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传说
唯一的典故——濑川清子与《海村生活的研究》。关于布団かぶせ的古老记录,只有民俗学者濑川清子的三河湾佐久岛调查笔记被收录进柳田国男编纂的《海村生活的研究》(日本民俗学会,1949年)[1]中这一条途径。原文中只有“轻飘飘地飞来,嗖地一下罩住人使其窒息”这样极其简短的采集笔记,至于出现时间、退治方法以及目击者的证言等细节则毫无记载。现代的妖怪事典和网络图鉴往往会详细描述“夜里飞到睡着的人身上使其窒息”或是“原本轻柔的被子突然变得沉重”等情形;这些内容应当被视为后人的添油加醋。我们在研究时,有必要回归到原典那种朴素的叙述中去。
佐久岛——三河湾的孤岛。佐久岛是三河湾诸岛中面积最大的有人居住的岛屿(面积1.81平方公里),隶属于爱知县西尾市一色町(原幡豆郡一色町,于2011年合并)。该岛北部为缓坡丘陵,南部沿岸有两个村落(东地区和西地区)。在江户时代,这里曾是海上贸易的重镇;到了近代以后,岛民主要以渔业(如捕捞大蛤蜊)和农业为生。1947年时,岛上居民曾多达1634人,但到了2010年骤降至271人,人口流失严重。正是这个四面环海的小渔村,至今依然流传着除了濑川的笔记之外再无任何文字记载的怪异传说。
寝具怪异——与衾、一反木绵的兄弟关系。布団かぶせ经常被认为与新泻县佐渡岛的衾(包袱皮大小的白布)、鹿儿岛县大隅的一反木绵(像布匹一样细长的白布)属于同一体系。今野圆辅在《日本怪谈集:妖怪篇》(1981年)中,将其与野衾放在一起,统称为“头顶上的怪异”。如果考虑到这三者在形态上的差异——衾是包袱皮状,一反木绵是布匹状,布団かぶせ是被子状——我们便能发现:在地理上相隔甚远的岛屿和沿海地区,竟然各自独立地诞生了故事骨架几乎完全相同的传说。我们可以将其解读为一种民俗学上的解释机制:沿海渔村在夜晚所面临的种种不安——如突如其来的窒息感、鬼压床或是噩梦——被人们寄托在了最贴近日常生活的寝具之上。
不属于鸟山石燕体系的妖怪。布団かぶせ在江户时代的绘卷和绘本中从未露面,鸟山石燕的《画图百鬼夜行》和《今昔画图续百鬼》等作品中也找不到它的身影。这一点与衾如出一辙。这说明,寝具和布匹类的怪异并不属于江户时代妖怪画的体系,而是近代民俗学从地方口头传说中发掘出来的产物。
现代社会的接受度——小众的同类。在现代的妖怪事典和网络图鉴中,布団かぶせ往往只作为一反木绵或衾的附录被顺带提及,在漫画或游戏中的出场率也极低。仅仅一行字的记录,反而阻碍了它的角色化,使得画师们几乎没有发挥想象力去为其赋予独特设计的空间。但也正因为这种朴素,它才成为了罕见的、原汁原味地保留了近代民俗学采集记录本来面目的妖怪范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