YOKAI.JP
岛根县 能走在神话里的土地:岛根县妖怪百科

八岐大蛇与素戋呜尊、大国主与龙蛇神、石见的牛鬼与隐岐的七寻女房

能走在神话里的土地:
岛根县妖怪百科

岛根县 · しまね

在地图上查看

岛根县的妖怪,很多时候与其说是妖怪,不如说就是神明本身。出云这片土地,是《古事记》与《日本书纪》里神话舞台至今还能作为“可以走进去的地方”保留下来的罕见之地。八岐大蛇被斩杀的斐伊川、交涉让国之事的稻佐之滨、相传是黄泉之国入口的黄泉比良坂 ── 神代发生的故事,如今都能在地图上指出现实的地点。

民俗学者柳田国男曾提出,妖怪是“没落的神明” ── 失去信仰的神明没落后变成了怪物。岛根的怪异,正好把这种没落的层次变幻画在了地图上。以保留神格镇守一方的诸神之出云为中心,越是走向西边的石见、北边的隐岐,怪异就越是褪去神明的光环,降格为海与山的乡野怪物。斩大蛇、让国土、迎海蛇的出云。牛鬼和巨女站在惊涛骇浪里的石见和隐岐。还有凭身血统的社会史,以及消失在墓地的母亲幽灵 ── 神话、民俗与社会史在这片土地上无缝重叠,我们想从出云开始,顺着地图探访。

出云 ── 神明斩蛇、
让国、
迎神

八岐大蛇

Yamata no Orochi

八岐大蛇(Yamata no Orochi)是出云神话中最有名的巨大蛇神,见于《古事记》上卷(和铜5年,712年)和《日本书纪》第一卷第八段(养老4年,720年)。传说它住在出云国斐伊川旧称肥河的上游,被须佐之男命斩杀。它不是单纯的恶鬼:在不同读法里,它是出云山川的地灵,是反复泛滥的河川,是砂铁和踏鞴制铁的神话投影,也是出云地方信仰被大和王权神话收编时留下的强烈形象。《古事记》写它眼如赤酸浆,一身八头八尾,背上生着青苔、桧树和杉树,身体跨过八条山谷、八座山脊,腹部总是血肉糜烂。须佐之男命准备八盐折之酒和八重垣,让八个蛇头分别探入酒槽中痛饮,趁它醉倒后以十拳剑斩杀,并从中间的尾巴里得到都牟刈大刀,也就是后来的草薙剑、天丛云剑。此剑后来成为三神器中象征武力的一件。退治大蛇后,须佐之男命迎娶栉名田比卖,在出云须贺建宫,并吟出“八云立つ出云八重垣……”这首被视为日本最早和歌的歌。今天,云南市仍记录约50处八岐大蛇传承地,八本杉、天之渊、尾留大明神旧社地等散布在斐伊川流域;石见神乐《大蛇》也把这段神话一直演到今天。

查看详情

被逐出高天原的素戋呜来到出云的鸟发(今奥出云),遇到一对年迈夫妇在哭泣。他们说女儿被八岐大蛇一个接一个地抢走,现在连最后剩下的栉名田比卖也保不住了。素戋呜用烈酒灌醉了长着八头八尾的大蛇将其斩杀,从蛇尾里取得草薙剑(天丛云剑)献给天照大神 ── 这就是后来被列为三神器之一的宝剑的起源。

相传这座横跨八谷八峰的大蛇,其实就是时常泛滥、把夹杂着铁砂的河水染红的斐伊川本身,也有人说这是奥出云繁荣的踏鞴制铁的神话演绎。为了采集优质铁砂而劈山挖土,用水流冲刷按比重分选的“铁穴流”,会让河水变得红浊。《古事记》描写大蛇的肚子“总是渗血溃烂”,研究者和地方史学家都认为这是被铁染红的河水的暗喻。荒神谷博物馆的藤冈大拙等人提出,大蛇既是每年洪水的比喻,也是奥出云制铁民的隐喻。八岐大蛇把出云神话与制铁的两副面孔集于一身。

《出云国风土记》里并没有记载斩杀八岐大蛇的故事,这段传说专门流传于《古事记》和《日本书纪》。因为大蛇被称为“高志之” ── 有人解读为从越国(北陆)前来的外敌,认为这反映了出云和越国争夺势力的历史记忆。

奥出云深山里通红的“踏鞴制铁”烈焰,与斐伊川化身八岐大蛇的幻影。古事记和日本书纪里斩杀大蛇的神话,有人说是频繁泛滥的暴乱河川与追求优质铁砂的制铁民历史的暗喻。
奥出云深山里通红的“踏鞴制铁”烈焰,与斐伊川化身八岐大蛇的幻影。古事记和日本书纪里斩杀大蛇的神话,有人说是频繁泛滥的暴乱河川与追求优质铁砂的制铁民历史的暗喻。

无论如何,奥出云开采的铁顺着旧斐伊川流经宍道湖运到大社湾,再从杵筑、宇龙的港口装上海船运往各地 ── 神话里大蛇肆虐的河川,直接成了运载财富的铁之路。直到今天,奥出云的菅谷踏鞴山内和日刀保踏鞴里,还在零星传承着古法制铁。相传素戋呜斩蛇后,为了寻找建宫殿和妻子同住的地方来到须贺,看着云雾升腾的景象,咏出了“八云立出云,八重垣护妻居,我造八重垣” ── 这被认为是日本最古老的和歌,建在这里的须我神社(云南市)自称“日本初之宫”。镇守素戋呜御魂的社殿是出云市佐田町的须佐神社,《出云国风土记》记载这是他最后开辟、用自己名字命名并留下御魂的地方,在全国也是独一无二。被从大蛇口中救下的栉名田比卖也被供奉在奥出云的稻田神社,如今和素戋呜一起成了这片土地的守护神。神话里的神明,如今依然以地名和神社的形式牢牢扎根在这片土地上。

把国土让给天孙的大国主神镇守在出云大社,如今依然作为结缘之神汇聚了全国的信仰。大国主和海那边来的小神少彦名一起开拓国土,定下医药和咒术之法,也是一位建国之神。在气多岬,一只被剥了皮的白兔在哭泣,教它用淡水洗净身体、裹上蒲草穗子从而救下它的也是大国主。《古事记》说,正是因为他的仁慈才赢得了八上比卖的芳心 ── 结缘之神的影子,早在这个神话里就有了。不过据《古事记》记载,天津神建御雷向他逼迫让国,在稻佐之滨(出云大社以西)把剑倒插在浪头,盘腿坐在剑尖上逼迫大国主。大国主的儿子建御名方比试力气失败逃往诹访,国家最终让给了天孙。小松和彦认为,正是这些供奉“屈从于国家权力的败者之神”的地方,才最容易滋生怪异的影子,而出云正是一块以国让战争中落败的大国主为主神的土地。没落神话的沉重,一直沉淀在这片土地的妖怪文化底色里。

供奉大国主的出云大社本殿,据社传记载,在古代是一座高达十六丈(约四十八米)的天空之宫。这个传闻长久以来被当成夸大其词,直到二〇〇〇年,人们在境内挖出了把三根大木用铁环捆在一起、直径达三米的巨大“宇豆柱”,传说突然有了现实的分量。人们为屈从于地的神明献上直插云霄的神社 ── 对败者之神的深深敬畏,全都刻在了这异乎寻常的高度里。神话的出云,也是考古的出云。一九八四年,在出云市的荒神谷遗迹中,一次性出土了三百五十八把铜剑,超过了之前全国出土总数,第二年又发现了十六个铜铎和六把铜矛。附近的加茂岩仓遗迹也出土了三十九个铜铎。《古事记》和《日本书纪》讲述大国主强大王国的出云,居然真的存在过埋藏如此多青铜器的古代势力 ── 神话与考古在这里产生了共鸣,让人们始终坚信“出云过去肯定发生过什么”。

农历十月,别的地方因为神明都去了出云而留守空房,所以叫“神无月”,唯独出云把这八百万神明齐聚的月份叫“神在月”。相传诸神聚在一起会进行商讨人际缘分的“神议”,据说这就是出云大社成为结缘之社的由来。在稻佐之滨傍晚举行的神迎祭上,人们点起圣火,面向大海安放神篱,把乘着暖流漂来的长吻海蛇当成龙蛇神(龙蛇大人)迎接 ── 这种把海蛇当成诸神先导的信仰,是出云大社、佐太神社、日御碕神社相传的出云特有风俗。佐太神社甚至把象征龙蛇鳞片的龟甲当作社徽。上了岸的龙蛇神被恭恭敬敬地请进神社,供奉在神前 ── 把八百万神明开路的重任托付给海蛇这样微小的生物,这种信仰折射出了面朝日本海的出云的世界观:神明和财富,都是从海那边的常世漂流而来的。诸神在农历十月十日被迎到稻佐之滨,在出云的各个神社里逗留到十七日前后牵红线,最后在神等去出祭上被送走。有一种说法是,这个神在祭上分发的带饼汤“神在饼”因为口音变成了“善哉”,所以出云自称是红豆汤(善哉)的发源地。从海滩把神明引向大社的路被称为“迎神道”,诸神齐聚的一周时间,深深烙印在了这片土地的日常生活与饮食中。

农历十月神在月,先导全国八百万神明出现在出云之海(稻佐之滨)的龙蛇神(长吻海蛇)。它传递着从远海带来财富与神明的出云特有信仰。
农历十月神在月,先导全国八百万神明出现在出云之海(稻佐之滨)的龙蛇神(长吻海蛇)。它传递着从远海带来财富与神明的出云特有信仰。

神话之地不仅关乎生,还延伸到了死的入口。在松江市东出云町的揖屋,有一处黄泉比良坂的传说地,相传伊邪那岐就是从黄泉之国逃离面目全非的妻子伊邪那美身边,用千引岩在这里堵住了路。隔着这段坡道,伊邪那美说“我要一天掐死你国中的一千个人”,伊邪那岐回道“那我就一天建一千五百个产房” ── 这个讲述生死博弈起源的舞台,就在出云的这段坡道上。《古事记》明文记载这是“出云国的伊赋夜坂”,昭和十五年(一九四〇年),人们在这道边界上立起了一块写着“神迹黄泉比良坂伊赋夜坂传说地”的石碑。在出云,就连生者之国和死者之国的分界线,也能在地图上指出具体位置。自古以来,出云作为西方日落之地,一直被认为是死者归去之国。诸神齐聚的圣地,同时也是通往黄泉的入口 ── 正是这种生死比邻的状态,赋予了出云怪异独特的厚重感。

石见与隐岐 ── 海与山的乡野怪物

离开出云往西走到石见,往北走到隐岐,神格变淡,海和山里鲜活的怪物随之浮现。石见是以石见银山繁荣起来的矿山与荒凉海岸,隐岐是孤立在黑潮海面上的岛屿 ── 它们都远离出云这样的神话中心,是人与自然直接搏斗的边陲。正是这种边陲性,孕育出了并非神明的乡野怪物。

出现在石见惊涛骇浪中的牛鬼和濡女。据说要是接过女人硬塞过来的婴儿,就会被黑浪里冒出来的巨大牛鬼吃掉,是海边非常惨烈的乡野怪谈。
出现在石见惊涛骇浪中的牛鬼和濡女。据说要是接过女人硬塞过来的婴儿,就会被黑浪里冒出来的巨大牛鬼吃掉,是海边非常惨烈的乡野怪谈。

相传在石见的海岸上,牛鬼和濡女会联手袭击人类。海滩上濡女递过婴儿说“帮我抱抱这孩子”,接过去的旅人连着围裙变得像石头一样重,动弹不得的时候,牛鬼就过来把人吃掉 ── 这是海边凄惨的陷阱。大庭良美编纂的《日本的民话34 石见篇》(1978年)里,收录了五十猛町大浦的德左卫门击退海滩牛鳄(牛鬼)的故事,还有温泉津的影鳄传说等,收集了大量石见海里的怪谈。温泉津流传的影鳄,据说只要在月夜吞下映在海面的人影,那个人就会丧命。海里的妖怪,与其说是凭着本体的样子,不如说是通过海边站立的人影、塞过来的婴儿这些“让人被动接收的东西”悄悄逼近 ── 石见的海怪底层都流淌着这种接触的恐惧。据说牛鬼长着牛头鬼身,或者像蜘蛛一样,是濑户内海到山阴沿岸广为流传的吃人猛兽。也许正是丰饶海产背后潜藏的大海暴力本身,化作了牛鬼的模样。山阴的海里也流传着海坊主的故事:在暴风雨来临前的夜海里,巨大的黑色和尚头突然隆起砸碎船只。对当地人来说,深不可测的日本海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怪异。

在内陆的山道上,次第高越看越高,俯视着过路的旅人。这是一种从邑智郡一带连绵到山口、广岛的见越入道家族,脖子和背可以伸长。你越抬头看它长得越高,最后趁你仰头往后倒的时候袭击你,也有一种说法是只要抢先说一句“我已经看透你了”,它就会消失 ── 这个妖怪把山里的黑暗向人头顶压下来的感觉具象化了。把这些海山妖怪流传到今天的,是以大蛇剧目闻名的石见神乐。石见神乐的代表剧目《大蛇》,跳的就是素戋呜斩杀八岐大蛇。明治时期之前,大蛇都是用白衣打绑腿来表现鳞片,后来滨田的神职兼舞者上田菊志郎从灯笼中获得灵感,用竹子和石州和纸做出了全长十七米的折叠式“灯笼蛇躯”。有了这种轻巧还能伸缩自如的蛇躯,战前只有一两条的大蛇,在战后发展成了八条蛇同时盘绕喷火的豪华大戏。二〇一九年被认定为日本遗产,如今各地的神社依然彻夜奉纳祈求丰收和无病消灾 ── 神话里的大蛇,至今依然活在神乐的舞台上。从秋天的收获季到冬天,石见各个村落的神社大殿整夜都被神乐的伴奏和火花包围。那正是一个每年把神话重新搬上舞台的鲜活的传承现场。

七寻女房

Nanahiro Nyōbō

七寻女房是流传于岛根县东部与隐岐诸岛、鸟取县伯耆地方的巨大女子妖怪。“寻”为古代长度单位,传说其身长或颈项可达七寻。她常在山路或海边现身,对人露出笑容、掷石头、或做出搓洗衣物的动作来迷惑行人。各地对其相貌与举止记载不一,从美貌的女乞者到黑齿披发的怪女皆有。

查看详情

漂在日本海海面上的隐岐岛,流传着身高七寻(约十二米)的巨女——七寻女房的故事。相传在织田信长的时代,她朝骑马的男人扔石头,被刀砍伤了脸,一跃而起当场变成了石头。海士町日之津有一块被当成她化身的“女房之石” ── 一块高达六米的奇石,据说还在一点点变大,至今依然留在那里。被砍中后变成石头的结局,或许是岛民为了把怪异封印在当地风景里、作为奇石长久传颂的智慧。在荒无人烟的小岛山道上,突然出现一个体型异于常人的女人,这种诡异正反映了与本土隔绝的岛屿对外来事物的敬畏。从出云的手摩乳、足摩乳因为女儿被大蛇抢走而哭泣的古早时代起,这片土地上的故事就一直在反反复复地诉说对非人体型的巨大事物的恐惧。在被大海隔绝的隐岐,这种恐惧化作了七寻巨女的模样。

隐岐也是流放被逐出京城之人的远流之岛。承久之乱(一二二一年)战败的后鸟羽上皇被流放到这座岛上,在度过十九年的流放岁月后驾崩。收集了他在岛上咏作的和歌的《远岛御百首》里,渗满了帝王思念京城的孤独。驾崩前一年,他留下字句说自己死后要化作怨灵,后来京城里的皇族和近臣接二连三地早逝,都被传是他的作祟。如今海士町建有祭祀后鸟羽上皇的隐岐神社和火葬冢,这位被流放的帝王成了这座岛的守护神。元弘之变(一三三二年)被流放到隐岐的后醍醐天皇,在第二年逃离了小岛,前去推翻镰仓幕府。隐岐这片充满怨念和逃离故事的荒海里,据说还会出现海难死者向船索要水瓢的船幽灵 ── 要是把水瓢递过去,就会被舀水弄沉船只,所以人们都会递过去一个敲掉底的水瓢来逃过一劫。被流放贵人的怨念,还有沉入海底的亡魂。隐岐的怪异,折射出了作为封闭之地的海岛历史本身。

附身与故事的流传

犬神

Inugami

犬神是分布于日本西部的犬之灵附体,与狐附、管狐并列为强力的灵异存在。四国,尤以德岛、高知、爱媛被视为本场,其痕迹从岛根、山口延至九州、萨南诸岛与冲绳。“犬神筋”观念强烈,指某些家系世代被犬神附着,因而引发通婚忌避与社会歧视。其形貌与性状地域差异很大,传说有似鼠、似黄鼬、似蝙蝠等多种说法。

查看详情

岛根的怪异还有一层装不进妖怪图鉴里的底色。这就是在山阴地区影响深远的附身信仰 ── 特定家族被认为会驱使灵兽,这是人们同时抱有畏惧和歧视的现实。在出云地区,其核心是与四国犬神家族对应的“狐持”家族。民俗学者速水保孝在《出云的迷信“狐持”》等著作里实地调查了这种陋习,并分析了它的成因:正德、享保年间(十八世纪初)随着货币经济的渗透引发社会变动 ── 新兴势力与本土旧势力产生阶层对立,旧势力的嫉妒和怨念,通过祈祷师转变成了关于“附身”的言论。被称为狐持的家族会被避讳通婚,每次相亲都要追查家世。根据速水的调查,直到昭和的战后时期,这种对特定家族的忌讳依然在相亲场合投下阴影。这已经不是怪谈的华丽外衣,而是共同体长期背负的鲜活社会史。在中国地方,很多地方把这种附身的狐狸叫作比普通狐狸更小的“人狐”。据说它们被养在竹筒或柜子里,为了主家去附在别人身上引发疾病,或者为主家带来财富,但最终也会让家族败落。犬神也是广泛分布在四国和西日本的同类附身物,在畏惧操纵灵力血脉这一点上,和出云的狐持同出一脉。妖怪,从共同体的焦虑与排斥心理中孕育而生 ── 附身物就是最尖锐的例子。

另一个故事的源头,是一位住在松江的异邦人。明治二十三年(一八九〇年),拉夫卡迪奥·哈恩 ── 后来的小泉八云 ── 作为英语教师赴任松江中学,第二年和士族之女小泉节结婚。在盐见绳手武士宅邸度过的日子里,八云深深迷恋上了妻子讲述的当地怪谈。在山阴游记《不为人知的日本面影》(一八九四年)里,他描写了作为日本最古老神社的杵筑(出云大社),还有据说早夭孩童灵魂会去堆小石子的加贺潜户的“赛之河原”。八云还记下了当地的说法:“只要吹起能吹动三根头发的微风,去加贺的船就开不出去”。八云在松江只住了一年多,但那短暂的停留,把他变成了日本怪异最出色的讲述者。盐见绳手的旧居至今依然保存完好,旁边建起了小泉八云纪念馆,展出他的手稿和遗物。

其中最著名的要数松江大雄寺流传的“买糖的女人”。每天夜里都来花一文钱买饴糖的白衣女人,被人一路跟踪,到了墓地却突然消失,地下传来了婴儿的哭声。挖开坟墓一看,死去的母亲身旁活着一个婴儿,全靠一点点饴糖养活着 ── 对于这个死后产子并抚养长大的母亲幽灵故事,四岁就和母亲分别的八云写下了“母爱比死亡更强大”。妻子讲述的那些怪谈,后来结集成了名作《怪谈》(一九〇四年)。出云的地灵,借着异邦人的笔,第一次讲给了世界听。

小泉八云记录的“买糖的女人”。夜夜出现花一文钱买饴糖,在松江大雄寺的墓地里,抚养着死后生下的孩子的母亲幽灵。
小泉八云记录的“买糖的女人”。夜夜出现花一文钱买饴糖,在松江大雄寺的墓地里,抚养着死后生下的孩子的母亲幽灵。

神明斩大蛇、让出国土、迎接海蛇,巨女化成了石头,母亲的幽灵消失在墓地里 ── 岛根的妖怪,把神话、民俗与社会史在一片土地上无缝重叠,散发着它特有的历史厚重感。八束水臣津野命从海的那头喊着“国来,国来”,把土地拉过来塑造成出云的《出云国风土记》(七三三年)里的国引神话,是记录在全国唯一一部几乎保留完好的风土记中、专属于出云的神话。据说八束水臣津野命给新罗、越等海对岸多余的土地套上绳索,喊着“国来,国来”拽过来缝在一起,最终造就了今天的岛根半岛。风土记里说,固定绳索的木桩西边变成了三瓶山,东边成了伯耆的大山,而绳索本身变成了园之长滨和夜见岛(弓之滨) ── 无论是山还是海滩,全都是神明大兴土木的遗迹。直到今天,全国各地想要求姻缘的人依然源源不断地前往出云大社,石见神乐的大蛇一到庙会就会喷火,仰慕小泉八云笔下怪异的人们纷纷造访纪念馆。神话和怪谈之所以能以旅游观光的形式活在现代,正是因为它们至今仍与这片土地的地理和历史紧紧绑在一起。探访岛根的妖怪,就等于在今天的地图上,一步步走过那个神话还贴近地面的日本。

岛根县地域合作伙伴招募

让更多人认识与岛根县妖怪文化有关的在地项目。

欢迎工艺品、文化设施、妖怪与民俗导览、住宿体验、地方出版物等与岛根县故事相关的项目前来咨询。

可合作领域

  • 地方工艺品
  • 博物馆与文化设施
  • 妖怪与民俗导览
  • 住宿与体验
  • 地方出版物
咨询地域合作刊登

赞助或广告内容会明确标注“PR”,并与编辑内容加以区分。

岛根县全部妖怪15

岛根县相关全部妖怪的完整清单,包括正文未细写的传承。

本县的传承地

岛根县境内流传妖怪的具体地点:山、神社、深渊等。点进各地的故事。

  • 少彦名命

    少彦名命

    神格

    sukunabikona

    建国的微小智慧神·少彦名命

    神灵・神格出云国 (现·岛根县) ── 与大国主建国之地。从美保关 (御大之岬) 离去前往常世国

    少彦名命是出云大社主神大国主在建国过程中唯一的搭档神,作为“成对”的神明,他并非单独存在,而是与大国主结成“二神一对”才确立了其神格。与体型巨大的国津神大国主相对,他拥有甚至能乘坐萝藦荚小船的极小身躯,这种反差突显了两位神明的合作。他的职责集中于医药、禁厌、农耕、酿酒、温泉等实用和文明形成的领域,在道后、有马等温泉缘起,以及少彦名神社(大阪道修町的医药之神)等地留名,超越了出云,在全国的医药、温泉信仰中留下了印记。他被弹飞至常世国的谢幕,是神话中连接大物主神降临三轮山的枢纽,体现了出云神话中“建国是由多位神明接力合作完成”的结构。他身体虽小但力量巨大,这一模式也是一寸法师等小人传说的神话原型。

  • 天穂日命

    天穂日命

    神格

    あめのほひのみこと

    出雲へ傾いた天つ穂霊・天穂日命

    神霊・神格高天原/葦原中国/出雲国 (現·島根県東部、出雲国造祖神)

    天穗日命,从通过“誓约”诞生的那一刻起,便带有一种归属的摇摆不定。天之菩卑能命从须佐之男命的气息中降生,但由于其物实是天照大御神的勾玉,故被视为天照大御神之子。这一结构预示了他的一生。推动者与归属者不同。接受命令的场所与心之所向的场所不同。天穗日命,虽生于天津神之系谱,却是深深扎根于地上出云的神明。 神名中蕴含的“穗灵”性格也非常重要。国学院大学的注释将“霍(Ho)”解为稻穗、“比(Hi)”解为灵,将天穗日命解释为天上界稻穗的神灵。稻穗并不仅仅在天上完成。它要落入水田,历经季节,在土地的湿润与人类的培育下结实。天穗日命被派往苇原中国绝非偶然。他是为了将天之秩序移至地上而生的稻穗,同时也是不接触地上泥土便无法发挥作用的灵。 在平定苇原中国时,这种性格以一种危险的形式显现出来。八百万神与思金神推举天菩比神作为使者去说服狂暴的国津神。然而他却向大国主神献媚,长达三年没有回奏。单看这里,天穗日命似乎是一个放弃任务的神明。然而,在神话的深层中,他被地上所吸纳这一事实本身至关重要。当天的命令传达至地上时,它并不是立刻原封不动地成就,而是会因为土地之神、人类的祭祀、出云的记忆而发生质变。天穗日命用身体承受了这种质变。 正是这“没有回奏”的一点,将天穗日命从单纯的丰收神推向了故事的转折点。回奏,是将地上所见带回高天原,闭合命令循环的话语。因为他没有这么做,天之命令被悬置,才需要下一位使者。沉默不是空白,而是天与地之间产生的裂缝。出云的众神进入这条裂缝,最终拉开了“让国”这场庞大交涉的帷幕。 《出云国造神贺词》的传统以另一种光芒照亮了这位神明。根据国学院大学的注释,在《神贺词》中讲述了天穗日命去视察地上的国体,其子天夷鸟命与布都怒志命一同平定狂暴众神的情节。在这里,沉默不是不忠,而是作为出云国造家的祖神丈量地上、开启祭祀正统性的过程。天穗日命的“献媚”,在中央神话中被解读为政治上的偏差,而在出云的祭祀中则被解读为为了镇抚神明的接近。同样的行为,根据观察位置的不同,既可化为背叛,也可化为调停。 这位神明的力量,不是用剑屈服对手的力量。他深入对方的世界,不急于返回,推迟了报告的话语。用现代的话来说,天穗日命是一位中间者之神。从发出命令的一方来看他难以驾驭,而从土地的一方来看他容易被接受。正因为如此,在他之后才有必要出现更强的使者或武神。天穗日命的失败,将让国神话推向了下一个阶段。 祭祀他的感觉,与其说是祈求胜利或惩罚,不如说是关系的重新缔结。倒向出云,既是对命令的背叛,同时也是过多倾听地上声音的结果。天穗日命站在“理解对方”与“失去本来使命”的边界线上。因此,他的加护是充满危险的。他能让人变得柔软,但也容易随波逐流。在处理家庭、地域、组织的羁绊时,这位神明不会说“立刻回去报告”。他会让人首先进入那片土地,了解对方的神明,然后再去思考应该回馈怎样的话语。 对于祈祷者来说,天穗日命不是赐予迅速成功的神明。相反,在对立的世界之间,他是一位让人思考应该在多大程度上体贴对方、又该从何处回归本来使命的神明。在交涉、家族、地域、组织的羁绊中,当仅凭单纯的正确无法推动事情时,天穗日命的故事会成为深层的助力。正如稻穗只有扎根于大地才能结实,这位神明的加护,也始于将脚踏上对方土地的觉悟。

  • 八岐大蛇

    八岐大蛇

    神格

    Yamata no Orochi

    出云斐伊川的蛇神:八岐大蛇

    神灵、神格出云国斐伊川流域(今岛根县云南市、出云市)

    “Orochi”并不只是蛇。日语古词“Orochi”常被解释为“峰、尾”加上表示灵威的“chi”,也就是山峰之灵。《古事记》说它背上长着青苔、桧树和杉树,身体跨越八谷八峰,这更像是在描写一整片山林,而不是一条普通蛇。日本各地的大蛇退治传说,如诹访的甲贺三郎、越后弥彦的大蛇、阿苏健磐龙命的大蛇退治,都可以放在这一条蛇神信仰线索中看。《古事记》崇神天皇段里的大物主神也以蛇身现形;八岐大蛇和大物主神一起,构成古代日本蛇神想象中最有力的两端。 砂铁和血红河床。奥出云自古是砂铁产地,踏鞴制铁要用铁穴流冲刷山土,把砂铁从泥沙中分离。这个过程会让河床被红土和铁分染成红色。《古事记》写大蛇“腹部总是血肉糜烂”,在制铁读法中,正可看成红色河床的神话化。制铁炉的红火、踏鞴工匠集团的相对独立、铁器被中央权力夺取,都让“斐伊川的铁集团=大蛇”“须佐之男命=征服者”这一解释变得有吸引力。《水之文化》第54号也把它整理成当地重要说法。 数字“八”的重复。八岐、八头八尾、八谷八尾、八盐折之酒、八个酒槽、八云立つ,故事里反复出现“八”。它未必只是数学上的8,也可以是古代表示“很多、重重叠叠”的圣数。须佐之男命为保护栉名田比卖而建“八重垣”,这让“八”同时带有空间、仪式和叙事的重复感。甚至《日本书纪》把大蛇故事放在第一卷第八段,也常被拿来讨论,虽然这只能说是对编纂意图的推测。 出云神被写进大和神话。八岐大蛇退治也可以读成政治神话:出云的蛇神被高天原系的须佐之男命斩杀,蛇尾里的宝剑进入皇统神器。大国主神的让国神话与此相连,都是“出云如何进入中央神话”的故事。出云国造家被认为承接须佐之男命一系,又负责祭祀大国主神,所以这段故事既是被征服的记忆,也是出云自身祭祀传统的一部分。 石见神乐让大蛇活在舞台上。石见神乐《大蛇》把这个古老神话变成今天仍能观看的身体表演。蛇胴用和纸与竹制成,能伸能卷,几条大蛇同时盘旋,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它原本连着神社祭礼,战后又进入定期演出和观光场景。观众看到的不是抽象的“古代神话”,而是出云、石见一带把蛇神故事继续讲下去的方式。

  • 龙神

    龙神

    神格

    ryūjin

    平息风暴、掌管海雨的龙神

    神灵与神格遍及日本各地的水神信仰,江之岛、贵船、户隐、箱根与三轮山等地各有龙神缘起

    龙神被敬为“平息风暴的水神”,立在海与天空的交界,掌握天气。渔民、船员和种稻的村民都曾向它发出最迫切的祈求。龙神的力量有两面:它可以降下及时雨、滋润稻田,也可能掀起巨浪和暴风、击碎船只。人们因此用不同祭仪安抚其狂暴的一面,希望引出带来丰收与平安的一面。 海中龙神最重要的神宝,是能够操纵潮起潮落的潮满珠与潮干珠。山幸彦从海神手中得到两颗宝珠,以潮满珠令兄长陷入海水,再用潮干珠救他,最终使其臣服。随意控制潮汐的力量,正点明龙神统领海洋的本质。沿海神社祈求风暴平息和渔获丰收,内陆则向龙神求雨;旱灾时献黑马,有些地方还把供物沉入深潭。芦之湖等地的人身祭祀缘起,常讲高僧降伏凶龙,再把它转成守护神,说明敬畏与信仰原本就紧密相连。 龙神也是龙宫之主。大海彼方、水底深处的宫殿既藏有财富,也拥有不同于人间的时间。进入那里的人可能带回宝物,也可能像打开玉手箱的浦岛太郎一样,背负再也追不回的岁月。龙神不是普通怪兽,而是水这种决定生死的资源本身获得神格后的形象。所谓平息风暴,也意味着让人重新遵守与自然之间那份脆弱的约定。

  • 海坊主

    海坊主

    传说

    umibōzu

    低声借油的海坊主

    水怪中国、四国与九州沿岸,尤见于五岛列岛、宇和岛、长门向津具、备赞濑户及山阴海岸

    海坊主常被解释为航海者把大海带来的恐惧与不安化成的妖怪。它没有固定外形,有时只是一团黑影,有时又会以巨大的僧人模样从海面升起。较有名的一种说法是,它会靠近船只,低声问人“借些油来”。若真的把油交出去,它便会点起火焰,令船只沉没。 较晚近的故事又添上了不同细节:有人说它喜欢收集沉船与渔网,把这些东西堆在海底;也有人见它拿着发光的瓶子或提灯出现。它会惊吓海上的人,却也象征着大海深不可测的一面,令人畏惧,也令人敬重。

  • 牛鬼

    牛鬼

    传说

    ushi-oni

    牛头蛛身、潜伏水底的牛鬼

    动物化形以濑户内海为中心,流传于四国、中国地方沿海及武藏等地

    江户时期的妖怪绘卷,以及今天常见的妖怪图鉴,往往把牛鬼画成牛头、蜘蛛身体的海中恶鬼。幽暗水底带来的原始恐惧,与蜘蛛网般不肯放过猎物的执拗结合在一起,形成了这副最广为人知的模样。 在日本古代生活中,牛与农耕、治水关系密切,也曾被视作神圣动物、水神的使者,甚至水神本身,例如牛头天王。有人因此认为,潜伏深潭的牛鬼原本是人们既敬又怕的水神;随着信仰渐渐衰退,它的神格也跌落成了妖怪。 仅仅舔到水中倒影便能令人丧命,利用濡女作饵、趁人松懈时袭击,也说明牛鬼并非只有蛮力的野兽。它还保留着昔日凶神蛮不讲理的威势,甚至被斩断的部位也能凭怨念继续行动,普通人几乎无法抵挡。人们要么向千手观音等更强大的佛法求助,要么把牛鬼请进祭礼,让它走在神轿前方,借这股凶猛力量守护城镇、驱逐其他邪祟。

  • 犬神

    犬神

    传说

    Inugami

    犬神(传统像)

    动物成精四国、中国、九州一带

    犬神被视为家族相承的附身物,一面能带来富贵,一面又因祟性而遭忌。其奉养方式因地而异,据说供于储物间、地板下或水缸中。形貌并不固定,文献记为斑点鼠状、黑白鼬状、长口之鼠、似蝙蝠等。持有犬神的家中据称会随家人口数而增殖,亦会奔赴他家获取所欲之物。被附者常见吠叫、肩部战栗、暴食等异常,甚至有附于牛马与器物的传说。祓除多用祈祷与加持,尤以德岛的祈祷所著名。其起源相传与蛊术、禁令传承、以犬首为咒物之法相关,但细节因地域而异。

  • 素戔呜尊

    素戔呜尊

    传说

    susanoo

    素戔呜尊 (默认)

    kami日本神话(古事记、日本书纪)、出云国风土记、祇园信仰・牛头天王信仰、出云系・八坂系神社

    从“荒暴之神”到“英雄神”的戏剧性转变。 基本说明追溯了素戔呜的主要神话,而深入解说则挖掘了他从“荒暴之神”到“英雄神”的戏剧性人格转变。 古事记与日本书纪中的素戔呜拥有多重性格,兼具思慕母亲而哭号的孩童性、高天原的凶暴性、降临出云后的英雄性・父权性・赋予试炼的智慧这三种截然不同的面貌。 民俗学者吉村贞司(1977年)指出,“高天原神话与出云神话中的素戔呜性格截然不同”。 这可以解释为多个不同神话传承被整合到单一神格的结果。 高天原神话圈(天津神系)与出云神话圈(国津神系)这两个系统,在古代日本政治与宗教的统合过程中,汇聚为“素戔呜”这一神格,从而形成了一个拥有复合人格的独特神明。 对“妣之国”的憧憬 ── 古代母性信仰。 尽管被父亲伊邪那岐委以统治海原的重任,素戔呜却为了思念亡母伊邪那美所在的根之坚州国而不断哭号。 这种“对妣之国(母亲之国)的憧憬”是古代日本神话中的重要主题,表达了父权制、母权制与世代传承之间根源性的张力。 折口信夫从比较民俗学的角度将其解读为“常世之国信仰”和“母亲之国信仰”。 后来大国主降临根之坚州国接受素戔呜试炼的故事,也反映了“亡母 → 父亲神(素戔呜自身) → 女婿神(大国主)”的世代传承结构。 它超越了单纯的英雄神话,可以解读为古代日本人对母性、父性及生死观的多层次表达。 新罗曾尸茂梨与古代日朝关系。 古事记中记载,被放逐的素戔呜经由“新罗曾尸茂梨”降临出云鸟发山,作为古代日本神话中罕见的“经由大陆的故事”,这极具趣味。 关于曾尸茂梨在朝鲜半岛东南部的位置尚有争议,它可以被解释为将古代日本大陆渡来文化及与朝鲜半岛交流史神话化的一个片段。 有人指出,出云国造系神道自古便在与朝鲜半岛和大陆的海上贸易网络中发展,素戔呜经由新罗的故事可被解读为将这一海洋交流史神话化的记忆层。 这也作为文献证据表明,古代日本并非孤立的文化圈,而是在与大陆和半岛的密切交流中形成的。 八岐大蛇退治的社会史解读。 八岐大蛇退治的故事超越了简单的消灭怪物的神话,一直被解读为反映古代日本社会史状况的多层物语。 “八头、八尾、沿着斐伊川、腹部流血、尾部生出铁剑”等具体描写,有力地支持了“制铁起源说”(松前健、三品彰英等),即认为这神话化了古代出云的踏鞴制铁、斐伊川的含铁量、河流泛滥及制铁共同体的社会组织。 素戔呜的英雄谭是在古代日本铁文化、斐伊川流域的自然与社会之间浓密的对话中形成的,它不再被视为单纯的神话,而是包含古代社会史珍贵记录层的史料而得到重新评价。 “八云立” ── 日本最古老的和歌。 退治八岐大蛇后,素戔呜在出云国须贺之地建宫时咏出的“八云立,出云八重垣,欲笼妻于中,遂造八重垣”,被定位为日本最古老的和歌,是日本文学史与和歌史的起点。 五七五七七的三十一音和歌基本形式已在此确立,显示了古代日本歌谣的产生与神话英雄性的等同。 后世万叶集、古今集、新古今集等整个日本和歌文化的起点,都归功于神话英雄素戔呜,这一事实象征着日本文化中诗歌与神话的不可分割性。 “八云立”的冠头句至今仍在和歌与短歌世界中作为神圣的文化资源被反复引用。 牛头天王习合与中世纪祇园信仰。 中世纪以后,素戔呜与源自佛教、道教及朝鲜半岛的牛头天王习合,作为京都祇园社(现八坂神社)的主神,成为了退散疫病、拔除灾厄的守护神。 牛头天王被认为是源自新罗和朝鲜半岛的疫神,中国祇园精舍守护神信仰与日本素戔呜信仰在中世纪融合,形成了复杂的宗教史。 869年(贞观11年)为了祈求平息在京都蔓延的疫病而开始的祇园御灵会,其历史已超过千年,在江户、近代及现代,一直作为全国最大的祈求疫病退散的宗教祭典被传承下来。 如今在21世纪,它作为京都祇园祭(国家指定重要无形民俗文化遗产)和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无形文化遗产继续传承,表明古代神话与中世纪佛教的重叠持续对现代日本的宗教生活产生着深远影响。 现代文化中的重生。 在战后日本的亚文化作品中,素戔呜被反复重新塑造。 他频繁出现在《真・女神转生》系列中作为最强恶魔之一,游戏《大神》中的素戔呜与栉名田比卖的形象,漫画《鬼灭之刃》中的“日之呼吸”等主题,以及动画《滑头鬼之孙》、《东方Project》等作品中。 其“荒暴之神”的属性、英雄性、诗歌之祖、退散疫病的守护神等多重属性,与现代角色塑造具有极高的契合度。 作为两千多年来持续驱动日本人神话想象力的古代神话象征存在,他的魅力依然不减。

  • 大国主神

    大国主神

    传说

    Okuninushi no Kami

    出云神话主神、结缘之神,大国主神

    神灵、神格出云国(今岛根县出云市)/出云大社

    “名字很多的神”,地方信仰的汇聚点。基本说明已经提到大国主神的众多别名。进一步看,“多名”本身正是他的宗教史意义。大穴牟迟、大己贵、大物主、苇原丑男、八千矛、宇都志国玉、大国魂等名字,常被解释为各地土地神、农耕神、武神、医药神和蛇神信仰汇入大国主神的结果。《古事记》和《日本书纪》编纂于8世纪初,当时律令制中央政权需要把地方神话纳入更大的叙事。于是,中央的高天原、天照系神话,和地方的苇原中国、大国主系神话,被编织成两条相互对应的线索。出云国造系神道、三轮山信仰,以及因幡、伯耆、越、能登、近江等地的神灵线索,最终都在大国主身上汇合。 因幡白兔,慈爱与医药的起源。因幡白兔是象征大国主慈爱、医药和动物对话能力的代表神话。他让受伤的白兔用清水洗身,再敷上蒲黄;这一治疗动作,也被看作古代草药知识和禁厌医疗的神话化。白兔随后预言八上比卖会选择大穴牟迟,而不是那些强势的兄神。这个转折说明,真正结缘的不是外貌和力量,而是内在的慈爱。今日出云大社的结缘信仰,底层也延续着这种伦理:缘分不是随意降临的,而是由德行引来的。 根之坚州国试炼,英雄进入冥府。大穴牟迟在根之坚州国接受须佐之男命的试炼,在蛇室、蜈蚣蜂室和野火中存活下来,并在须势理毗卖帮助下脱身。从比较神话看,这是“英雄进入冥府、克服试炼、迎娶异界女子”的典型结构。希腊神话的奥德修斯、赫拉克勒斯,北欧的西格鲁德,印度的那罗,中国的后羿等故事中,都能看到相近的英雄母题。日本神话中的这一版本特别强调父神的考验、与父神之女的婚姻,以及最终获得父神祝福和权力传承,因此也能看出古代社会关于世代、父权和异界婚姻的想象。 与少彦名命共治国土,文明起源的神话。大国主神和少彦名命一起经营国土,是古代日本关于医药、农耕、禁厌、温泉等生活技术的起源神话。少彦名命被说成只有拇指大小,披着蛾皮来到苇原中国,正好和“大国主”形成一大一小的搭档。许多文明起源故事都会安排两位性格或体型相反的神、英雄一起行动;这种结构表达的是“文明来自合作”的想象。少彦名命前往常世国之后,大物主神出现,继续帮助大国主完成国土。这也说明,在古代日本的世界观中,国土不是由一位神单独建成,而是在神格分化和协作中完成。 让国神话,政治整合的宗教表达。让国神话把古代日本中央与地方的政治整合,转写成了神话。高天原施压,大国主同意,出云大社由此建成他的居所,他自己退入幽冥界。这一过程也常被理解为出云国造系的独立宗教文化,被律令制中央政权纳入整体秩序的神话表达。建御雷神和建御名方神的比力,则连接到诹访信仰、武神信仰和地方神灵被纳入中央神话的过程。出云大社超巨大神殿的传说,也象征着让国之后给予大国主的格外祭祀待遇。 出云大社与神在月。出云大社,也就是杵筑大社,是古代日本神道中与伊势神宫并列的重要圣地之一,主祭神正是大国主神。旧历十月,出云称为神在月,其他地方称为神无月。人们相信,全国神明在此时聚到出云,讨论结缘、命运和人事。这一信仰一直延续到今天的神在祭。正因为这场“神明会议”的想象,大国主才在现代格外被视为结缘之神、决定命运之神。出云有神,其他地方无神,这种语言差异本身,也保存了古代日本的宗教地理感。 大黑天习合与七福神信仰。中世以后,大国主神与大黑天合为一体。大黑天是佛教中的摩诃迦罗,原本源自印度湿婆;但“大国”和“大黑”同音为Daikoku,于是古代的建国神、医药神、结缘神,又吸收了近世商业与财福之神的属性。江户时代七福神信仰普及后,大国主经由大黑天形象进入庶民生活,成为商卖繁盛、财福、丰收的神明。和弁财天并列来看,大国主展示了古代神话、近世庶民文化和现代观光信仰如何跨越两千年继续相连。 21世纪的大国主神,结缘与“出云”品牌。今天的大国主神,仍以出云大社主神、结缘之神的身份,吸引着日本最大规模的参拜人群之一。结缘、医药、建国、商业、命运这些属性,也继续被人们带入现代婚姻、人生选择、经商、占卜和旅游文化中,共同构成强大的“出云”形象。游戏《大神》、漫画《鬼灭之刃》等现代作品也不断重新调用出云神话的符号。大国主神因此成了古代神格在现代继续被讲述、被参拜、被消费的代表例子。

  • 化鲸

    化鲸

    名妖

    bake-kujira

    雨夜海上漂来的白骨鲸

    海兽亡灵隐岐国与出云国沿海(今岛根县隐岐群岛及岛根县东部)

    化鲸以雨夜骨鲸的模样现身,是一种异常安静的海上怪异。许多海妖会掀翻船只、拖人入水,或用声音和火光迷惑渔民;化鲸最初却只是一道白影。渔民把它看成猎物,驾船追去,投出鱼叉。鱼叉穿过骨架,无法造成任何伤口,鲸就以没有皮肉的姿态浮在那里。“本应能够捕获的东西,忽然再也捕不到”,正是化鲸最令人不安的地方。 只剩骨头,也像是鲸被人类分食殆尽后的模样。鲸肉被吃掉,鲸油被使用,最后只有骨架留在记忆里;化鲸仿佛让这些骨头重新回到大海。因此,它不只是庞大的未知生物,还背负着沿海生活与杀生的记忆。骨鲸带着鱼群与飞鸟一起现身,也说明鲸与海洋的丰饶密不可分。鲸来到海边,往往意味着鱼群、食物,有时也被视为神灵来临。 把化鲸放回隐岐与出云海域,它在地图上的含义便更加清楚。重点不只是它能否被称作“岛根县妖怪”,而是雨幕遮住海面,小船驶向远海,渔民把鲸看成猎物,随后这双眼睛突然遭到背叛。隐岐国四面是海,出云国则有本州一侧的海岸与渔场。化鲸像一片漂在两地之间的骨影,把人们对海那边来客的恐惧显露出来。 水木茂的画让现代读者牢牢记住了化鲸。《图说日本妖怪大全》和《水木茂的世界幻兽事典》等作品,使它不再只是“可能曾在某个雨夜出现过的海怪”,而成了人人都能想象的骨鲸。妖怪并不只依靠古老文字延续;一幅被广泛看见的画,同样会让它获得新的生命。 与船幽灵、海坊主放在一起,化鲸的不同更加明显。船幽灵是人的亡灵,海坊主是从海面升起的无形巨影;化鲸两者都不是,它是一只曾经活过、也曾经被捕获的巨大动物的灵魂。面对它,人们想到的不是退治,而是祭奠;不是再次捕捉,而是敬畏。鱼叉穿过空荡骨架的瞬间,人类不再是观察鲸、捕捉鲸的一方,反而成了被鲸注视的人。 化鲸还借“骨”本身带来力量。骨头证明生命已经死去,却比皮肉保存得更久,也会留在海边与土地的记忆中。巨大的鲸骨既可能被做成工具,也可能成为祭祀对象。一副鲸骨仍在海上前进,意味着死亡并没有让它完全消失,它仍留在村落生活里。看见化鲸的渔民,与其说遇见了一个怪物,不如说撞见了自己这片海的历史。 化鲸的魅力不在凶猛攻击,而在沉默带来的重量。骨架破开海面,鱼叉穿过空处,鱼群与飞鸟在四周聚集,随后整个异界又突然消失。这些景象同时唤起两种感受:人们靠鲸得到食物,也把鲸视作有灵之物。化鲸就像山阴海面上浮起的一道巨大疑问。 这样的理解,也能避免把化鲸简单当成未确认生物或巨大怪兽。白骨巨鲸的确符合现代怪兽想象,但传说的核心并不是发现珍奇动物,而是海边的人忽然发现,原本属于自己的猎物正在回头看自己。化鲸既是动物,也是亡灵,还是一段等待祭奠的记忆。正因这些含义叠在一起,那副白骨才格外难忘。 若要在图鉴中分类,化鲸最适合放在海怪中的“动物亡灵”。它不同于海坊主那种没有固定形体的恐惧,也不同于矶抚那类捕食人的怪鱼,更不是船幽灵般的人类亡魂。把这些海怪分开来看,化鲸的轮廓反而更清晰。

  • 船幽灵

    船幽灵

    名妖

    funayūrei

    坛之浦索求酒器的船幽灵

    水怪日本各地沿岸的海难死者群灵;以山口坛之浦最具代表性,福岛、长崎平户、熊本御所浦、宫城、高知、神津岛、千叶、隐岐与岩手久慈等地各有传说

    坛之浦的船幽灵,被说成坛之浦之战中沉入海底的平家亡魂。潮流交会、雾气笼罩西海的夜晚,它们会来到船边,甲胄滴着海水,低声索要“提子”(hisage,一种带提梁的酒器)。幽灵脸色惨白,眼睛被海盐灼得通红,声音虽然沙哑,措辞仍不失武家礼数。它们沿用生前军阵的秩序,在海上列队而来:先有人开口,随后无数只手一同攀上船板。 如果交出去的碗或木勺底部完好,幽灵便会舀起海水,悄无声息地把船灌沉。自古横渡这片海域的人,会事先凿穿器皿底部,再把它系在船舷备用。幽灵接过后,海水无法留在船中,怨气也会随着潮水散去。僧人若举行法会、诵经超度,斗笠的影子便融进海雾,甲胄铁链的响声也重新化作涛声。 它们并非毫无缘由地加害所有人。传说中,船幽灵更容易靠近不懂海上礼数、因自负而轻慢大海的人,仿佛要让世人记住平家覆灭的历史。盂兰盆十六日、彼岸或合战忌日,海面越是安静,甲胄脚步便越显得逼近;水上还会排开篝火般的怪火,映出往日船队。炉灰、年糕、香花与团子等供物可以缓和执念。把供物投向船头,海面会翻起一道如白拍子衣袖般的浪,把船向前推去。 有人说直视幽灵也能使其退开。老人解释,这并非眼力制胜,而是生者真正正视死者时,凝滞的怨气才会松动。山冈元邻曾把怪异解释为“气的凝滞”;船幽灵也像煤烟般的怨恨随潮成形。风向转变、经声响起、供物沉入水中,散开的气便重归大海。因此,船幽灵不只带来恐惧,也能在悼念中得到安息。 队伍中偶尔还会混着孩子的身影。它们的声音更轻,不再索水,只把指尖搭在船舷上。若听见甲胄铃铛的细响,船员应重新稳住舵,斜渡关门海峡最窄的水道,把念佛声送进风里。漂在西海黑暗中的战死怨气,只会在礼法与慈悲面前让开航路。

  • 濡女

    濡女

    名妖

    nure-onna

    海边的湿发蛇身女怪

    水怪石见国海岸(今岛根县大田市)、越后国及西日本沿海

    濡女会在海边或河岸现身,常被人看见披着一头湿漉漉的长发。不同地区的故事并不完全相同:有的说她会把婴儿塞给路人,孩子随即重如石块,让人双脚无法移动;也有的把她描绘成蛇身长尾、气势骇人的水怪。 江户时期的妖怪画大多把濡女画成蛇身女子,但能够印证这副造型的故事资料并不多。石见一带常把她与牛鬼联系在一起,并告诫人们不要徒手接过她怀中的婴儿。她有时也会与近似的矶女混称,名字、外貌与习性都随地方传说而变化。

  • 龙蛇神

    龙蛇神

    稀有

    ryujashin

    神在祭的向导神使·龙蛇大人

    神灵・神格出云大社 (现·岛根县出云市大社町) ── 神在祭的神使。在稻佐之滨的神迎神事中从海中被迎接

    龙蛇神在出云的“神在祭”这一具体的祭祀场合中发挥作用,作为“神使”占据着独特的地位。一般的龙神(掌管水、雨、海的复合型水神)是以全国的祈雨和止雨信仰为基础的;相比之下,龙蛇神则是仅限于出云大社、佐太神社等神在祭祀中的、担任八百万神明向导的职能神。其本尊并非信仰上的抽象概念,而是在晚秋时节实际漂流到出云沿岸的名为黄腹海蛇(背黑海蛇)的真实海蛇。自然现象(暖海性海蛇乘对马暖流漂流而至)与神话时间(神在月神明齐聚)的完美吻合,使其成为罕见的季节性仪式的核心。漂流上岸的海蛇个体被供奉给大社,通过出云大社教的“龙蛇神讲”,作为免除火灾、水灾、盗窃以及招福的神札发放给庶民,从而发展成为独立于神使之外的崇敬对象。从大海彼岸的常世、异界来访的特点,体现了将出云视为通往彼岸之通道的古代世界观。

  • 次第高

    次第高

    少见

    shidaidaka

    传承标准型

    山林精怪中国地方(岛根县、山口县、广岛县、冈山县)

    对中国地方各地所传的“抬头可见”的路上怪异——次第高进行整理的基础形象。外观如人影, 头部与肩部融于黑暗, 身高会随目光而伸缩。加害性因传承而异, 但恐惧感会因“仰望”这一行为被放大。应对法为持续将视线向下, 看地面, 或从两腿间回望, 据说可使其缩小并消散。其与见越入道被指有亲缘, 名称相近的“次第坂”道路怪谈被视为依环境(坡道, 山道)而生的衍生例。猎师传中常与猫又相系, 各地对其真身的解读不同是其特色。虽多有创作性渲染, 其核心在于“视线会放大怪异”的禁忌教训。

  • 七寻女房

    七寻女房

    少见

    Nanahiro Nyōbō

    传承版

    人妖精怪出云地方、隐岐地方、伯耆地方

    七寻女房是在出云、隐岐、伯耆广泛流传的巨女传说, 常出没于山道、河岸、海滨等边界之地。其形貌因地而异: 在海士町为披散乱发、嘲笑并掷石的凶相之怪, 在岛根沿岸为露黑齿的海风之女, 在安来为拖长衣的美貌乞女, 在伯耆则为面色青白、一边磨具一边唱碓歌的影女。共同特点是身躯或颈项的异常长度, 以及以笑声、举止、歌声等“征兆”诱人靠近。退散故事多以刀伤与石化相连, 并将奇石、冢、古树等地方标识视为其由来, 亦附带某些家族传承名刀或马具的逸闻。其叙事并非一味恐怖, 兼具美貌、行乞之姿与与碓米声相系的朴素惧感, 内含关于边界不安与应对之民俗教训(不对视, 不应声, 避夜路)。与近世奇谈中的长面妖女可作类比, 但七寻女房更与山野与海滨的在地信仰景观紧密相连, 此为其民俗特色。

继续阅读 ── 探索其他地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