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冈山县 桃太郎的故乡釜声回荡:冈山县妖怪百科

温罗与鸣釜、美作猿神、备赞滩海怪:吉备的异闻

桃太郎的故乡釜声回荡:
冈山县妖怪百科

冈山县 · おかや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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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地方南部、面向濑户内海展开的冈山县,在古代是被称作“吉备国”的一大势力所在。后来分裂为备前、备中与备后,北部山地则作为美作国独立出来。如果要用一条线串起这片土地的妖怪文化,那就应当是“边界之怪”——大和朝廷与本土势力相互拉扯的吉备平野,隔开本州与四国的备赞滩海面,还有人烟与神域仅有一纸之隔的美作深山。冈山的妖异,总是从这两个世界的接缝里钻出来。

这片土地最有代表性的标签,就是童话《桃太郎》的故乡。桃太郎渡海前往鬼岛讨伐恶鬼的故事,一般认为源自吉备津彦命讨伐鬼神温罗的吉备津神社温罗传说。被讨伐的鬼没有消散,被斩首后依旧嘶吼不停,最终被镇压在铁釜之下,化为预示吉凶的神明。被征服者化作妖异,继续向世人低语——这种身份反转的结构,正是读懂冈山妖怪的钥匙。本文就从吉备之釜的轰鸣开始,带你一路探寻美作深山吞下的献祭、濑户内海飘浮的诡异黑影,还有藏在村庄水沟边的小妖怪,看冈山这片土地孕育了怎样光怪陆离的妖异文化。

吉备津之釜与温罗:
桃太郎故乡的轰鸣

冈山市西边、吉备中山山脚下坐落着吉备津神社,这是冈山县内最古老的一批神社,主祭神为大吉备津彦命。《记纪》神话中,大吉备津彦命作为四道将军之一被派往西道,传说他在这里讨伐了鬼神温罗。根据神社流传的温罗传说,温罗从异国渡海而来,在新山建起鬼城,能在天上飞,还能变换身姿,让吉备百姓吃尽苦头。命在中山布阵,向温罗的城堡放箭,但温罗扔出的岩石在半空中咬住了飞箭,双双落地。于是命同时搭上两支箭射出,一支箭撞上岩石,另一支终于射穿了温罗的左眼。传说从温罗受伤的眼中流出的血,像河水一样染红了大地。

值得注意的是,这个故事并没有仅仅停留在传说里,它深深地刻进了吉备平野的地名之中。命和温罗的箭与岩石相撞坠落的地方,建起了矢喰宫。被温罗的血染红的河,被叫做血吸川。眼睛中箭的温罗化作野鸡逃进山里,命就化作老鹰去追,温罗又变成鲤鱼跳进血吸川。命立刻化身鸬鹚,将鲤鱼一口吞下——他们分出胜负的地方,就是如今的鲤喰神社。神与鬼变换形态的追逐战,至今仍作为一条能用双脚走完的圣地路线,保留在吉备的原野上。

故事到这里还没完。命砍下了温罗的首级,但那颗头颅被挂在狱门上晒了几年,依旧大声嘶吼。命让狗把头颅啃成了骷髅,嘶吼声也没停。命无计可施,温罗的幽灵却在梦中对他说:“让我妻子阿曾媛在釜殿里为你煮祭神用的饭吧。只要你这样做,我就通过釜的声音向世间宣告吉凶。”命照做之后,嘶吼声终于平息,从此以后便诞生了听釜鸣声占卜吉凶的神事——据说这就是吉备津神社至今仍在举行的鸣釜神事的起源。

这则温罗退治传说之所以被当作童话《桃太郎》的原型,从登场人物的对应关系里也能找到依据。跟随命出战的三位随从——犬饲健、乐乐森彦、留玉臣——据说分别成了桃太郎家臣里狗、猴子和野鸡的模特。赏给家臣的吉备团子,玩的则是吉备国特产的谐音梗。在一个阳光的童话故事底下,竟然沉淀着如此具体的征服历史与祭祀地理,这正是冈山妖怪文化出发的地方。

釜下轰鸣的温罗。在吉备津神社釜殿举行的鸣釜神事中,传说被吉备津彦命讨伐的鬼神温罗之灵,会通过釜的声音预告吉凶。被征服者化身宣判吉凶的神明,构成了吉备信仰的核心。
釜下轰鸣的温罗。在吉备津神社釜殿举行的鸣釜神事中,传说被吉备津彦命讨伐的鬼神温罗之灵,会通过釜的声音预告吉凶。被征服者化身宣判吉凶的神明,构成了吉备信仰的核心。

鸣釜

Narigama

据说是长年使用的铁锅生出灵性,化作近似人形的付丧神。人们把煮饭时锅中发出的嗡鸣、低吟视作吉凶之兆,“鸣釜”之名便源于以声色占卜的古俗。画作中多画成顶着铁锅头的形象,常在深夜现身发声,试探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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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釜,就是这场神事里供奉的那口大釜化成的妖怪。被称作“阿曾女”的巫女在釜殿里煮米时,釜底会升起如同牛吼或是群蜂振翅般沉重的声响。参拜者就根据声音的大小和长短,来判断所求之事的吉凶。响声大、长且醇厚就是吉兆,不响就是凶兆。甚至有传言说釜殿的地板下就埋着温罗的首级,那震耳的轰鸣正是温罗的嘶吼。被征服的异形大王,将自己的头颅沉在釜底,变成传达神谕的神明——讨伐故事演变为信仰,信仰又转化成占卜,这层层叠叠的转化,构成了吉备妖怪文化的厚度。虽说也算器物获得灵魂的付丧神一系,但鸣釜并不是什么旧工具成精,而是寄宿着败者幽灵的祭器。“听”釜声这个动作本身,也是一种侧耳倾听败者声音的镇魂仪式,这便是这项神事的深刻之处。

鸣釜的声音,在文学史上也投下了浓重的阴影。江户后期的读本作家上田秋成,在安永五年(1776年)出版的怪异小说杰作《雨月物语》中,将第六个故事命名为《吉备津之釜》。吉备津神社的神主香央造酒之女矶良,要嫁给浪荡子井泽正太郎,香央家便用御釜祓来占卜这段婚姻的吉凶。可是釜非但没有发出牛吼般的声音,最后干脆哑了——这是大凶之兆。即便如此,婚事还是照常办了。婚后矶良全心全意侍奉正太郎,可正太郎却拿矶良的钱去给小妾做衣服,最后带着小妾私奔了。

遭到背叛的矶良因病衰弱,先是化作生灵咒死了小妾,随后自己也含恨而终,变成了怨灵。逃走的正太郎请来阴阳师作法,阴阳师告诉他,只要熬过四十二天的物忌就能活命。可是,就在正太郎以为满愿之夜已过、推开门的那一刻,矶良的幽灵一把将他拽进了黑暗。第二天早上,屋檐下只挂着男人滴血的发髻——这令人毛骨悚然的结局,是近世怪谈里数一数二的名场面。那口发不出声音的哑釜,早就预言了这场悲剧的全部走向。秋成把鸣釜神事的预言属性完美地织进了故事里。通过描绘一个轻视神明预言之人的下场,这篇小说让全国的读者都知道了吉备津之釜。鬼神降下赏罚的神事核心,借由文学的翅膀传得更远。

美作猿神:
深山吞下的献祭

如果说吉备的南边是海洋与平原的交界,那北边的美作国就是高山与神域的边缘。将津山盆地揽入怀中的美作一宫·中山神社,正是日本妖怪故事里最有名的一场退治大戏的舞台。平安末期故事集《今昔物语集》卷二十六第七《美作国神依猎师谋止生贽语》里记下的,就是猎户讨伐猿神、废除活人献祭的故事。

被讨伐的美作猿神。《今昔物语集》里记载的美作国中山之神,是一只会要求活人献祭的大猴子,被来自东国的猎户和猎犬制伏后,从此不再降下作祟,乖乖做回了受人供奉的神明。一场从畏惧走向共存的转变。
被讨伐的美作猿神。《今昔物语集》里记载的美作国中山之神,是一只会要求活人献祭的大猴子,被来自东国的猎户和猎犬制伏后,从此不再降下作祟,乖乖做回了受人供奉的神明。一场从畏惧走向共存的转变。

猿神

Sarugami

猿神是以猿猴之姿显现的神灵与妖怪。早期与日吉神等神明的使者相连,被视为山中之主而受敬畏;到中世纪说话集里则常被描绘为加害人间的存在。尤以索求女性祭品的巨猿传说著名,猎人、僧侣以及犬共同参与退治的类型在各地广泛流传。部分地区还将其视为会附身作祟的“附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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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是这样的:美作国中山的神明是一只长着猴子模样的神,每年都会要求献上一个被选中的少女作为活祭品。如果不献,神明就会降下灾祸、糟蹋庄稼。有一年,轮到一个少女做祭品,正巧有个东国来的年轻猎户入赘到了她家。猎户主动提出要代替姑娘去做祭品。他带着两条训练有素的猎犬,替姑娘躲进了装祭品的长柜里。

到了祭典之夜,装满祭品的长柜被抬进神殿。一打开盖子,一只身高七八尺(两米多)的大猴子带着上百只猴子眷属出现了。猎户立刻从柜子里跳出来,放出猎犬把小猴子咬死大半,然后把刀架在了大猴子的脖子上。大猴子——也就是神明——赶紧附在神主身上求饶,发誓“以后再也不要活人献祭了”。猎户饶了它一命,从此这地方就断了活人献祭的规矩。

猿神的故事在冈山妖怪史上之所以分量极重,是因为它直接道出了“神”和“妖怪”的边界。当它要求活祭时,它就是作祟的恶神、是妖怪;当它被降服、立下誓言后,它就退回了受人供奉的神明之列。神格和妖怪格从来不是固定不变的属性,而是跟着人和它的关系在摇摆——美作深山里的神社,至今还在演绎着这种钟摆效应。中山神社境内如今还留有猿神社作为末社,成了保佑安产、求子的信仰中心。津山市北部的志吕神社也流传着类似的献祭故事,美作一带到处都沉淀着这则传说的余韵。

这个献祭故事,既是对人身御供这一古老习俗的记忆,也是村落共同体跨越旧习的英雄史诗。帮着猎户出力的猎犬,呼应了各地相信狗能驱邪除魔的犬神与灵犬信仰。在后世流传的异本里,甚至把那条救命的狗说成了中国地方传说中的灵犬“悉平太郎”。故事在各个地方越传越广,也添上了不少本土色彩。原本吃人的恐怖山神,最后却跟人签了契约、不再作祟——这种“从敬畏到共存”的转变,和温罗变成釜神、化妖狸变成守护神的冈山精神风土,在极深的地方是相通的。

美作的深山里,还藏着另一种蛊惑人心的妖怪。那就是络新妇。

络新妇

jorōgumo

络新妇是会化作美女诱人的大蜘蛛妖怪。其名见于江户时期的奇书与绘卷,鸟山石燕曾画作牵引子蜘蛛的女子形象。传说她会将人骗至巢穴,以蛛丝缠缚,待其力竭后吞食。多发生在瀑布、深潭、山村废屋等水边与人间交界之处;一旦真身被识破,常逃入天花板上方或岩缝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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络新妇,也就是“女郎蜘蛛”,是一种能变成美女的蜘蛛妖怪。享保十七年(1732年)出版的怪谈集《太平百物语》里的《孙六被女郎蜘蛛蛊惑之事》,背景就设在美作。作州(美作)高田有个乡士叫孙六。一天夜里,一个穿着五彩华服、素未谋面的绝色美女出现在他面前,柔若无骨地靠了过来。但她的真面目,其实是一只想要吸干男人精气的女郎蜘蛛——故事大致就是这么个走向。

在不同的地方,络新妇的形象差别很大。在很多传说里,它是住在瀑布潭或深水里的水边妖蛛,会吐出丝线缠住路人的脚,把人拖进水底。但美作的络新妇,却有着自己的特色——它会变成妖艳的女人潜入深山里的人家,靠近男人吸取精气。四周被深山包围的盆地地形,让当地人对那些从外面来的艳丽访客既警惕又向往,这种情绪便投射在了这个妖怪身上。蜘蛛能化成美女,这个脑洞的根源在于观察到了蜘蛛结网等待猎物、用丝线将猎物死死缠住的习性。于是,这种习性就被升华成了“用美色引诱男人、再把他们榨干”的妖怪形象。会把人一口吞下的山神,和变成美女悄然逼近的络新妇——美作的妖怪,骨子里都是“带着亲切面孔的高山威胁”。不管是明目张胆索要活祭的暴力,还是用美貌麻痹猎物的安静捕食,美作的群山把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恐怖都吞进了肚子里。

备赞滩的海怪:
海坊主与滑头鬼

让我们把视线转到南边的海上。横亘在冈山县和香川县之间的备赞滩(备赞濑户),不仅是把本州和四国隔开的一道凶险海峡,也是一片零星散落着无数岛屿的多岛海。对濑户内的渔夫和船员来说,这片海既是恩赐,也是不可名状之物起起落落的敬畏之地。

海坊主,是风平浪静的夜海里突然冒出来的巨大黑影。它长着一颗像和尚一样光溜溜的圆脑袋,会冷不丁地从水面站起来,打翻路过的船只,或是逼着船员“把水瓢借我”。如果你把有底的水瓢递给它,海坊主就会拿着它拼命往船里舀水,直到把船弄沉。所以,濑户内和各地的渔村里流传着一个保命窍门:船上一定要备着一把没有底的水瓢,碰上海坊主就递给它。因为没有底,怎么舀都积不起水,海坊主最后只能无奈离开。也有人说,它越是在风平浪静的晚上越容易出现;还有人说它想要油,会凑过来小声嘀咕“给我点油”。它就像是那片茫茫夜海的黑暗直接凝成的实体,是人类对海洋纯粹的敬畏。那些人力无法控制的狂风暴雨和海难危机,最终都被浓缩成了这样一个巨大的身影。

要聊备赞滩的妖怪,绝对绕不开民俗学者平川林木在《山阳路妖怪》里记录的滑头鬼。如今我们说起滑头鬼,脑海里浮现的往往是鸟山石燕在《画图百鬼夜行》里画的那个长头老头,或者是经过后世文学加工而成的“妖怪总头目”、“不知不觉就溜进别人家喝茶的老爷爷”。

在备赞滩上随波逐流的初代滑头鬼。在冈山这片海域流传的滑头鬼,不是什么老爷爷,而是漂在水面上的圆球。你想去捞,它就“哧溜”一下沉下去,接着又“啵”地一声从远处浮上来,纯粹就是大海结晶出来捉弄人的东西。
在备赞滩上随波逐流的初代滑头鬼。在冈山这片海域流传的滑头鬼,不是什么老爷爷,而是漂在水面上的圆球。你想去捞,它就“哧溜”一下沉下去,接着又“啵”地一声从远处浮上来,纯粹就是大海结晶出来捉弄人的东西。

滑头鬼

Nurarihyon

滑头鬼(ぬらりひょん),常被描绘为一名后脑勺长长地向后突出、身披高雅和服或羽织的秃头老者。虽然如今它作为“妖怪大将(妖怪首领)”的形象广为人知,但这其实是昭和至平成年代通过现代创作与动画作品逐渐确立的设定,并非源自古典传说。最初,在江户时代的妖怪绘卷中,它只有名字和画像,长久以来都是一个“不知会做什么、究竟是何种妖怪、能力与真身皆不明”的神秘存在。另一方面,在冈山县的濑户内海沿岸(备赞滩)等地,流传着一种漂浮在海面、不明真身的球状妖怪(海坊主的一种),当地人称之为“ぬうりひょん(Nuurihyon)”。一般认为,江户的画师借用了这个发音滑稽的地方妖怪之名,将其安在了一幅与之毫不相干的“神秘老者”画像上,这便是如今滑头鬼形象的根源。若问它“是哪里的妖怪”,只能说它的名字生于冈山,而模样则出自京都与江户画师之手,身世可谓是混合拼凑而成。随着时代变迁,它从一个“不明真身的老者”,演变为“擅自闯入别人家中的厚脸皮妖怪”,最终又在媒体的发展中摇身一变,成为了“统领百妖的强大首领”。放眼整个日本妖怪史,滑头鬼无疑是经历过最戏剧性“升职”与蜕变的罕见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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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根据平川的调查,流传在冈山备赞滩的初代滑头鬼,却是个完全不同的海妖。那是个像人头那么大的圆球,就这么浮在海面上。如果你把船靠过去想把它捞上来,它就会从你手里“哧溜”(ぬらり)一下滑进水里,过一会儿又在不远处“啵”(ひょん)地一声浮上来。不管你捞多少次,它总是哧溜一下溜走,再啵地一声冒出来,没完没了地捉弄你。据说它的名字,就是直接从这两个动作的拟声词来的。仔细想想,后世那个以“让人摸不着头脑”为卖点的妖怪总头目,最初的源头居然是濑户内海里一颗根本捞不起来的圆球,这事还挺有意思。现代的学者推测,这大概是当时的人把巨大的水母或者章鱼当成了妖怪。海坊主和滑头鬼,都是备赞滩这片多岛海让人捉摸不透的焦躁情绪,慢慢长出的形状。

村庄里的怪:
洗小豆、
天邪鬼与化妖狸

吉备的平原、美作的深山、濑户内的海。最后,让我们把目光投向把这些地方连在一起的村落生活,去看看那些更接地气的小妖怪。

夜深人静的山涧旁边,或者荒无定人烟的桥下,常常能听见“刷啦、刷啦”,像是在淘洗红豆的声音。你要是轻手轻脚地寻着声音找过去,那声音就会哧溜一下跑远,而且绝对看不见人影——这就是洗小豆,也叫“淘红豆”。这种妖怪在冈山乃至全国的水边都有流传,它的特别之处在于:相比于长相,它的“声音”才是本体。大多数妖怪都是靠吓人的长相出来吓唬人,但洗小豆却只用声音刷存在感,是个彻头彻尾的“听觉系”妖怪。

据说它在洗红豆的时候,还会阴森森地哼着歌:“是洗红豆呢,还是抓个人来吃呢,刷啦刷啦。”有的人听见声音好奇往河里看,结果脚一滑就掉进了水里——这个妖怪的故事,往往都带着告诫的味道。其实,这就是大人们为了不让小孩子靠近危险的深水,编出来吓唬人的。至于它的真面目,古人早就说是听错了河水拍打礁石的声音,或者是黄鼠狼、貉子之类的细小响动,甚至可能就是虫鸣鸟叫。一条阴暗小河发出的水声,这种大家日常都能体会到的毛骨悚然,直接被包装成了妖怪。洗小豆,正是冈山村庄里那无数条小溪孕育出的、不起眼却让人难以忘怀的民间想象。

天邪鬼,是个别人说什么、干什么,它都要对着干,脾气死倔的刁钻小鬼。它的源头意外的古老,据说可以追溯到《记纪》中登场的天探女。天探女原本是侍奉天稚彦、能看穿人心的巫女一样的神明,但过了漫长的岁月,却变成了性格乖僻的小鬼。这种能“试探”(さぐる)人心的神,变成了“天邪鬼”(あまのじゃく),也是那些大有来头的神明陨落成妖怪的典型代表。在佛教美术里,它通常被画成被多闻天王等四大天王踩在脚底的邪鬼,作为恶人被善神惩戒的经典形象广为人知。

在民间故事里,天邪鬼更是把杠精本质发挥到了极致。在最著名的《瓜子姬》里,天邪鬼用花言巧语把正在织布准备出嫁的漂亮瓜子姬骗出家门,然后企图鸠占鹊巢。不过,麻雀等小动物通常会拆穿它的诡计,最后它都会被收拾掉。模仿别人让人不爽,故意对着干把事情搞砸——天邪鬼的所作所为,简直就是扰乱村子秩序的那股邪气的拟人化。在包括冈山在内的很多地方,也有人把山里的精灵或者木灵叫作天邪鬼。因为那种像回声一样模仿人说话的自然现象,很容易和这个天生的模仿大师扯上关系。从神话的云端跌落到村庄的犄角旮旯,天邪鬼作为一种专门给人添堵的亲切邪气,在这片土地上扎下了极深的根。

而在冈山,还有一位充满乡土气息的本地神仙——魔法大人。

变成牛马守护神的魔法大人。跟着传教士的船从海外飘来的丘毛狸,在吉备这片土地上签下了契约,变成了保佑牛马无病无灾的神明(魔法大人)。让人害怕的妖怪摇身一变成了信仰对象,这是非常有冈山特色的民间信仰。
变成牛马守护神的魔法大人。跟着传教士的船从海外飘来的丘毛狸,在吉备这片土地上签下了契约,变成了保佑牛马无病无灾的神明(魔法大人)。让人害怕的妖怪摇身一变成了信仰对象,这是非常有冈山特色的民间信仰。

魔法様

Mahō-sama

“魔法様”是在备前加茂一带,将化狸“九毛狸”奉为牛马守护神的民间信仰名号。在总社市与吉备中央町的社祠也称“魔法宫”。其来历说法不一:一说由摩利支天的“摩”与“法”音变而来;亦有观点认为其并非狸本身,而是与镇护家宅、家族与宗族内部秩序的神格相通。祭祀多祈求牛马平安,并防火灾与盗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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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总社市一路到吉备中央町,这一带零星散布着供奉化妖狸的魔法大人神社。其中最有名的是火雷神社,当地人都叫它魔法神社。根据嘉永二年(1849年)出版的《备前加茂化生狸由来记》,这里供奉的化妖狸名叫丘毛狸。传说是它混在来传教的西洋传教士的船上,从遥远的异国一路漂洋过海来到日本,在全国溜达了一圈之后,最后在吉备落了脚。这个来历,可以说是相当不走寻常路了。

虽说也闯过一些祸,但丘毛狸大体上还是被当地人接纳了。为了报恩,它和村民约定,以后就做个保佑牛马的神明。这是一份紧贴着农耕生活、简单又充满温情的信仰——保护耕田的牛马不生病。在吉备中央町附近,现在还留着好几座供奉丘毛狸和它的子孙的神社,香火依然很旺。至于“魔法”这个听起来很玄乎的名字,有人说是从摩利支天信仰来的,“摩利支天之法”叫顺口了就变成了“魔法”;也有人说,干脆就是“摩利支天”这几个字在漫长的岁月里被念歪了,变成了“魔法”。

原本只会捣蛋的化妖狸,没有一直做个坏妖怪,而是跟人签了契约,升华成了村里的守护神——在这里,我们又一次看到了吉备那条再清晰不过的精神脉络:和温罗变成釜神、猿神发誓保平安一样,“让人敬畏的敌对怪异,通过契约反转成了受人供奉的神明”。只不过,魔法大人的故事大多是靠乡野村言口口相传,作为历史事实很难考证。在这里,我们只把它当作冈山民间信仰里一个有趣的例子,轻轻落笔,留个念想。

结语:
站在接缝处的吉备群妖

被征服的恶鬼在釜底嘶吼,吞食活祭的山神立誓后成为守护者,爱搞恶作剧的狸猫化作保佑牛马的村社神明。纵观冈山的妖怪,那些敌对的异形往往并没有被彻底抹杀,而是通过某种契约或镇魂仪式,转化成了信仰、占卜甚至是守护的力量。温罗、猿神和丘毛狸——这三个截然不同的怪异,竟然画出了同一条“从被恐惧的妖怪走向被供奉的神明”的弧线,这绝不是巧合。这其实是这片土地历史的隐喻:大和与吉备、本州与四国、人烟与山海,无数条边界在这里拉扯、碰撞,最终妥协,走向共存。

而在另一面,哑釜引来的矶良怨念、用美色抽干人精气的络新妇、还有那从来不露脸只用水声蛊惑人心的洗小豆——那些根本无法被驯服的纯粹恐惧,依然浓浓地糊在冈山的野山和海岸上。和解与敬畏、共存与战栗,吉备的妖异,就在这两个极端之间生机勃勃地喘息着。

吉备津神社的釜今天依然会响,中山神社的山还是那么深,备赞滩的茫茫多岛海里,也许今晚又有一颗说不清道不明的圆球,在这边哧溜一声沉下,又在那边啵地一声浮起。在一个叫做《桃太郎》的阳光童话底下,竟然压着这么厚厚一层五光十色的妖异地层——而这,才是冈山这片土地真正的深邃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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冈山县全部妖怪13

冈山县相关全部妖怪的完整清单,包括正文未细写的传承。

本县的传承地

冈山县境内流传妖怪的具体地点:山、神社、深渊等。点进各地的故事。

  • 金神

    金神

    神格

    konjin

    封锁方位的凶神·金神

    神灵·神格阴阳道·民间历法的方位信仰 / 备中国浅口郡大谷村 (现·冈山县浅口市金光町大谷)

    在这个版本中,我们将金神解读为“封锁方位的凶神”。金神并不会像鬼一样站在门前。他以“今天不能去那个方向”、“不能挖那里”、“不能把房子朝那个方向移动”的形式,阻止着人类的行动。没有身形并不代表他软弱,正因为没有身形,他才能广泛地渗透进历法和方位之中。 金神的力量显现于生活的节点。建房、搬家、婚礼、出行、土木工程,都是改变家族命运的行为。当这些行为与凶方位的禁忌重叠时,人们就会推迟计划本身,或者进行“方违”(绕道以避开凶方),或者祈求法术。金神不是一次性的怪谈,而是在生活历法中反复出现的神,拥有支配日常判断的持久力量。 与鬼门和方除的关系,是理解金神的钥匙。在阴阳道的方位观中,空间并不是均质的,每个方向都寄宿着吉凶。在其中,金神作为一旦触犯就会招致严重灾祸的存在而令人畏惧。如果要将他描绘成妖怪,他不是长着犄角或獠牙的怪物,而是画在房屋图纸或旅行方向上的一条看不见的红线。证明神明存在的,不是越过红线的瞬间,而是越界之后发生的不幸。 在民俗社会中,金神也成为了解释灾厄的装置。当疾病、火灾、家属死亡或生意失败发生时,人们就会说:“那是因为那次建房触犯了金神所在的方位”。这不能仅仅被视为迷信。面对找不到原因的不幸,人们利用时间和方位的秩序赋予其意义,并学习接下来应该避免什么。金神既是恐惧,同时也是解释生活的框架。 这个版本的终点,是金光教中的转变。令人恐惧的金神,通过川手文治郎的信仰经验,被重新接纳为拯救之神——“天地金乃神”。不再是对凶神敬而远之,而是直面恐惧的核心,重新建立神与人的关系。正因为有了这种反转,金神才没有仅仅停留在“坏方向的神”。从禁忌之神转变为拯救之神,这种振幅正是金神的深度所在。 金神的可怕之处在于,虽然事前看不见,但事后却具有解释力。发生不好的事情后,人们回顾过去的行动,就会思考那时候是不是触犯了那个方向。金神既是阻止未来的神,同时也是重新解读过去不幸的神。 这种性质,在妖怪和神格之中也是相当抽象的。鬼有身形,狐狸有行动。但金神,存在于方向和历法这种制度之中。正因为如此,他的影响非常广泛。每当人们移动、建造、挖掘、出嫁、出行,金神的可能性就会浮现。 向金光教的转变,是将这种抽象的恐惧化为救赎的尝试。不再持续躲避一直被畏惧的神明,而是将那位神明重新接纳为天地的运作。这其中,民间信仰拥有着不仅是遵守禁忌,更是重塑禁忌核心神明意义的力量。

  • 魔法様

    魔法様

    神格

    Mahō-sama

    传承本位・守护神化的九牟狸

    神灵神祇备前加茂(今属冈山县)

    在总社市槁的魔法神社、吉备中央町的火雷神社与天津神社等地,化狸传说被神格化为在地守护。其名与西洋魔术无关,流传有源自摩利支天之讹变说。地方亦有其于室町末期来居的说法。主要祈愿为牛马无病、避火厄与防盗。庙会日常见牵牛马参拜,并有狸之通行洞与油豆腐供奉的传闻。其具变化术、预兆告知、金钱幻惑(以树叶化金)等狸谈常见要素,最终被奉为守护村落的守神,是其显著特色。

  • 荼枳尼天

    荼枳尼天

    神格

    dakiniten

    骑乘白狐的佛教稻荷神·荼枳尼天

    神灵・神格古代印度 (吒枳尼) / 丰川稻荷·妙严寺 (现·爱知县丰川市) / 最上稻荷·妙教寺 (现·冈山县冈山市)

    荼枳尼天是梵语“吒枳尼 (Ḍākinī)”的音译,是佛教天部的神明,因其骑乘白狐的天女形象而作为“佛教的稻荷神”受到信仰。她与神道的稻荷大神相融合,成为了丰川稻荷、最上稻荷等寺院系稻荷的本尊。 在印度,她原本是在空中飞行、吞食人精气和心脏的女性鬼神,在中期密教中被大黑天降伏。平安时代初期由空海传入日本,在胎藏曼荼罗中被描绘为阎魔天的眷属·夺精鬼。但以狐狸为媒介,她与稻荷信仰相结合,化身为手捧宝珠、骑乘白狐的女天形象。由于其能实现愿望的强大神通力,深受武将和庶民的笃信,作为生意兴隆、开运出世之神一直流传至今。她兼具作为鬼神的酷烈与成就愿望的慈悲,是一位具有双重性质的神格。

  • 滑头鬼

    滑头鬼

    传说

    Nurarihyon

    妖怪大将滑头鬼

    人妖・半人半妖日本各地(冈山备赞滩等・亦称妖怪大将)

    这个版本展现的,正是现代流行文化中最广为人知的“妖怪大将”滑头鬼的形象。 那个在江户时代《画图百鬼夜行》中只是静静伫立、身份不明的老者,经过昭和至平成年代跨媒体的发展,已蜕变为掌控妖怪界权力平衡的绝对幕后黑手。昭和初期附加给他的“擅自闯入别人家中,不被任何人发觉并如主人般行事”的设定,如今被升华为了“操纵他人认知”、“完全抹除存在感,或反客为主支配全场”等高深的幻术与精神操控“能力”。 在漫画、动画和游戏作品中,他之所以如此“强大”,靠的绝非单纯的腕力或妖力,而是令无数妖怪心悦诚服的领袖气质、深不可测地融入人类社会阴暗面的狡诈,以及存活了数百年之久的深厚智慧。他时而是像《咯咯咯的鬼太郎》中那样令鬼太郎苦战的狡猾宿敌;时而是像《妖怪手表》中那样辅佐阎魔大王的严厉亲信;时而又如《杀戮都市(GANTZ)》中那样,展现出超越人类认知的形态变化(如巨大女体或骷髅等),成为令人绝望的强敌。 无论在何种作品中,他的共同特质始终是那飘忽不定、令人完全摸不着头脑的本质。在表面上温和老者的伪装下,隐藏着能轻而易举穿梭于人类与妖怪边界的冷酷算计,以及绝不让人察觉其真实意图的神秘魅力。他从虚无中诞生,以人们的想象力为食,最终成长为最为庞大的存在。可以说,他正是现代最强的妖怪之一。

  • 海坊主

    海坊主

    传说

    umibōzu

    低声借油的海坊主

    水怪中国、四国与九州沿岸,尤见于五岛列岛、宇和岛、长门向津具、备赞濑户及山阴海岸

    海坊主常被解释为航海者把大海带来的恐惧与不安化成的妖怪。它没有固定外形,有时只是一团黑影,有时又会以巨大的僧人模样从海面升起。较有名的一种说法是,它会靠近船只,低声问人“借些油来”。若真的把油交出去,它便会点起火焰,令船只沉没。 较晚近的故事又添上了不同细节:有人说它喜欢收集沉船与渔网,把这些东西堆在海底;也有人见它拿着发光的瓶子或提灯出现。它会惊吓海上的人,却也象征着大海深不可测的一面,令人畏惧,也令人敬重。

  • 络新妇

    络新妇

    传说

    jorōgumo

    传承准据·络新妇像

    动物成精各地(以伊豆、仙台等地的传承最为著名)

    以江户时期资料中的典型形象为基础的络新妇。巨蛛经年化生,化作年轻女子或母子,趁人心防线松动而下手。活动舞台多在瀑布、深潭、山村屋檐与废屋等边界地带,以多重蛛丝缠缚使人动弹不得,并以睡梦与迷惑削弱判断。鸟山石燕笔下常伴会喷火的小蜘蛛,群行与逃遁至屋宇上层(天花板夹层)等母题遂告定型。部分地域受神格化而被奉为避水难之神,立有碑与小祠。多见因人机智(断丝系桩、识破真形)而退散的类型,同时亦流传违背缄口之禁而丧命的禁忌谈、因恋慕而羁缚致衰的因缘故事,映照对边界之畏惧与色香之危。此像力避创作性渲染,于既有传承的幅度内归纳其性质。

  • 猿神

    猿神

    名妖

    Sarugami

    中世说话中的猿神形象

    神灵神祇以近畿、中国地方为中心的各地

    中世的猿神被叙述为山之神格与猿之怪异的混合体。它支配山域, 以类似“年中行事”的方式索取祭品, 被视为上古神婚仪礼的遗影, 但在叙事化过程中其暴虐的妖怪面目被强化。退治故事中常见的程式是路过的猎人或具法力的僧人充当替身, 受训的犬发挥决定性作用。战败的猿神附于神职者求赦的转折, 显示其神灵性的残余。部分地区将其视为附体之物, 将突发性的狂乱归为猿神的祟。近世怪谈并置其食人之凶性与抚摸臀部的滑稽, 呈现对猿既轻侮又畏惧的两义性。

  • 小豆洗

    小豆洗

    名妖

    Azuki-arai

    谷川的洗小豆者

    幽魂亡灵各地(多见于关东、中部、近畿的山间与谷地)

    以谷川与水渠的水声为掩护, 夜半反复洗小豆的传统像。常以声引人, 借窥探之心加以试炼。依据近世记载, 它善于计数, 能立断器量分寸与豆粒多寡。虽少致害, 却被视为督促人守护水边禁忌的存在。

  • 天邪鬼

    天邪鬼

    名妖

    Amanojaku

    民话并记

    恶鬼巨怪各地(古传承被认为与大和、出云系神话相关)

    天邪鬼被理解为佛教图像中被踩踏的恶鬼与民间喜好学舌、唱反调的小鬼形象交叠而成。寺社中四天王像、执金刚神像脚下常置小鬼, 象征压制烦恼与邪心。在故事叙事里, 它擅读人心, 违拗请求, 反着命令行事以致混乱, 已成定型角色。另一方面, 山野传说将其描述为大力者, 未完的叠石、桥墩遗迹、山顶巨石常被归为其失败事。将回声解释为天邪鬼之声, 是对自然现象的拟人化, 各地名称与木魅、山彦互有交错。童话如《瓜子公主》中, 它常被置为趁人松懈与贪念而入的试金石式反派, 承担教化功能。总体而言, 天邪鬼作为映照人心隙缝与逆意的存在, 跨越造像法、民间昔话与方言传承而延续。

  • Gongo(河童)

    Gongo(河童)

    稀有

    Gongo

    偷窥渊的水神・Gongo

    水之怪美作国 (现·冈山县津山市) / 吉井川偷窥渊

    Gongo是以津山吉井川的“偷窥渊”为大本营的河童,它既具备河童一般属性(头顶的碟子、背上的龟壳、喜欢相扑、会将人马拖入水中),又因美作的方言名称和偷窥渊的本土传说而区别于其他地区的河童。它的名字既传闻是“河子”的讹传,又传闻是水神“金刚”的转音,兼具掌管水的神格性与招致水难的妖性。由于它以流经城下町的河流深渊为栖息地,所以是站在津山城市与水边边界上的存在,也是让孩子们远离水难的戒律讲述者。近代以后,它化身为祭典和吉祥物般的象征,成为了代表乡土的面孔。

  • 擦胫

    擦胫

    稀有

    すねこすり

    穿梭于雨夜的腿间小兽・擦胫

    妖兽備中国 (現·岡山県井原市・高梁市周辺)

    若将擦胫视作雨夜的小兽,那么它的本质就不在于“能看见的怪异”,而在于“让人无法行走的怪异”。许多妖怪都是以脸、声音、巨大的身躯、奇异的形态来吓唬人,但擦胫却是钻进人的脚边。当人们在夜路上失去视野时,比起远处的恐怖,更在意的是前方一步之遥的地面。雨水打湿了草和泥土,衣摆和草鞋变得沉重,这时便产生了一种仿佛被野兽毛发触碰到的感觉。这种突如其来的接触,被冈山的人们命名为“擦胫(摩擦小腿之物)”。因为名字本身就成了说明,所以这个妖怪与其说是故事,不如说更接近于一种体验。 与井原市七日市町的井领堂周边相关的传说,展现了擦胫并非单纯的野兽,而是属于道路记忆的一部分。像井领堂这样的小佛堂,是村落的信仰、对死者的祭奠以及旅途的平安微弱交汇的地方,到了夜晚,也就成了人迹罕至的边界。关于在那样的地方有像狗一样的东西从双腿间穿梭的传述,并没有将发生怪异的舞台夸大。它不发生在深山老林,也不发生在城堡,而是发生在平时走过的路边,正因为如此,擦胫才能作为一种“可能存在的怪异”留存下来。将各个地方的案例叠加起来解读的意义也正在于此。 即使是在冈山,有汉町流传的擦胫(脛こすり)、穿裆(股くぐり)、绊脚(すねっころがし),也让人明白擦胫并不是一个固定的角色,而是被理解为一群在夜路上夺人脚步的怪异。摩擦小腿、从胯下穿过、拉扯使人摔倒。虽然动作略有不同,但全都是从下方打乱人行走的步伐。在这里,“妖怪是什么”并不重要,“感觉被做了什么”才成了它的名字。所以它既可以是狗,也可以是狸猫。将其解释为狸猫作祟,与其说是为了确定它的真面目,不如说起到了将擦胫纳入“山野猛兽迷惑人”的词汇体系中的作用。 出现在柳田国男的妖怪名汇中的擦胫,不应作为民间冗长的传说故事来读,而应作为名称与现象简短结合的条目来读。在那里,比起谱系或退治故事,在当地被使用的称呼本身才具有资料价值。它没有像大妖怪那样有名的降妖者,没有神社的渊源,也没有华丽的图卷。即便如此,它的名字依然留存了下来,这是因为在夜路上脚边发生的经历是许多人共同拥有的。妖怪名汇的价值,就在于没有抹去这些微小的名字,而是将它们保留了下来。 在分类上,如果仅仅把擦胫作为狗的妖怪,或者仅仅作为狸猫的怪异来解读,都会显得狭隘。狗的形态展示了“有什么小野兽从脚边穿过”的目击形式,而狸猫之说则展示了“迷惑人的山野猛兽”的解释模型。这两者都不是在确定它的真面目,而是为了理解在黑暗的道路上感觉到的接触所用的语言。因此,擦胫既是动物变化,同时也是属于道路、雨水、步行的妖怪。 谈到现代的擦胫形象,就不能不提到水木茂的图画化。水木将“像狗一样的东西”这种质朴的信息,转换成了圆润亲切的小兽。此后,在电影《妖怪大战争》、动画、游戏中,擦胫从让人困扰的怪异,逐渐变成了亲近人的柔软的妖怪。这里的关键在于,它的可爱并没有抹杀传说本身。缠在脚上、摩擦靠近、拖慢步伐的行为,在减弱恐惧的同时,也转化为了一种可爱。正因为擦胫是一种身体接触的妖怪,它才能同时向着恐惧和亲密这两种感觉敞开。 以这种姿态来解读的擦胫,虽然是冈山的地方妖怪,但也是现代“微小妖怪”的代表。它既不吃人,也不诅咒人。它只是出现在行人的脚边,在一瞬间打乱人的步伐。正是这种微弱的干扰,反而让人难以忘怀。当急匆匆地走在夜路上时,感觉有什么东西碰到了脚。低头看去,却什么也没有。但是,在迈出下一步时,还是会稍微谨慎一些。擦胫,就是赋予那一步的迟疑以名字的妖怪。

  • 半崎大明神 (Hanzaki Daimyojin)

    半崎大明神 (Hanzaki Daimyojin)

    稀有

    hanzaki daimyojin

    龙头之渊的作祟神・半崎大明神

    水之怪美作国汤原 (现·冈山县真庭市汤原温泉) / 龙头之渊 (旭川)

    它是以美作地方志《作阳志》中记载的极具真实感的退治传说为核心,并非半人半妖而是“半神半兽”的怪异。作为生物的日本大鲵是真实栖息在旭川水系的特别天然纪念物,其异形与长寿激发了人们“撕裂成半也不会死”的不死想象,其巨大化的身姿作为龙头之渊的霸主而受人敬畏。被消灭的个体作祟导致三井家绝嗣的前因后果,讲述了害兽的怨念甚至能毁灭得胜的退治者,最终只能通过建祠祭祀来平息。它拥有将妖怪退治传说、作祟传说、神格化传说和祭典起源融为一体的罕见结构,现在在汤原温泉的半崎中心依然保护并展示着活生生的大鲵,是一片传说与现实紧密相连的土地。

  • 鸣釜

    鸣釜

    少见

    Narigama

    鸣釜(百器徒然袋图)

    居家器物日本民间传说

    据“器物百年生精”的观念而成形,头部化为古旧大釜之像。常立于夜色中,伴随细微震动与水汽发声。其鸣被视作吉凶征兆:轻率喧哗则沉默不应,心存敬畏则以声相答。此像兼具占兆功能与器物供养观念的象征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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