佐之滨(出云大社以西)把剑倒插在浪头,盘腿坐在剑尖上逼迫大国主。大国主的儿子建御名方比试力气失败逃往诹访,国家最终让给了天孙。小松和彦认为,正是这些供奉“屈从于国家权力的败者之神”的地方,才最容易滋生怪异的影子,而出云正是一块以国让战争中落败的大国主为主神的土地。没落神话的沉重,一直沉淀在这片土地的妖怪文化底色里。
供奉大国主的出云大社本殿,据社传记载,在古代是一座高达十六丈(约四十八米)的天空之宫。这个传闻长久以来被当成夸大其词,直到二〇〇〇年,人们在境内挖出了把三根大木用铁环捆在一起、直径达三米的巨大“宇豆柱”,传说突然有了现实的分量。人们为屈从于地的神明献上直插云霄的神社 ── 对败者之神的深深敬畏,全都刻在了这异乎寻常的高度里。神话的出云,也是考古的出云。一九八四年,在出云市的荒神谷遗迹中,一次性出土了三百五十八把铜剑,超过了之前全国出土总数,第二年又发现了十六个铜铎和六把铜矛。附近的加茂岩仓遗迹也出土了三十九个铜铎。《古事记》和《日本书纪》讲述大国主强大王国的出云,居然真的存在过埋藏如此多青铜器的古代势力 ── 神话与考古在这里产生了共鸣,让人们始终坚信“出云过去肯定发生过什么”。
农历十月,别的地方因为神明都去了出云而留守空房,所以叫“神无月”,唯独出云把这八百万神明齐聚的月份叫“神在月”。相传诸神聚在一起会进行商讨人际缘分的“神议”,据说这就是出云大社成为结缘之社的由来。在稻佐之滨傍晚举行的神迎祭上,人们点起圣火,面向大海安放神篱,把乘着暖流漂来的长吻海蛇当成龙蛇神(龙蛇大人)[2]迎接 ── 这种把海蛇当成诸神先导的信仰,是出云大社、佐太神社、日御碕神社相传的出云特有风俗。佐太神社甚至把象征龙蛇鳞片的龟甲当作社徽。上了岸的龙蛇神被恭恭敬敬地请进神社,供奉在神前 ── 把八百万神明开路的重任托付给海蛇这样微小的生物,这种信仰折射出了面朝日本海的出云的世界观:神明和财富,都是从海那边的常世漂流而来的。诸神在农历十月十日被迎到稻佐之滨,在出云的各个神社里逗留到十七日前后牵红线,最后在神等去出祭上被送走。有一种说法是,这个神在祭上分发的带饼汤“神在饼”因为口音变成了“善哉”,所以出云自称是红豆汤(善哉)的发源地。从海滩把神明引向大社的路被称为“迎神道”,诸神齐聚的一周时间,深深烙印在了这片土地的日常生活与饮食中。

神话之地不仅关乎生,还延伸到了死的入口。在松江市东出云町的揖屋,有一处黄泉比良坂的传说地[1],相传伊邪那岐就是从黄泉之国逃离面目全非的妻子伊邪那美身边,用千引岩在这里堵住了路。隔着这段坡道,伊邪那美说“我要一天掐死你国中的一千个人”,伊邪那岐回道“那我就一天建一千五百个产房” ── 这个讲述生死博弈起源的舞台,就在出云的这段坡道上。《古事记》明文记载这是“出云国的伊赋夜坂”,昭和十五年(一九四〇年),人们在这道边界上立起了一块写着“神迹黄泉比良坂伊赋夜坂传说地”的石碑。在出云,就连生者之国和死者之国的分界线,也能在地图上指出具体位置。自古以来,出云作为西方日落之地,一直被认为是死者归去之国。诸神齐聚的圣地,同时也是通往黄泉的入口 ── 正是这种生死比邻的状态,赋予了出云怪异独特的厚重感。
石见与隐岐 ── 海与山的乡野怪物
离开出云往西走到石见,往北走到隐岐,神格变淡,海和山里鲜活的怪物随之浮现。石见是以石见银山繁荣起来的矿山与荒凉海岸,隐岐是孤立在黑潮海面上的岛屿 ── 它们都远离出云这样的神话中心,是人与自然直接搏斗的边陲。正是这种边陲性,孕育出了并非神明的乡野怪物。

相传在石见的海岸上,牛鬼和濡女会联手袭击人类。海滩上濡女递过婴儿说“帮我抱抱这孩子”,接过去的旅人连着围裙变得像石头一样重,动弹不得的时候,牛鬼就过来把人吃掉 ── 这是海边凄惨的陷阱。大庭良美编纂的《日本的民话34 石见篇》(1978年)[3]里,收录了五十猛町大浦的德左卫门击退海滩牛鳄(牛鬼)的故事,还有温泉津的影鳄传说等,收集了大量石见海里的怪谈。温泉津流传的影鳄,据说只要在月夜吞下映在海面的人影,那个人就会丧命。海里的妖怪,与其说是凭着本体的样子,不如说是通过海边站立的人影、塞过来的婴儿这些“让人被动接收的东西”悄悄逼近 ── 石见的海怪底层都流淌着这种接触的恐惧。据说牛鬼长着牛头鬼身,或者像蜘蛛一样,是濑户内海到山阴沿岸广为流传的吃人猛兽。也许正是丰饶海产背后潜藏的大海暴力本身,化作了牛鬼的模样。山阴的海里也流传着海坊主的故事:在暴风雨来临前的夜海里,巨大的黑色和尚头突然隆起砸碎船只。对当地人来说,深不可测的日本海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怪异。
在内陆的山道上,次第高越看越高,俯视着过路的旅人。这是一种从邑智郡一带连绵到山口、广岛的见越入道家族,脖子和背可以伸长。你越抬头看它长得越高,最后趁你仰头往后倒的时候袭击你,也有一种说法是只要抢先说一句“我已经看透你了”,它就会消失 ── 这个妖怪把山里的黑暗向人头顶压下来的感觉具象化了。把这些海山妖怪流传到今天的,是以大蛇剧目闻名的石见神乐。石见神乐的代表剧目《大蛇》[4],跳的就是素戋呜斩杀八岐大蛇。明治时期之前,大蛇都是用白衣打绑腿来表现鳞片,后来滨田的神职兼舞者上田菊志郎从灯笼中获得灵感,用竹子和石州和纸做出了全长十七米的折叠式“灯笼蛇躯”。有了这种轻巧还能伸缩自如的蛇躯,战前只有一两条的大蛇,在战后发展成了八条蛇同时盘绕喷火的豪华大戏。二〇一九年被认定为日本遗产,如今各地的神社依然彻夜奉纳祈求丰收和无病消灾 ── 神话里的大蛇,至今依然活在神乐的舞台上。从秋天的收获季到冬天,石见各个村落的神社大殿整夜都被神乐的伴奏和火花包围。那正是一个每年把神话重新搬上舞台的鲜活的传承现场。

七寻女房
七寻女房是流传于岛根县东部与隐岐诸岛、鸟取县伯耆地方的巨大女子妖怪。“寻”为古代长度单位,传说其身长或颈项可达七寻。她常在山路或海边现身,对人露出笑容、掷石头、或做出搓洗衣物的动作来迷惑行人。各地对其相貌与举止记载不一,从美貌的女乞者到黑齿披发的怪女皆有。
查看详情漂在日本海海面上的隐岐岛,流传着身高七寻(约十二米)的巨女——七寻女房的故事。相传在织田信长的时代,她朝骑马的男人扔石头,被刀砍伤了脸,一跃而起当场变成了石头。海士町日之津有一块被当成她化身的“女房之石” ── 一块高达六米的奇石,据说还在一点点变大,至今依然留在那里。被砍中后变成石头的结局,或许是岛民为了把怪异封印在当地风景里、作为奇石长久传颂的智慧。在荒无人烟的小岛山道上,突然出现一个体型异于常人的女人,这种诡异正反映了与本土隔绝的岛屿对外来事物的敬畏。从出云的手摩乳、足摩乳因为女儿被大蛇抢走而哭泣的古早时代起,这片土地上的故事就一直在反反复复地诉说对非人体型的巨大事物的恐惧。在被大海隔绝的隐岐,这种恐惧化作了七寻巨女的模样。
隐岐也是流放被逐出京城之人的远流之岛。承久之乱(一二二一年)战败的后鸟羽上皇被流放到这座岛上,在度过十九年的流放岁月后驾崩。收集了他在岛上咏作的和歌的《远岛御百首》里,渗满了帝王思念京城的孤独。驾崩前一年,他留下字句说自己死后要化作怨灵,后来京城里的皇族和近臣接二连三地早逝,都被传是他的作祟。如今海士町建有祭祀后鸟羽上皇的隐岐神社和火葬冢,这位被流放的帝王成了这座岛的守护神。元弘之变(一三三二年)被流放到隐岐的后醍醐天皇,在第二年逃离了小岛,前去推翻镰仓幕府。隐岐这片充满怨念和逃离故事的荒海里,据说还会出现海难死者向船索要水瓢的船幽灵 ── 要是把水瓢递过去,就会被舀水弄沉船只,所以人们都会递过去一个敲掉底的水瓢来逃过一劫。被流放贵人的怨念,还有沉入海底的亡魂。隐岐的怪异,折射出了作为封闭之地的海岛历史本身。
附身与故事的流传

犬神
犬神是分布于日本西部的犬之灵附体,与狐附、管狐并列为强力的灵异存在。四国,尤以德岛、高知、爱媛被视为本场,其痕迹从岛根、山口延至九州、萨南诸岛与冲绳。“犬神筋”观念强烈,指某些家系世代被犬神附着,因而引发通婚忌避与社会歧视。其形貌与性状地域差异很大,传说有似鼠、似黄鼬、似蝙蝠等多种说法。
查看详情岛根的怪异还有一层装不进妖怪图鉴里的底色。这就是在山阴地区影响深远的附身信仰 ── 特定家族被认为会驱使灵兽,这是人们同时抱有畏惧和歧视的现实。在出云地区,其核心是与四国犬神家族对应的“狐持”家族。民俗学者速水保孝在《出云的迷信“狐持”》等著作里实地调查了这种陋习[5],并分析了它的成因:正德、享保年间(十八世纪初)随着货币经济的渗透引发社会变动 ── 新兴势力与本土旧势力产生阶层对立,旧势力的嫉妒和怨念,通过祈祷师转变成了关于“附身”的言论。被称为狐持的家族会被避讳通婚,每次相亲都要追查家世。根据速水的调查,直到昭和的战后时期,这种对特定家族的忌讳依然在相亲场合投下阴影。这已经不是怪谈的华丽外衣,而是共同体长期背负的鲜活社会史。在中国地方,很多地方把这种附身的狐狸叫作比普通狐狸更小的“人狐”。据说它们被养在竹筒或柜子里,为了主家去附在别人身上引发疾病,或者为主家带来财富,但最终也会让家族败落。犬神也是广泛分布在四国和西日本的同类附身物,在畏惧操纵灵力血脉这一点上,和出云的狐持同出一脉。妖怪,从共同体的焦虑与排斥心理中孕育而生 ── 附身物就是最尖锐的例子。
另一个故事的源头,是一位住在松江的异邦人。明治二十三年(一八九〇年),拉夫卡迪奥·哈恩 ── 后来的小泉八云 ── 作为英语教师赴任松江中学,第二年和士族之女小泉节结婚。在盐见绳手武士宅邸度过的日子里,八云深深迷恋上了妻子讲述的当地怪谈。在山阴游记《不为人知的日本面影》(一八九四年)里,他描写了作为日本最古老神社的杵筑(出云大社),还有据说早夭孩童灵魂会去堆小石子的加贺潜户的“赛之河原”。八云还记下了当地的说法:“只要吹起能吹动三根头发的微风,去加贺的船就开不出去”。八云在松江只住了一年多,但那短暂的停留,把他变成了日本怪异最出色的讲述者。盐见绳手的旧居至今依然保存完好,旁边建起了小泉八云纪念馆,展出他的手稿和遗物。
其中最著名的要数松江大雄寺流传的“买糖的女人”[6]。每天夜里都来花一文钱买饴糖的白衣女人,被人一路跟踪,到了墓地却突然消失,地下传来了婴儿的哭声。挖开坟墓一看,死去的母亲身旁活着一个婴儿,全靠一点点饴糖养活着 ── 对于这个死后产子并抚养长大的母亲幽灵故事,四岁就和母亲分别的八云写下了“母爱比死亡更强大”。妻子讲述的那些怪谈,后来结集成了名作《怪谈》(一九〇四年)。出云的地灵,借着异邦人的笔,第一次讲给了世界听。

神明斩大蛇、让出国土、迎接海蛇,巨女化成了石头,母亲的幽灵消失在墓地里 ── 岛根的妖怪,把神话、民俗与社会史在一片土地上无缝重叠,散发着它特有的历史厚重感。八束水臣津野命从海的那头喊着“国来,国来”,把土地拉过来塑造成出云的《出云国风土记》(七三三年)里的国引神话[2],是记录在全国唯一一部几乎保留完好的风土记中、专属于出云的神话。据说八束水臣津野命给新罗、越等海对岸多余的土地套上绳索,喊着“国来,国来”拽过来缝在一起,最终造就了今天的岛根半岛。风土记里说,固定绳索的木桩西边变成了三瓶山,东边成了伯耆的大山,而绳索本身变成了园之长滨和夜见岛(弓之滨) ── 无论是山还是海滩,全都是神明大兴土木的遗迹。直到今天,全国各地想要求姻缘的人依然源源不断地前往出云大社,石见神乐的大蛇一到庙会就会喷火,仰慕小泉八云笔下怪异的人们纷纷造访纪念馆。神话和怪谈之所以能以旅游观光的形式活在现代,正是因为它们至今仍与这片土地的地理和历史紧紧绑在一起。探访岛根的妖怪,就等于在今天的地图上,一步步走过那个神话还贴近地面的日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