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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口县 沉入海峡的平家记忆:山口县妖怪百科

海坊主、船幽灵、件与犬神。周防和长门,两片海域的妖异

沉入海峡的平家记忆:
山口县妖怪百科

山口县 · やまぐ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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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口县位于本州最西端,夹在两片海域之间。北面是日本海的响滩,南面是濑户内海,而在最西端的关门海峡则将本州与九州隔开。这里古时分为东部的周防国与西部的长门国,海运和渔业的营生在全县各个角落扎下了根。面朝大海的土地,其妖怪自然以海中怪异为主。伫立在近海的巨大黑影海坊主,以及在暴风雨之夜讨要水瓢的船幽灵,它们都脱胎于渔民与生死比邻的恐惧。

但山口县的妖怪没法简单地一概而论,因为这里既是“海洋之县”,也是“沉睡着历史的县”。寿永四年(1185年),平家一门带着年幼的安德天皇在关门海峡的坛之浦沉入海底,这里便是他们的覆灭之地[1]。这段记忆化作赤间神宫的“无耳芳一”、现身海面的铠甲武士幽灵,以及鸟山石燕借赤间砚幻化出的砚之魂,经过数百年不断变换形态,流传至今。把目光转向内陆,贯穿中国地方的预言兽,以及束缚西日本家族血脉的犬神的阴影正悄然蔓延。海中怪异、平家怨念,还有附身信仰背后的社会史,这三者交汇的地方,就是山口县的妖怪文化。

伫立海上的巨人:
向津具的海坊主

山口县北部、狭长地探入日本海的向津具半岛,是一座散布着古老渔村的长门海角。这里保留着一则海坊主的传说。

向津具半岛的海坊主。长门国川尻的传说提到,海面上的巨人企图扑灭渔船的篝火,渔夫将火把掷向它才躲过一劫。人们对黑夜大海与无常生死的恐惧,化作了这充满恶意的海中怪异。
向津具半岛的海坊主。长门国川尻的传说提到,海面上的巨人企图扑灭渔船的篝火,渔夫将火把掷向它才躲过一劫。人们对黑夜大海与无常生死的恐惧,化作了这充满恶意的海中怪异。

海坊主

umibōzu

海坊主是日本各地沿海流传的海上怪异,长久以来尤其令渔民畏惧。原本平静的海面会突然隆起,化成巨大的黑影,或顶着光头的僧人模样,挡在船只前方。传说中很少有人看见它的全身,通常只能看到头部和肩膀探出水面。它会在夜海或风浪中现身,掀翻船只,甚至把人拖进海底。江户时期的《和汉三才图会》(1712)与《物类称呼》(1775)等文献,也记下了这种立于海上的庞然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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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平静的海面突然隆起,化作一道巨大的黑影,又或者是秃头和尚的模样挡在船前,这就是海上的怪异——海坊主。它极少露出全身,往往只把头和肩膀探出海面。在长门向津具川尻流传的故事中,有渔夫在夜间捕鱼时,遇到海坊主来扑灭篝火。渔夫急中生智把火把扔向它,这才逃过一劫[2]。怪异怕火的特质,在这里展露无遗。

从长崎的五岛列岛,到爱媛、冈山、鸟取、和歌山和宫城,全国的渔村都有海坊主的传闻。不过,各地的海坊主脾气不太一样。有些地方说它力大无穷,会挡住渔船、折断渔网和船桨;而在长崎五岛列岛和爱知县师崎等地,则流传着它向人讨要水瓢的故事。要是把真水瓢给了它,它就会往船里舀海水,直到船沉入水底,所以人们只能递上漏底的水瓢来敷衍它。关于它的真面目,有人说是溺水者的亡灵变来的,也有人说是没落的龙神或海神在索要祭品。江户时代的博物志《和汉三才图会》(1712年)里也提到了这种海面上的巨大怪异,可见在近世的人们眼中,海坊主就是一个把“海洋本身的恐怖”全背在身上的巨人。

对于向津具这样的海角渔村来说,夜晚的大海可谓是真正与死神作伴的世界。一旦篝火熄灭,就会迷失方向;若是被海浪吞噬,便再也无法生还。海坊主其实就是一种解释工具,把那些毫无道理的死亡说成是“巨人的恶意”。在向津具的传说里,渔夫把火扔向妖怪来把它赶走。这种举动,其实是无力的人类拿着手里唯一的抵抗工具——火,去对抗怪异,非常真实地反映了渔村人们的心理状态。

向津具半岛狭长地伸进日本海的响滩,在它最前端的川尻岬,海流交错,水流十分复杂。像这样的海角,不仅是船只等待风向和潮汐的关键地点,也是一处极其危险的水域,一旦看错水流,就会丢掉性命。海坊主那种“海面隆起变成巨大黑影”的出场方式,说到底就是人们在漆黑的夜晚,突然看到海面掀起狂风巨浪、波涛汹涌时,那一瞬间被吓坏了,把这种恐惧直接变成了一种具体的怪物形象。在近世的妖怪画里,比起海坊主本身,画家们更喜欢画站在海上、瞎眼和尚模样的“海座头”。但不论是哪一种,它们都源自人们心底里共同的恐惧——对那个“站在海上、非人般的庞然大物”的畏惧。山口县的海坊主虽然只是全国都有的那种类型之一,但因为它和向津具这个实实在在的海角扯上了关系,就变成了一个仿佛真的存在的怪物。

讨要水瓢的死者:
坛之浦的船幽灵

如果说海坊主是“海中的巨人”,那么船幽灵就是“海中的死者”。在山口县,这群死者的亡灵承载着与其他任何地方都不同的沉重感。因为关门海峡的坛之浦,正是平家一门葬身海底的地方。

船幽灵

funayūrei

船幽灵是海难死者的亡灵在海上现身的怪异。它们有时以幽灵或亡者之船出现,有时化成怪火,或显出类似海坊主的黑影,各地说法并不一致。船幽灵多在风浪大作的夜晚或浓雾之夜出现,会用木勺不断往船里舀海水,试图把船灌沉,也会扰乱航向,让船触礁。不同地区还留下了各自的应对方法,例如递出凿穿底部的木勺、扔下饭团或炉灰,或直视它们不退缩。亡者船、Bōko、Ayakashi等名称,有时也指这类海上亡灵。鸟山石燕还在《今昔画图续百鬼》中画下了船幽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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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幽灵是在海难中丧生者的灵魂现身于海面的怪异现象,在各地的传说中,它们的形态各异,有时是幽灵船,有时是神秘的怪火,有时则是像海坊主那样的黑影。它们通常在暴风雨之夜或大雾迷漫的夜晚出现,企图用水瓢往船里舀海水,好让船只沉没。对付它们的方法也因地而异,有的地方会给它们漏底的水瓢,有的地方会朝它们扔饭团或草木灰,还有的地方只要死死盯着它们看就行。它们还有“亡者船”“猛光”“妖异”等称呼,鸟山石燕也在《今昔画图续百鬼》里画过这种妖怪。

山口县特有的说法是,把这群亡灵和平家一门的死灵联系在一起。竹原春泉斋在《绘本百物语》(天保12年即1841年)里,把出现在西海的船幽灵当成了平家的死灵,并且描绘了在关门海峡的坛之浦附近,穿着铠甲的幽灵逼迫人们交出“提子”的情景。它们讨要的不是水瓢,而是“提子”——也就是倒酒的器具。这不经意间流露出一种没落贵族亡灵的色彩。为了对付它们,人们会事先把碗或水瓢的底挖掉,等它们来要的时候就递过去以求脱身。这种习俗除了在坛之浦,还流传到了福岛县沿海、长崎县平户、熊本县御所浦岛等许多地方。

不仅如此,各地还流传着一种禁忌:如果在盂兰盆节的十六日那天出海捕鱼,死者就会凑到船边,把船弄沉。船幽灵只在天气恶劣的海面上和盂兰盆节的大海里出现,也就是说,它们只在“死者归来的时节和地点”现身。各地的应对方法五花八门,这也值得一提。在宫城,只要停下船死死盯着它们,它们就会消失;在高知,人们会向它们扔草木灰或麻薯;在长崎,人们会丢进草席或灰烬;而在伊豆的神津岛,人们则会供奉香花和团子。在千叶,人们会被幽灵喊道“借个水瓢”,然后把漏底的水瓢递过去来化解危机。不同地方的幽灵讨要的东西不一样,有的要水瓢,有的要提子,还有的要盛鱼的容器,这大概是因为各片海域的死者所展现出的“生前渴望之物”不尽相同吧。

而在山口县,那些死去的亡灵有着一个确切的名字——平家。据说在天明年间(1781—1789年),人们曾在坛之浦的海面上看到过平家武士的幽灵。那些葬身海底的家族成员们,缠着活人的船只讨要酒器。船幽灵讨要水瓢的套路,在这里和覆灭贵族的酒宴记忆重叠在了一起。接着,那些亡灵又跨过海洋,和陆地上的故事相连,变成了接下来要讲的“无耳芳一”和“砚之魂”。山口县的船幽灵,虽然和全国各地由渔业事故产生的亡灵群体一样,但因为它吸纳了平家覆灭这一历史时刻,从而获得了其他任何海域的船幽灵都不具备的厚重感。

承载平家怨念的器具:
赤间神宫与砚之魂

下关的赤间神宫,原名阿弥陀寺,里面供奉着在坛之浦丧生的安德天皇和平家一门。神社里的七盛冢排列着平家十四位武士的坟墓,这儿也是日本最有名的怪谈之一“无耳芳一”的故事发生地。双目失明的琵琶法师芳一,每晚都被贵人请去弹奏琵琶,后来才发现,自己居然是在平家一门的亡灵面前演奏。小泉八云把这个故事收录进了英文怪谈集《怪谈》(1904年)里,让它名扬世界。芳一弹奏的,正是讲述坛之浦之战的段落。沉入海底的平家,通过陆地上僧人的琵琶声,倾听着自己家族走向覆灭的结局。这种像套娃一样的结构,正是山口怪异传说的核心所在。

同样是“把平家的记忆寄托在器物上”的想法,被鸟山石燕用一种美到极致的方式,凝聚成了砚之魂。

出现在赤间砚上的砚之魂。鸟山石燕在《今昔百鬼拾遗》中描绘的这种付丧神,在下关特产赤间石制成的砚台的“海”中,重现了在坛之浦覆灭的平家交战的幻影。这是一幅通过文字和墨汁映照出昔日情念的梦幻妖怪画。
出现在赤间砚上的砚之魂。鸟山石燕在《今昔百鬼拾遗》中描绘的这种付丧神,在下关特产赤间石制成的砚台的“海”中,重现了在坛之浦覆灭的平家交战的幻影。这是一幅通过文字和墨汁映照出昔日情念的梦幻妖怪画。

砚之魂

Suzuri no Tamashii

砚之魂(Suzuri-no-tamashii)是江户时代的妖怪画师鸟山石燕在其画集《今昔百鬼拾遗》中创作的一种极具文学性与浪漫主义色彩的付丧神(器物妖怪)。它并非那种会威胁或伤害人类的可怕怪物,而是仅仅在寄宿于文具中的记忆与使用者深度的“文学沉浸”交汇的瞬间,才会显现的美丽而悲伤的幻影。 这只妖怪最大的魅力,在于石燕将天才的“文字游戏”与“历史背景”完美融合的设定。在书法中,砚台里积蓄墨汁的低洼处被称为“海(墨海)”。石燕设定某位文人爱用的砚台,正是以名品著称的“赤间关(今山口县下关市)产的石砚”。赤间关不仅是优质砚石的产地,更是源平合战的最终决战之地,即平家一门与年幼的安德天皇迎来悲剧性结局的“坛之浦之战”的舞台。 在一个宁静的夜晚,文人用这方赤间砚磨着墨,读着《平家物语》,不小心打起了瞌睡。这时,砚台的“海”中竟掀起了真实的波浪,在墨汁的汪洋中,源氏与平家的战船交错混战,跨越数百年的坛之浦激战的幻影栩栩如生地重现了。这是因为染满了平家鲜血与遗恨的赤间石,透过墨色的黑海映照出了过去的记忆。这完美地将“砚之海”、“赤间石产地”与“平家灭亡”三个要素以绝佳的美学结合在一起,是日本妖怪史上首屈一指的充满诗意的怪异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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砚之魂是石燕在《今昔百鬼拾遗》(安永10年即1781年)里画出的付丧神。在书法里,砚台里存墨水的那个低洼处叫做“海”(墨海)。石燕把一位文人的砚台,设定成了用赤间关(现在的下关市)出产的名贵石头——赤间石做成的赤间砚。赤间关不仅出产上好的砚台石,它本身就是坛之浦之战的战场。

在一个寂静的夜晚,文人一边用这块赤间砚磨墨,一边读着《平家物语》,不知不觉就睡着了。接着,砚台的“海”里竟然真的翻起了波浪,在墨水的海洋里,源氏和平家的战船打成一团,几百年前坛之浦的那场血战化作幻影重现在眼前。石燕就是这么写的。他把“砚台的海”、“赤间石的产地”和“平家的覆灭”这三样东西揉成了一个幻影,造就了日本妖怪史上最具诗意的怪异之一。

据说这个创意的背后,藏着一个中国志怪小说的影子:深夜书房的砚台上,出现了米粒般大小的铠甲武士,而且还在打仗。石燕没有直接照搬这个故事,而是把它跟《平家物语》还有坛之浦这段日本最扣人心弦的历史结合起来,把它变成了一个土生土长的妖怪。那些用久了的旧文具会渐渐有了灵气,变成“付丧神”。这种想法在东亚的文人圈子里很常见,反映了他们对做学问的工具那种深深的敬畏。人们相信,那些用来写字、记录历史和故事的工具,会沾染上使用者的思想和感情。

赤间砚可是山口县实实在在的特产。它是用下关市到长门市这一带出产的赤间石雕刻而成的。因为这种石头纹理细腻,发墨效果好,所以自古以来就很受书法家们的喜爱。石燕把这种砚台当成妖怪出场的舞台,可不是一时兴起。因为赤间石的产地正好就是坛之浦的古战场。在那个时代的人看来,“染了平家鲜血的石头”这种联想,简直是顺理成章的事。平家沉入海底的鲜血染红了赤间石,又通过墨水这片黑色的海洋把过去的故事重现出来。如果说无耳芳一是用“声音”唤醒了平家,那砚之魂就是用“文字和墨水”做到了这一点。一个是瞎眼僧人的琵琶,另一个是文人的砚台。虽然媒介不一样,但它们都源于同一种深信不疑的观念:“平家的记忆会通过器物苏醒”。下关这个地方,就这样把平家覆灭的记忆沉淀成了好几个不一样的怪异故事。

生于牛腹,
预言后死去:
中国地方的预言兽·件

把目光从海上的怪异转回内陆,山口县便处在另一个妖怪文化圈的中心。这就是贯穿中国地方的预言兽“件”的世界。

中国地方的预言兽·件(kudan)。传说它从牛胎里生下来,长着人的脸,预言完丰歉或是战争结束等大事后,没多久就会死去。它的传闻也留在萩藩的记录里,映照出各个时代人们内心深处的焦虑。
中国地方的预言兽·件(kudan)。传说它从牛胎里生下来,长着人的脸,预言完丰歉或是战争结束等大事后,没多久就会死去。它的传闻也留在萩藩的记录里,映照出各个时代人们内心深处的焦虑。

件(半人半牛的预言兽)

kudan

“件”是江户后期广为流传的半人半牛预言兽:人脸牛身,出现时会预告世情变故与丰歉,随后不久即死。其形象与出没地在天保年间的瓦版与版本中多有记载,但说法不一。曾有告示称悬挂其画像可祛厄保家宅兴旺,不过各地史料的讲法差异很大。与文书用语“件之如是”一语的直接关联,多被视为后起的俗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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件是江户时代后期广泛流传的一种半人半牛的预言兽。它长着人脸牛身,每次出现都会预言世道吉凶或是农作物的收成,预言完后很快就会死去。有张传单(瓦版)记载,天保7年(1836年),件出现在丹后国与谢郡的仓桥山,预言了未来几年的丰收和护身符的效用。关于件出现的传闻,在中国地方一带流传得特别多。

山口县也有一个自己独有的件的记录,故事发生在岩国市。据说昭和18年(1943年),岩国市的一家草鞋店里生出了一头件,它预言第二年的四五月份战争就会结束。差不多在同一时间,广岛的山里和松山也传出了件现身的流言。战争时期,预言兽的传闻就像一条带子一样贯穿了整个中国地方,而山口县的故事只是其中的一个片段。

江户时代的件预言了未来几年的“丰歉”,而太平洋战争期间中国地方的件却预言了“战争的结束”。这清楚地表明,预言兽的故事会跟着时代的不安被人们不断地改编。以前农村人只关心粮食是丰收还是歉收,到了全面战争时期,这种焦虑就变成了“这场仗到底什么时候能打完”。件所传达的内容,正好就是那个时代的人们最急切想要知道的事情。世道乱糟糟的,大家对未来满心担忧的时候,件就会从牛肚子里钻出来,留下一句关于未来的预言,然后迅速死去。正因为它死得快,预言没人能去验证,大家只会口口相传,说它的预言“真灵验”。在山口县档案馆保存的与萩藩相关的传闻记录里,我们也能找到当时人们对这种反映世态的怪异现象感兴趣的蛛丝马迹。民间还有一种说法,把件的画像挂起来可以辟邪保平安、让家里兴旺发达。预言和护身符绑在了一起,平息了人们内心的不安。另外,有人说合同里的套话“如件”跟这妖怪有关,那其实是后来的人瞎猜的俗说,不能就这么认定“件”这个词就是从这只妖怪来的。

缠上家族血脉的阴暗面:
犬神与社会史

如果预言兽照出了“世道的焦虑”,那么犬神就是映射出“村庄的不安”的妖怪。而这种附身的阴暗面,在周防和长门这两片土地上也扎下了深根。

犬神

Inugami

犬神是分布于日本西部的犬之灵附体,与狐附、管狐并列为强力的灵异存在。四国,尤以德岛、高知、爱媛被视为本场,其痕迹从岛根、山口延至九州、萨南诸岛与冲绳。“犬神筋”观念强烈,指某些家系世代被犬神附着,因而引发通婚忌避与社会歧视。其形貌与性状地域差异很大,传说有似鼠、似黄鼬、似蝙蝠等多种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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犬神是一种主要分布在西日本的犬灵附身现象,它和狐狸附身、管狐一样,都被认为是很厉害的附身灵。四国地区,尤其是德岛、高知、爱媛,向来被当成是犬神的大本营。不过,在备后、安艺、周防、长门以及四国一带,人们认为犬神的真面目是一只小老鼠般大小的野兽,而家里养着这种东西的家族,就被叫作“犬神筋”。传说犬神被养在储藏室、地板下或者水缸里,它们能猜透主人的心思,跑去附在别人家里,让人家生病、家道中落。据说被附身的人会觉得胸口或者手脚疼,还会发出像狗一样的叫声,吃药看病都没用,只能请人作法祈祷才能驱除。

这里头最要紧的是,犬神不仅仅是个吓人的故事,它还牵扯到现实社会里的歧视,是一段让人不愉快的历史。那些被贴上“犬神筋”标签的家族,在谈婚论嫁的时候,家底会被人翻个底朝天,大家都不愿意跟他们结亲。村里人想解释为什么有些人家特别有钱,为什么有些家族起起落落,就用“他家被犬神附体了”这种烂借口。就是这种乡村社会的逻辑,毫无道理地捆住了某些家族的手脚。民间还流传着一种狠毒的做法:把饿极了的狗的脑袋埋在路口,让它带着怨气变成诅咒的法宝。不过有人指出,这种说法其实是后人瞎编出来的,根本不是什么历史事实,只是为了给歧视“犬神筋”找个名正言顺的理由罢了。

说到犬神是怎么来的,有一种说法是,中国《搜神记》里提到的“犬蛊”这类蛊术传到了日本,所以它被算作是平安时代蛊术和厌魅那一派的。但在老百姓的生活里,把“犬神筋”这套想法传开的,其实不是那些玄乎的法术,而是村落社会为了解释贫富不均和家族兴衰而编出的一套逻辑。凭什么就他家发财?凭什么这病就是治不好?那些找不到原因的倒霉事和心里的嫉妒,全都推到了“犬神”这只看不见的小野兽身上。据说在德岛,被附身的人会变得特别能吃,而四国的贤见神社直到现在还是很有名的驱除犬神的神社。周防和长门这两个地方,也同样在这个附身信仰的圈子里。

在周防和长门流传的关于“犬神筋”的说法,让我们看到山口县的妖怪文化可不只有海怪和平家怨念这些“光鲜亮丽”的故事。如果说海坊主和船幽灵是“从外面来的海洋威胁”,那犬神就是“村庄内部的猜忌”生出来的怪物。在村庄的角落里,一直折磨着某些人的附身阴影,同样也是这片土地妖怪史上不容忽视的一部分。

纯听觉的怪异,
海面传来的鼓声:
河边与海上的声音妖怪

最后,我们要提到山口县妖怪的另一个谱系——那些“没有具体形态,只靠声音存在”的怪异。

没有实体的怪异——虚空太鼓。每到梅雨时节,周防大岛的濑户内海上就会响起鼓声,那是在海难中丧生的艺人们敲打出的声音。和海坊主、船幽灵的怨气不同,这种充满抒情色彩的听觉妖怪,将人们对死者的哀悼与慰藉融入了波涛声中。
没有实体的怪异——虚空太鼓。每到梅雨时节,周防大岛的濑户内海上就会响起鼓声,那是在海难中丧生的艺人们敲打出的声音。和海坊主、船幽灵的怨气不同,这种充满抒情色彩的听觉妖怪,将人们对死者的哀悼与慰藉融入了波涛声中。

洗豆妖(小豆洗)是一种在深夜的河边或山谷里,发出“沙沙”、“嚓嚓”这种像在洗红豆一样声音的妖怪,它本身就是一种声音。在大部分的传说里,它都看不见摸不着,你一靠近,声音就停了;要是有人被这声音分了神,脚下一滑,就会掉进河里或谷底。在中国地方,从广岛县世罗郡到山口县美祢郡(现在的美祢市)还有宇部市,都能听到它的传说。当地人叫它“小豆洗”,还把这些地方划成了它经常出没的区域。山口县山谷河流多的地形,很自然地就把夜晚的水声和树叶摩擦的声音跟妖怪扯上了关系。有书上说,《绘本百物语》(天保12年即1841年)第五卷“小豆洗”里就讲了一个故事:山寺里有个特别擅长洗红豆的小和尚,被坏和尚嫉妒,一把推下山谷,从此他的魂魄每晚都会弄出洗红豆的声音。当然,也有人给出了一些听起来更靠谱的解释,说那声音其实是黄鼠狼、水獭或者貉这些小动物弄出来的,或者是小溪的流水声。这种把妖怪和自然现象混在一起的说法,就这么一直流传了下来。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声音怪异,其实就是长辈们用来警告小孩子要在水边小心的民俗工具。

在海面上,也有一种纯听觉的怪异。那就是流传在濑户内海周防大岛上的虚空太鼓。在这个岛上,一到六月份进入梅雨季节,不管天晴还是下雨,海面上总会莫名其妙地响起一阵连续的太鼓声。谁也看不见声音是从哪儿来的,只听到它在海滩、海角和海湾里回荡,怪吓人的。关于它的来历,有人说是因为很久以前,有一艘满载艺人的船在海上遇到了暴风雨,他们在沉船前拼命地敲打太鼓求救,所以到了这个季节,那声音就会复苏。据说你一靠近,声音就跑远了;你退后,声音又逼近了。这声音和哪一种特定的太鼓或是祭典都对不上号。大家也说不清到底发生在具体哪一年,是谁遇到了这事,只当成是“很久以前”发生的事儿口口相传。有些人不觉得这是坏事要发生的预兆,反而把它当成是慰藉海中亡灵的信号。

虚空太鼓有意思的地方在于,它明明和船幽灵一样,都是“遭遇海难死去的人变成的妖怪”,但给人的感觉却完全不一样。如果说船幽灵是一群满怀怨气、想要把活人的船弄沉的恶鬼,那么虚空太鼓却从来不伤人。它只是每到那个季节,从海面上传来那些淹死的艺人们敲打的鼓声。这声音听起来没那么吓人,反而更像是对那些被大海吞噬的人的一种哀悼。在梅雨时节的周防大岛,当人们听到远处混着海浪声传来的太鼓声时,比起害怕,他们更愿意双手合十默默祈祷。在平静的濑户内海上,那些海难死者的记忆,化作太鼓的声音久久回荡。同样是山口县的海,风大浪急的日本海和水流湍急的关门海峡,孕育出了海坊主和船幽灵这种充满怨气的怪物;而风平浪静的周防大岛,却把那些死者的记忆,变成了抚慰人心的声音。

从河边洗豆妖发出的水声,到海上虚空太鼓传来的轰鸣。山口县这些通过声音表现出来的妖怪,把内陆山谷和濑户内海岛屿这两个“水边”的人们的死亡与恐惧,全都融进了声音里。

两片海域,
一份记忆

贯穿山口县妖怪文化的核心,就是“水”和“关于死者的记忆”。在日本海的海角,海坊主巍然耸立;在关门海峡,平家的船幽灵向人讨要水瓢,而那场覆灭的记忆,则沉淀在了无耳芳一的琵琶声与砚之魂的墨迹之中。目光转向内陆,中国地方的件诉说着人世间的不安,犬神束缚着家族的命运,山谷里的溪流旁回荡着洗豆妖的水声,而周防大岛的海面上则响彻着虚空太鼓的轰鸣。

周防和长门这两个古国,都是面朝大海的地方,也都在海里吞噬了无数生命。北面是响滩,南面是濑户内海,西面则是关门海峡,这个被三种不同脾气的大海三面环抱的县份,它孕育出来的海中怪异自然也各具特色。在风急浪高的日本海岬角,站着吞噬人命的海坊主;在水流湍急的关门海峡,平家的船幽灵讨要着酒器;而在风平浪静的濑户内岛屿上,则回响着带来慰藉的虚空太鼓。同样是“海难死者的记忆”,却随着海洋性格的不同,化作了怨恨与哀悼两种截然不同的形态。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坛之浦这个地方汇聚了平家覆灭的记忆,这让山口县的妖怪显得独一无二。船幽灵讨要水瓢的举动成了平家宴会的记忆残片,无耳芳一的琵琶声与砚之魂的墨迹,则用声音和文字一次次唤醒了那场覆灭的悲剧。海中的巨人、葬身海底的死者、附在器具上的幻影、会预言的牛、纠缠家族的小野兽,还有回荡在山谷和海面上的声音,这一切,都源自海边和山里人们心中深信不疑的观念:“沉入水底的东西永远不会消失”,“看不见的往往才是最可怕的”。去寻访山口县的妖怪,其实就是去倾听那段沉入两片海域深处的记忆,直到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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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口县全部妖怪8

山口县相关全部妖怪的完整清单,包括正文未细写的传承。

本县的传承地

山口县境内流传妖怪的具体地点:山、神社、深渊等。点进各地的故事。

  • 海坊主

    海坊主

    传说

    umibōzu

    低声借油的海坊主

    水怪中国、四国与九州沿岸,尤见于五岛列岛、宇和岛、长门向津具、备赞濑户及山阴海岸

    海坊主常被解释为航海者把大海带来的恐惧与不安化成的妖怪。它没有固定外形,有时只是一团黑影,有时又会以巨大的僧人模样从海面升起。较有名的一种说法是,它会靠近船只,低声问人“借些油来”。若真的把油交出去,它便会点起火焰,令船只沉没。 较晚近的故事又添上了不同细节:有人说它喜欢收集沉船与渔网,把这些东西堆在海底;也有人见它拿着发光的瓶子或提灯出现。它会惊吓海上的人,却也象征着大海深不可测的一面,令人畏惧,也令人敬重。

  • 犬神

    犬神

    传说

    Inugami

    犬神(传统像)

    动物成精四国、中国、九州一带

    犬神被视为家族相承的附身物,一面能带来富贵,一面又因祟性而遭忌。其奉养方式因地而异,据说供于储物间、地板下或水缸中。形貌并不固定,文献记为斑点鼠状、黑白鼬状、长口之鼠、似蝙蝠等。持有犬神的家中据称会随家人口数而增殖,亦会奔赴他家获取所欲之物。被附者常见吠叫、肩部战栗、暴食等异常,甚至有附于牛马与器物的传说。祓除多用祈祷与加持,尤以德岛的祈祷所著名。其起源相传与蛊术、禁令传承、以犬首为咒物之法相关,但细节因地域而异。

  • 无耳芳一

    无耳芳一

    传说

    miminashi-hoichi

    持续弹唱坛之浦的无耳琵琶法师

    灵・亡灵长门国赤间关・赤间神宫(现·山口县下关市)

    这个版本的芳一,比起妖怪,将其解读为“差一点被带到怪异那一边的讲述者”最为深刻。他本身并不是为了威胁人类而出现的。相反,正是因为被平家的亡灵选中,他的身体才被迫变成了边界线。因为弹唱坛之浦的声音太出色了,死者们才想要将它据为己有。 芳一的力量与他的双目失明是分不开的。因为无法用眼睛确认宫殿,他是通过声音、气息、话语和命令的格式来感知世界的。亡灵的宴席,也不是视觉上的异常,而是由呼唤声与琵琶的演奏开始的。看不见的人,被看不见的死者呼唤。这种双重的不可见性,将芳一的故事从单纯的鬼屋故事,提升为了声音的怪谈。 与《平家物语》的关系,是这个版本的脊梁。《平家物语》是败者的故事,通过琵琶法师的弹唱,武士的覆灭被一次次地唤回现在。芳一集这种传统于一身,为了死者而演奏死者的故事。因此,他的恐惧不仅是被未知亡灵袭击的恐惧。更是讲述者被自己所讲述的故事吞噬的恐惧。 经文的防护,也是文字封印声音的场景。写满芳一全身的经文,让他的身影从亡灵眼中消失了。也就是说,文字成为了遮挡死者视线的结界。然而,因为留下了耳朵,只有声音的入口没有消失。对于琵琶法师来说,耳朵是技艺的根基,也是与死者连接的接口。被夺走那个地方的发展虽然残酷,但作为故事来说却准得可怕。 失去耳朵不仅结束了芳一的技艺。他更是凭借“无耳芳一”这个名字,成为了被讲述的对象。原本是在讲述平家的人物,这次轮到他自己作为怪谈被讲述。这种反转正是芳一故事的美妙之处。讲述者看似在故事之外,却不知何时进入了故事之中。芳一残缺的身体,正展示了这层边界的薄弱。 在现代的 YOKAI.JP 中,将芳一作为怪谈演艺的象征立起来,比仅仅作为亡灵页面的一部分更有价值。他将平家的怨灵、佛教护符、赤间关的土地性、八云的改编,以及“耳朵”这一身体部位的象征性串联在一起。如果要制作卡牌,背景应该放上琵琶、经文、海风和红色铠甲的亡灵,而芳一本身,比起恐惧地尖叫,更适合描绘他将耳朵朝向本不该听到的声音的姿态。 芳一的怪异性,取决于写在身体上的文字是否被阅读。亡灵看不见写满经文的身体。但是,因为只有耳朵没有文字,所以只有那里留在了世界上。这个设定非常精密,将看得到的、听得到的、写下来的、讲出来的事物之间的关系,集中在了一个场景中。 此外,芳一的故事也是“讲述的报酬”的故事。出色的讲述会吸引听众,但那些听众未必都是活人。技艺越高,讲述者就越能触及遥远的死者。芳一因才华而得救,也因才华而陷入危机。因此,这个版本适合将其作为同时拥有演艺的祝福与诅咒的人物来对待。

  • 件(半人半牛的预言兽)

    件(半人半牛的预言兽)

    名妖

    kudan

    江户后期·瓦版版本的件

    人妖精怪日本各地(以丹后国、越中国的传承为主)

    江户后期通过瓦版与活字本传播的“件”之形象。其为人面牛身, 出现后发表预言, 随即不久死亡。天保年间的瓦版记有其出现在丹后之说, 强调对丰歉与厄除的效验, 甚至提倡张挂件之图像以求庇佑。另一方面, 越中国立山的“久多部/くたべ”自1820年代起见诸记录, 其像貌多样, 或女面或老人面, 具锐爪, 甚至在躯干绘有眼睛。二者在“预言与疫病除厄”的效用上相通, 常于灾厄时期更广为流布。将文书结尾套语“件之如斯”与怪物“件”视为同源的俗说, 从词语史料(中古以前用例)看并不成立。民俗层面上, 其核心母题为出现、告知、短命、图像护符化, 而具体地名、年代与效验内容则随史料而差异甚大。

  • 小豆洗

    小豆洗

    名妖

    Azuki-arai

    谷川的洗小豆者

    幽魂亡灵各地(多见于关东、中部、近畿的山间与谷地)

    以谷川与水渠的水声为掩护, 夜半反复洗小豆的传统像。常以声引人, 借窥探之心加以试炼。依据近世记载, 它善于计数, 能立断器量分寸与豆粒多寡。虽少致害, 却被视为督促人守护水边禁忌的存在。

  • 船幽灵

    船幽灵

    名妖

    funayūrei

    坛之浦索求酒器的船幽灵

    水怪日本各地沿岸的海难死者群灵;以山口坛之浦最具代表性,福岛、长崎平户、熊本御所浦、宫城、高知、神津岛、千叶、隐岐与岩手久慈等地各有传说

    坛之浦的船幽灵,被说成坛之浦之战中沉入海底的平家亡魂。潮流交会、雾气笼罩西海的夜晚,它们会来到船边,甲胄滴着海水,低声索要“提子”(hisage,一种带提梁的酒器)。幽灵脸色惨白,眼睛被海盐灼得通红,声音虽然沙哑,措辞仍不失武家礼数。它们沿用生前军阵的秩序,在海上列队而来:先有人开口,随后无数只手一同攀上船板。 如果交出去的碗或木勺底部完好,幽灵便会舀起海水,悄无声息地把船灌沉。自古横渡这片海域的人,会事先凿穿器皿底部,再把它系在船舷备用。幽灵接过后,海水无法留在船中,怨气也会随着潮水散去。僧人若举行法会、诵经超度,斗笠的影子便融进海雾,甲胄铁链的响声也重新化作涛声。 它们并非毫无缘由地加害所有人。传说中,船幽灵更容易靠近不懂海上礼数、因自负而轻慢大海的人,仿佛要让世人记住平家覆灭的历史。盂兰盆十六日、彼岸或合战忌日,海面越是安静,甲胄脚步便越显得逼近;水上还会排开篝火般的怪火,映出往日船队。炉灰、年糕、香花与团子等供物可以缓和执念。把供物投向船头,海面会翻起一道如白拍子衣袖般的浪,把船向前推去。 有人说直视幽灵也能使其退开。老人解释,这并非眼力制胜,而是生者真正正视死者时,凝滞的怨气才会松动。山冈元邻曾把怪异解释为“气的凝滞”;船幽灵也像煤烟般的怨恨随潮成形。风向转变、经声响起、供物沉入水中,散开的气便重归大海。因此,船幽灵不只带来恐惧,也能在悼念中得到安息。 队伍中偶尔还会混着孩子的身影。它们的声音更轻,不再索水,只把指尖搭在船舷上。若听见甲胄铃铛的细响,船员应重新稳住舵,斜渡关门海峡最窄的水道,把念佛声送进风里。漂在西海黑暗中的战死怨气,只会在礼法与慈悲面前让开航路。

  • 砚之魂

    砚之魂

    稀有

    Suzuri no Tamashii

    坛之浦的幻影・赤间砚之精

    付丧神・骸怪山口县下关市(赤间关・石砚之海)

    这是最忠实于鸟山石燕解说的版本,将砚台这种静态的文具,化作了映照历史动态与悲剧的“幻影屏幕”的浪漫主义诠释版。这只妖怪绝不会威胁或诅咒其主人。只有当主人拥有深厚的教养,且对历史有强烈的共情力时,它才会悄然显现其身姿。 在被深夜的寂静包围的书斋中,注入凉水,静静地开始磨墨。当摇曳的烛光照亮开始闪耀着黑光的墨汁表面(砚之海)时,现象便发生了。忽然间,在刚磨好的墨的醇厚香气中,开始飘散出一丝微弱的“海风的气息”与“血的腥味”。紧接着,在砚台里仅几厘米的墨海中,掀起了雪白的浪头,极小的战船挤在一起,如米粒般大小的源氏与平家武士们现身,他们刀剑相交、拉弓射箭,接连沉入波涛之中,坛之浦的决战就此展开。若仔细倾听,怒吼声、波浪拍打声,以及平家女官们的悲鸣声,宛如遥远的幻听般在耳畔回荡。 这是从平家灭亡之海中开采出来的“赤间石”所承载的数百年的悲伤记忆,与文人阅读的《平家物语》的言灵产生共鸣,从而化作物理性视觉影像显现的产物。砚之魂证明了阅读这一行为是如何超越时空、与死者进行对话的神秘仪式,它是一位极其美丽、充满诗意,且带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哀愁的“文学精灵”。

  • 虚空太鼓

    虚空太鼓

    少见

    kokū-daiko

    六月回荡周防大岛的海上鼓声

    海上音怪周防国周防大岛(今山口县),相传源自沉入海中的艺人船

    虚空太鼓没有固定形体,怪异本身就是从海上传来的声音。它多在六月前后出现在周防大岛的沙滩与海岬,尤其容易在风向转变的傍晚到深夜响起。当地人也会把它与海鸣、岩壁间的回声联系起来。自然声响与亡灵传说在这里难以分开,使虚空太鼓成为一种扎根海岛生活经验的音怪。 传说从前一艘载着艺人班子的船被风暴吞没。船上的人拼命敲鼓求救,最终却再也没有回来;此后每到相同季节,鼓声便会在海面复苏。有人听见像小型紧绷太鼓一样轻快的连击,也有人说那是宫太鼓般缓慢而沉重的一声。声音因听者而异,没有唯一固定的节奏。 一些地方不愿把鼓声说成凶兆,而会合掌祈祷,安慰沉入海中的亡灵。现存记录没有船难的具体年份或遇难者姓名,故事始终停留在口头传说的范围。不过,越靠近声音越像远去、停在远处却又仿佛逼近的体验,把岛民对海上回声、天气和死亡的感受凝成了鲜明的怪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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