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知县あいち
中部·爱知县流传的 8 个妖怪。沿着扎根这片土地的故事与传承地一路走访。

神格 牛头天王
gozu-tenno
祇园·疫病退散的最大神格·牛头天王
神灵・神格八坂神社·祇园社(现·京都府京都市东山区祇园町,656年高丽使伊利之创建说·869年祇园御灵会)/ 广峰神社(现·兵库县姬路市广岭山,传总本宫·733年创建)/ 津岛神社(现·爱知县津岛市神明町,东海地方牛头天王信仰中枢)/ 须我神社(现·岛根县云南市大东町,与素戔呜习合·须佐之男发祥地)牛头天王(别名·武塔神)是日本独有的神格,在印度、中国、朝鲜等海外地区并未确认其存在。关于其起源有几种说法并立,学术上尚未确定:① 佛教传入由来说,认为是祇园精舍(古代印度·祇树给孤独园精舍,释迦牟尼说法的精舍)的守护神。“牛头”源于印度摩揭陀国的“牛头山(Gośīrṣa)”,此地盛产栴檀香木,相传供奉着名为“牛头天王”的守护神。② 朝鲜半岛的“牛头山(수두산)”由来说,认为是通过古代朝鲜的渡来人(高丽使)传入日本(与朝鲜建国神话中檀君降临的牛头山有关)。③ 认为是将古代日本的渡来神、农耕神(牛是农耕的象征)以佛教、道教风格重新解释的习合神格。以上皆无决定性证据,但受渡来系影响以及中世纪以后与素戔呜尊的习合是主流说法。 信仰的核心故事是《备后国风土记》(8世纪初成书·现仅存《释日本纪》所引的佚文)中的苏民将来传说。武塔神(=牛头天王,有说法认为“武塔”源自古代印度大自在天Maheśvara)在前往南海迎娶龙王之女的途中,在备后国(现·广岛县东部)向苏民将来、巨旦将来兄弟家求宿。哥哥巨旦将来富有却拒不借宿,弟弟苏民将来贫穷却以粟饭热情款待。数年后,武塔神带着八位御子重访,告诉苏民将来“将茅草编成的环戴在腰间,并念‘我是苏民将来的子孙’便可免受疫病”,随后离去。次日,巨旦将来一族全部因疫病死绝,而苏民将来一族因茅之轮得以幸存——这便成了“苏民将来子孙之门符”(贴在房屋入口的护符)和“钻茅之轮”(夏越之大祓·6月末的祭祀)的起源,至今全国的祇园社·天王社·伊势神宫仍在进行。 京都·八坂神社(旧·祇园社·感神院祇园社·祇园感神院)是牛头天王信仰的中枢。社传有多种说法:① 齐明天皇2年(656年)高丽(高句丽)使·伊利之劝请牛头山须佐之男之说(最有力);② 贞观18年(876年)圆如·南都之僧劝请牛头天王之说;③ 贞观11年(869年)疫病大流行之际,朝廷在祇园开始祈祷之说(即祇园御灵会之起源)。在平安时期被列为朝廷的二十二社(中七社)之一,作为祇园社·感神院成为朝廷、贵族、京都市民最重要的信仰据点。 祇园祭作为牛头天王(=素戔呜)退散疫病的祭祀,于869年开创,是日本三大祭(与青森睡魔祭、阿波舞并列)之一。869年(贞观11年)京都及全国疫病大流行时(贞观大疫),朝廷命祇园社祈祷,制作了相当于当时全国66国数量的66把长矛,聚集疫神并进行祓除,送至神泉苑(现·京都市中京区·神泉苑东寺真言宗)予以退散,这便是其起源(称为“祇园御灵会”)。经过中世、近世的发展,室町时期确立了山鉾巡行、屏风装饰、宵山等形式,成为现在长达1个月(7月)的京都夏季风物诗。2009年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非物质文化遗产(作为山·鉾·屋台行事之一),构成了京都观光资源的顶点。 其他主要牛头天王信仰据点中,广峰神社(现·兵库县姬路市广岭山,传733年圣武天皇敕命创建·传吉备真备参与)自称“牛头天王的总本宫”,并流传京都祇园社是从广峰劝请而来的说法(=广峰本宫说)。但由于京都祇园、广峰、津岛、八坂各社在中世至江户时期长期争论本末关系,学术上的“总本宫”尚未确定。津岛神社(爱知县津岛市)是东海地方牛头天王信仰的中枢,天王祭(尾张津岛天王祭,8月)是日本三大川祭之一。全国有无数冠以“天王”、“八云”、“祇园”、“素戔呜”、“素盏呜”、“冰川”的神社,显示出牛头天王信仰的广泛。 因明治维新(1868年神佛分离令·1872年修验道废止令),牛头天王作为佛教系称号被禁止,全国的牛头天王社·天王社·祇园社·感神院被强制改称为以素戔呜尊(须佐之男命)为主祭神的神社。京都祇园感神院改称“八坂神社”,各地的天王社·祇园社也改称“八坂神社”、“素盏呜神社”、“须佐之男神社”、“冰川神社”、“祇园神社”、“素戔呜神社”等。但在庶民之间,“天王祭”、“祇园祭”的俗称被保留,钻茅之轮、苏民将来子孙之门符、祇园祭等民俗习俗依然延续。在现代的疫病·新冠疫情(2020-)中,祇园祭·钻茅之轮再次受到关注,唤醒了对牛头天王作为疫病退散神格的记忆。在民俗·宗教史上,他被定位为“神佛分离的最大牺牲者”的神格。

伝説 稻荷神
inari
司掌五谷丰登与生意兴隆的信仰之王·稻荷神
神灵・神格伏见稻荷大社(现・京都府京都市伏见区,建于711年和铜4年・由秦氏奉祀)/丰川稻荷・妙严寺(现・爱知县丰川市)/笠间稻荷神社(现・茨城县笠间市)/佑德稻荷神社(现・佐贺县鹿岛市)稻荷神的主祭神·宇迦之御魂神(别名:仓稻魂命)是《古事记》上卷(712年)中登场的谷物与食物的女神格。神名“宇迦”(古代语“食”)与“御魂”的结合,保留了“谷物所宿灵力的拟人化”这一朴素的民俗起源。信仰的总本宫·伏见稻荷大社(山城国纪伊郡稻荷山,现京都市伏见区)起源于711年(和铜4年)二月首个午日,秦氏(作为渡来系氏族,是京都盆地与伏见一带的开拓者)的首领秦伊吕具“用年糕做成靶子射击,年糕化作白鸟飞去,落在山顶后生出了稻穗”,因这一祥瑞而在稻荷山劝请了三柱神(据《山城国风土记》逸文)。这三柱分别为宇迦之御魂大神(主神)、佐田彦大神与大宫能卖大神,后来加上田中大神、四大神,统称为稻荷大神五柱。平安时代以后,稻荷信仰的迅速扩大,与真言密宗本山·东寺的结缘起到了决定性作用。以空海在建造东寺时向稻荷神祈求协助的传说为起点,真言密宗与稻荷信仰深度结合,并展现出与印度密宗女性鬼神荼枳尼天(Ḍākinī)发生习合的发展轨迹。荼枳尼天原本是“食人肉的夜叉女”,但在经由西藏、中国传入日本的过程中逐渐温和化,被描绘为“骑乘白狐的天女”,最终与稻荷神被视为同一存在。由此,佛教系稻荷(丰川稻荷·妙严寺=1441年建于爱知县,最上稻荷·妙教寺=1300年代建于冈山县等)这一独特系统得以确立,并与神道系稻荷(伏见系)并存。到了江户时代,不论武士、町人还是农民,将稻荷神作为“屋敷神”在自家建立小祠进行劝请的风潮达到鼎盛,甚至诞生了描述江户市中常见事物的川柳“伊势屋、稻荷与狗屎”,可见其普及之广。据推算,现代的稻荷神社约有3万2千座(主祭神2千9百座+分祀社+屋敷祠),在神社数量上构成了日本最大的信仰系统。关于与狐狸的关系需要特别注意。在伏见稻荷大社的官方说明中,明确指出“狐狸是稻荷神的神使(眷属),而非神明本身”;但在民俗中,将狐狸本身视为稻荷神的地区极多,江户时代以来的“狐神信仰”(稻荷神=狐神)至今仍是民间信仰的主流。作为神使的狐狸被称为“白狐”,其口衔宝珠、钥匙、稻穗、卷轴四种物品的图像已成定式——宝珠代表神德,钥匙代表灵仓之匙,稻穗代表谷物,卷轴代表经典。主要的祈愿内容为五谷丰登、生意兴隆、合家平安、防火除灾与消灾退疫,特别是江户时代以后,随着商家将其作为屋敷神供奉,生意兴隆与招财进宝成为了核心祈愿。在现代,这种信仰普及到了公司、店铺内的神坛(甚至商业大厦屋顶的小祠)以及路边小祠,形成了神社、佛寺、宅邸、企业四层结构的深厚社会根基。作为年度传统活动,二月首个午日的初午祭(稻荷大神降临之日)会在全国的稻荷社盛大举行。

伝説 倭建命
Yamato Takeru
悲剧英雄、古代日本最大的战士:倭建命
神灵、神格大和国(今奈良县)/能褒野(今三重县龟山市,离世地)/河内国古市(今大阪府羽曳野市,白鸟陵)“悲剧英雄”这一古代神话类型。基本说明已经讲到 Yamato Takeru 的神话故事;进一步看,他是古代神话中“悲剧英雄”这一类型在日本的典型例子。Yamato Takeru 少见地把“悲剧英雄、短命战士、父子冲突、爱的牺牲、升天转生”集中到一个英雄神格身上。他的故事从杀死兄长开始,随后被父亲疏远,被派往远征,经历妻子的牺牲,最后死于山神作祟。这一轨迹和赫拉克勒斯、齐格弗里德、阿周那等古代世界的悲剧英雄故事有相近之处,可以看作“英雄的宿命、悲剧与升天”这一普遍叙事在日本神话中的形态。 父子冲突与“英雄被放逐”的神话。Yamato Takeru 被父亲景行天皇疏远,并不断被命令远征,这种故事在世界神话中常被归入“英雄被放逐、经受试炼、完成征服”的类型。父亲把“危险的儿子”送往远方,在大卫、齐格弗里德、中国郑和等故事比较中也常被拿来讨论,背后牵涉古代社会中的父权、世代交替与王权继承。故事一面写出杀兄的残酷,一面也写出父亲的冷酷;正是这种双重性,让倭建命不只是善恶分明的英雄,而是一位真正意义上的悲剧人物。 女装成少女奇袭:古代战术被写成故事。征讨熊袭时,Yamato Takeru 女装成少女潜入营中,斩杀首领,这一情节把古代日本的军事战术、变装和奇袭写成了一段神话故事。女装并不只是计谋,也触及古代日本关于性别、边界和仪式越界的想象。在神话和民俗里,颠倒、边界、雌雄同体常被视为咒力和神圣性的来源。倭建命的女装因此也可以读作一种“颠倒之力”的仪式动作,而不只是单纯欺骗。后来歌舞伎、能乐、神乐中关于女装的宗教传统,也可在这里找到一个神话源头。 草薙剑与古代日本的三神器。Yamato Takeru 从倭比卖命那里得到草薙剑,凭它逃出烧津野火,死后草薙剑又被奉祀于热田神宫。草薙剑是三神器之一,关系到古代日本国家正统性的核心。它从须佐之男命斩杀八岐大蛇时出现,被献给天照大御神;天孙降临时传给迩迩艺命;再经倭比卖命交到 Yamato Takeru 手中,最后奉祀于热田神宫。这条传承把神话、神器和天皇皇统连在一起。倭建命少见地真正把三神器用于战斗,因此承担了“神器、英雄、国家”三者相连的象征意义。 弟橘比卖投海与“东(Azuma)”的语源。弟橘比卖投海牺牲,倭建命悲叹“吾妻はや”,由此被视为“东(Azuma、东国、东日本)”的语源神话。古代神话不只是故事,也会为地名、地理、土地和风俗赋予意义。弟橘比卖的牺牲,使东日本的名称与一位女性的献身连在一起;走水神社至今祭祀她,也说明这个故事并没有停留在典籍里,而是继续存在于地名、祭祀和地方记忆中。 辞世歌“倭は国のまほろば”与古代日本的乡愁。Yamato Takeru 在能褒野吟出的辞世歌“倭は国のまほろば・たたなづく青垣・山隠れる倭しうるはし”,自古以来被视为日本人表达故乡、乡愁和爱国之情的源头性诗句。“まほろば”意为卓越、美好的地方,浓缩了古代日本人对故乡和国土的感情,也影响了后来的《万叶集》《古今集》《新古今集》等和歌传统。英雄临死前歌咏故乡,把死亡和归乡紧紧连在一起。直到现代,这首歌仍在教育、文学、音乐和政治演说中被反复引用。 白鸟传说:古代日本的升天与转生观。Yamato Takeru 死后化作白鸟,从陵墓飞起,经过大和琴弹原、河内志几,飞向高空。这一传说是古代日本“英雄升天、转生”观念的代表。白鸟在古代日本常被视为运送灵魂的鸟、神的使者;死后魂魄化作白鸟升天的信仰,也和北方亚洲、西伯利亚、朝鲜半岛的鸟葬与灵魂信仰有相通之处。它影响了后来的净土信仰、神道死生观、武士道乃至神风特攻队等精神文化。白鸟传说因此不只是英雄故事,也是古代日本人理解死亡、宗教和美感的重要叙事。 21世纪的 Yamato Takeru:古代英雄如何被继续讲述。今天,Yamato Takeru 仍在古代史研究、地方旅游、神道祭祀和亚文化中被不断提起。能褒野墓、琴弹原、热田神宫、烧津神社、走水神社的参拜从古代延续到现代;游戏《大神》、电影《ヤマトタケル》(1994)、漫画《鬼灭之刃》等作品也反复重塑他的形象。在两千多年文化传承中,他一直是“悲剧英雄、短命战士、爱与牺牲、升天转生”的象征。经历战前国家神道的政治强调,战后转为文化素材并被重新整理,再到21世纪的多元再创作,倭建命仍是古代神格如何进入现代文化的代表。

稀少 八百比丘尼
yao-bikuni
山茶花、入定洞穴与永恒少女・八百比丘尼
灵・亡灵空印寺(现・福井县小滨市男山・曹洞宗・小滨藩酒井家菩提寺・宽文8年/1668年确立寺号・入定洞现存)/诸国云游(全国28个都县89个市区町村121个地点166个传说・集中于石川・福井・埼玉・岐阜・爱知)名为“不老不死”诅咒的神话。八百比丘尼的传说,是日本民俗学对人类普遍怀有的“对衰老的恐惧”与“对永恒生命的渴望”所给出的最残酷却又最美丽的回答。不老不死乍看之下是终极的恩惠,但在这个传说中却被明确地描绘成了“诅咒”。她的悲剧不在于自己不会死亡,而在于“除了自己以外的所有人都必将死亡”。在亲爱的人逐渐衰老逝去的身旁,只有自己一直保持着十几岁美丽少女的模样被留在这个世界上,这种压倒性的时间孤立,带给了她比死亡还要深刻的痛苦。她周游全国行善(建设基础设施和植树),可以被解读为并不仅仅是出于单纯的慈悲,更是为了在无尽的时间中寻找到某种意义,是为了升华自己的业障(Karma)而进行的痛苦的赎罪之旅。 若狭・空印寺与“入定”的思想。被认为是八百比丘尼旅途终点的福井县小滨市空印寺里,至今仍保留着据说她迎来最后时刻的洞穴(八百姬宫)。值得注意的是,她的结局并没有被讲述为单纯的“死亡(饿死)”,而是被描述为“入定”。所谓的入定,是指高僧为了救济众生而在活着的状态下进入深层冥想,成为永恒的存在(木乃伊=即身佛)。被人鱼之肉剥夺了物理性死亡的她,只有通过自己主动进入洞穴并断绝饮食,才能“结束自己的存在(或者说将维度提升至神圣的境界)”。 现代语境下的“八百比丘尼”隐喻。在现代文学、漫画、动画等亚文化作品中,八百比丘尼(或其母题)是非常受欢迎的题材。“永远的青春与美貌”、“无尽的孤独”、“无法死亡的苦恼”这些元素,与现代人对“抗衰老”的狂热,以及在长寿社会中“衰老与孤立”这一真实的社会问题产生了深刻的共鸣。她不仅仅是一个古老故事中的登场人物,更是一位不断向人类抛出“该如何面对时间和死亡”这一终极命题的永恒的女主角。

稀少 猩猩
shojo
嗜酒的红毛异兽・能舞名手・猩猩
动物变化中国古典(《山海经》《礼记》《楚辞》《淮南子》《水经注》・传说中的灵兽)/传入日本(《和汉三才图会》1712年・能乐《猩猩》室町时期)/名古屋・有松・东海市(猩猩大人形祭礼・1779年首次出现)猩猩的起源存在于中国古典记载的两种系统传说中。 ① “能言兽”系统 ── 《礼记・曲礼上》中有“鹦鹉能言,不离飞鸟;猩猩能言,不离禽兽”(意即无论它多懂人语,终究未能超越禽兽的范畴,具有训诫意味)。《尔雅・释兽》中称“猩猩小而好啼”,《山海经・南山经》中记载“招摇之山有兽焉,其状如禺而白耳,伏行人走,其名曰狌狌(=猩猩),食之善走”(招摇之山有种野兽,形状像猿猴长着白色的耳朵,时而趴着走时而像人一样直立奔跑,名为狌狌,据说吃了它的肉便能擅长奔跑)。《淮南子》中则称“猩猩知往而不知来”(知晓过去却无法预知未来)。 ② “喜好酒・人血的兽”系统 ── 在《水经注》(郦道元,北魏5-6世纪)中,交趾平道县的猩猩兽被描述为“形若黄狗,又似狟豚,人面头颜端正,善与人言,音声丽妙如妇人好女”(形状像黄犬,也有些像狟豚,长着端正的人面,很擅长与人交谈,声音犹如美丽的妇人般美妙)。《吕氏春秋・本味篇》中有“肉之美者,猩猩之唇”(作为顶级美食被珍视);李时珍的《本草纲目》(1596)中详细记载它产自交趾(现越南北部),人面兽身・黄毛・好酒。 至于将它与红毛猩猩(orangutan)或果子狸(花面狸)联系起来,则是近代以后的考证,学术界更倾向于将古典中的猩猩理解为并非真实动物,而是传说中灵兽的合成形象(王家冰的论文,浙江大学学报・山海经研究)。将其描绘为产自越南北部・交趾的南方异兽,也暗示了古代中国与南方・南海文化的接触圈。 猩猩传入日本是通过中世以前的汉文典籍和佛经。源顺在《和名类聚抄》(10世纪)中引用《尔雅注》将其介绍为“能言兽”,而在《今昔物语集》的纈缬(绞染)相关故事中也有间接提及。寺岛良安的《和汉三才图会》(1712年成书・全105卷)具有划时代的意义 ── 书中明确指出“黄毛才是正统,当时在日本流传的‘红发’说是错误的”。然而有趣的是,尽管有此纠正,日本在能乐的影响下,“红毛・红面”的形象却已牢牢扎根,这种分歧成为了美术史与民俗学中一个饶有趣味的议题。中国传统的黄毛(黄色)虽然在近代以后通过对红毛猩猩(体毛呈红褐色)的考证似乎与“红毛”达成了一致,但日本的红毛形象实际上是由能乐装束先行确立(室町~江户时期),与中国的黄毛传说呈现出不同系统的发展脉络。 能乐《猩猩》(室町时期创作・作者不详)是全五流派(观世・宝生・金春・金刚・喜多)现行曲目,作为五番目物・切能(带有庆贺意味的胁能)深受喜爱。故事的舞台在中国唐朝的浔阳江(现・江西省九江市) ── 在扬子之里(并非扬子江而是扬子市)卖酒的孝子・高风,因为受到梦境启示“在扬子市卖酒便能繁荣富贵”而开始做生意并获得了成功。有一位红脸客人每天光顾高风的酒馆,自称是“住在海里的猩猩”。月圆之夜,高风在浔阳江边等候,猩猩现身并开怀畅饮,随后翩翩起舞,最后将一个“源源不断的酒壶”赠予高风 ── 这体现了因孝顺而获得神兽赏赐的庆贺寓意。其典故是融合了《唐国史补》、《楚辞・渔父辞》以及李白的浔阳江诗改编而成的,成为了在能舞台上表现“孝德招致灵兽祝福”这一儒家・道教道德观念的典型曲目。猩猩的装束包括红头(红色的长发・垂过肩膀的唐人风格)・红地唐织・绯大口・红足袋,佩戴猩猩专属面具(涂有红色・眼角和嘴角带着微笑・表情温和类似童子)。最大的看点在于“中之舞”,或者在名为“乱(みだれ)”的特殊演出(小书)中 ── 舞者不使用常规的踏节拍(足拍子),而是以“拔足・乱足・流水足”仿佛在水面上滑行般起舞,展现出极为高超的技艺。在“置壶”的特殊演出中,还会加入用木勺舀酒的动作,将祝言能(贺剧)推向极致。 在江户时期,由于七福神中的寿老人与福禄寿同体异名(均为南极老人星=老人星的化身)造成重复,因此在市面上流传着一种移除了寿老人,将猩猩(喜好喝酒的灵兽)加入其中的变异版七福神。喜田贞吉在《福神研究》(1920年)第80页中提供了第一手资料:“在元禄年间的《合类节用》中,猩猩代替了寿老人”,这成为了非常有力的学术引用源。在葛饰北斋的《七福神宝船》、歌川国芳及月冈芳年系统的宝船图上,也能看到这种变异版本(猩猩替代寿老人)的身影,这也展示了江户庶民在信仰体系上的灵活性。 在名古屋市绿区(旧鸣海宿)・有松・东海市,传承着自江户中期延续至今的“猩猩”大人形祭礼。该习俗沿着旧东海道和知多街道传播,早在安永8年(1779年)圆光庵的《鸣海祭礼图》中,鸣海八幡社的祭礼里就已经出现了它的身影。红色的猩猩人偶(高2-3米)会追赶孩子们,传说被它拍打过就不会染上夏季疾病和瘟疫,这体现了一种驱除瘟疫的信仰(与红色象征避开天花的民俗相联系) ── 这是古代中国用红色驱除天花神的民俗与日本红色辟邪信仰相结合的罕见案例。此外,在富山县的冰见市・射水市流传着身高约1米左右的小个子猩猩出现在海面上的传说;而在山口县屋代岛,则有变种的船幽灵化身为“给我木桶”的形态(从海里靠近船只索要酒桶)被口耳相传。像这样,猩猩在全国各地都分布着在地传说,不具有统一的形象是它的特征。 “猩猩绯(Shojohi)”是一种带紫调的深红(接近 #CE313D)的颜色名称,其词源来自于能乐《猩猩》中的红色装束。“猩猩的血色”只是一种俗称,实际使用的染料是胭脂虫・红珠蚧(提取自中南美~地中海的介壳虫),“猩猩之血”只不过是民间的附会说法(这是民俗学上一个重要的纠正)。在室町时代末期至江户初期,通过葡萄牙・西班牙的南蛮贸易进口的罗纱(毛织物)被染成了猩猩绯罗纱,并被织田信长、丰臣秀吉、德川家康等战国武将珍重地用作阵羽织(战袍)和南蛮甲胄。小早川秀秋穿过的“阵羽织 猩猩绯罗纱地违镰模样”(东京国立博物馆藏・重要文化财)便是典型的遗物,可以在e国宝・文化遗产在线等网站上确认其照片。在江户时期,它甚至珍贵到会被幕府从商人手中没收的程度,成为了军威与权威的象征色彩。 到了现代,它在宫崎骏的《幽灵公主》(1997年)中作为“森林的智者”登场。它们试图通过植树来让森林再生,却追赶不上人类破坏的速度,因此向女主角桑请求道:“把人类给我们吃吧,我们想要人类的力量”。这一复杂的形象是对能乐中充满喜庆寓意的猩猩进行的大胆现代诠释,在动画评论和宫崎骏研究中得到了深入的分析。在境港市的水木茂大道上,也立有“麒麟狮子与猩猩”的青铜雕像。此外,在游戏、轻小说、妖怪图鉴、以及各种怪物系作品(如:怪物猎人系列・宝可梦・任天堂明星大乱斗等)中,猩猩也保持着稳定的出场频率。像果蝇(Drosophila,因喜好聚集在酒上而得名“猩猩蝇”)、猩猩蜻蜓(红色的体色)、猩猩袴(红色的花)等生物名称,也都继承了猩猩的红色形象。古代中国的传说居然一直影响到现代日本生物学的命名,这种跨越时空的妖怪可谓世所罕见。

珍しい 钓瓶落
tsurube-otoshi
从古树落下的头颅·钓瓶落
山野之怪京都府南桑田郡曾我部村(现龟冈市曾我部町)、船井郡富本村(现南丹市八木町)、大井村字土田(现龟冈市大井町) / 岐阜县揖斐郡久濑村(现揖斐川町) / 滋贺县彦根市 / 和歌山县海南市黑江 / 兵库县丹波篠山市 / 爱知县三河山区学术纠正(本物种最重要事项):鸟山石燕《今昔画图续百鬼》(安永8年/1779年)的“明”卷中收录了鵺、以津真天、邪魅、魍魉、貉、野衾、野槌、土蜘蛛、狒狒、百目鬼、震震、骸骨、天井下、黑齿笑妇、大首、百百爷、金灵、天逆每(共18体),钓瓶落并未收录其中。石燕描绘的是其同类妖怪钓瓶火,这收录于《画图百鬼夜行》(安永5年/1776年)——即续百鬼的前作。 钓瓶火的原典出自山冈元邻的《古今百物语评判》(天和3年/1686年刊载。京都西山冈“西之冈的钓瓶落”故事),大树的精灵在雨夜化作火球从树上落下,元邻用五行学说(木生火)对这一怪异现象进行了理论化。也就是说,“妖怪·钓瓶落(头颅、鬼面从树上落下)”与“石燕的钓瓶火(大树上垂下的怪火)”是昭和以后分化的不同系统,石燕并未直接描绘前者。江户时代的文献中找不到以“钓瓶落”为名进行图像化的一次史料,它主要作为在地传闻出现于明治至大正时期的乡土志和口传采集中。这是为了维持 yokai.jp 学术质量所必须明记的重要纠正,应明确否定流传甚广的“石燕1779年图像化说”。 钓瓶落的主要记录是大正时期的乡土资料与口传采集记录。京都府的乡土研究《口丹波口碑集》(大正时期·南桑田与船井郡的口碑集成)是其核心史料,它作为中部、近畿的山间街道、山道、古树的在地传闻被记录下来。一次史料并非江户期的图像系统,而是在地民俗的口传采集,这是该妖怪的特色,也是一个不符合“妖怪源于江户期图像化”这一普遍规律的例外存在。 钓瓶落的在地传闻集中分布于中部与近畿地区:① 京都府——南桑田郡曾我部村字法贵(现龟冈市曾我部町,从榧树上落下,大笑“夜班干完了吗?把水桶放下吧?吱呀吱呀”后再次升起)、同曾我部村字寺(头颅从古松上落下吃人,吃饱后2-3天不再出现)、船井郡富本村(现南丹市八木町,爬满藤蔓的松树)、大井村字土田(现龟冈市大井町,会吃人)——出处为大正时期的乡土研究《口丹波口碑集》。② 岐阜县揖斐郡久濑村(现揖斐川町)——白天也昏暗的大树上掉下水桶。③ 滋贺县彦根市——从树枝上朝路人丢下水桶。④ 和歌山县海南市黑江——同类型传闻。⑤ 兵库县丹波篠山市。⑥ 爱知县三河山区(丰根村等地的口传)。它具有集中于中部、近畿山间街道、山道及寺社境内的古树(松、榧、杉、榉)这一地理特征。 其行为随地域分为两派:京都系是捕食型(吃人后饱腹2-3天),属于杀人妖怪;岐阜·滋贺系是恐吓型(只丢下水桶吓人),实际危害较小。京都系流传有“吃饱的日子里2-3天不会出现”这种具体的捕食模式,超越了单纯的恐吓妖怪,作为杀人妖怪而被恐惧。另一方面,岐阜·滋贺系顾名思义只是从树上丢下“钓瓶(水井的桶)”来吓人,属于危害较小的妖怪,介于“怪异的威胁”与“笑料”之间。即便同名“钓瓶落”,其实体在不同地域也大相径庭,是体现当地传闻地域多样性的绝佳范例。 现代“红脸、长须、散发的老人型”视觉形象主要依赖于水木茂的漫画设定,并非在地传闻本来的标准形态。传闻原本的姿态地域差异巨大,分为三系:① 单头(京都曾我部村字寺),② 丢下钓瓶(井桶)本身的无形之怪(岐阜·滋贺彦根),③ 伴随笑声与说话声的精灵型(京都曾我部村字法贵)。通过水木茂的《怪鬼太郎》与《恶魔君》等漫画、动画,“红脸头颅”的形象作为现代一般认知固定下来,但从民俗学角度来看,应认为水木茂之前与之后标准形态发生了改变。这也是“水木妖怪文化”对日本人妖怪认知产生决定性影响的绝佳例证。 惯用句“秋日如钓瓶落”(将秋日日落的迅速变暗,比喻为井桶连绳一口气落下的动作)与妖怪钓瓶落并没有直接的系统关联。两者共享了“井中钓瓶=急速落下之物”这一相同的比喻源头,但惯用句是作为气象表达独立成立的。不过,妖怪命名的发想(下落速度、黑暗、惊吓这三大要素)与惯用句立足于相同的比喻基础,在文化史上值得瞩目——“井的钓瓶”这一日常器具,在气象表达和妖怪命名两方面都得到了展开,展现了日语比喻文化的丰富性。 与类似妖怪的区别:① 钓瓶火(石燕《画图百鬼夜行》中从树上垂下的怪火,如上所述在江户期的原典系统中与钓瓶落在近世后分化),② 木灵(树木精灵的统称,钓瓶落是“寄宿在特定古树上的个体怪异”,为木灵系统的一个变种),③ 古杣(在山中发出斧头声、倒树声的声响系怪异,与以视觉性下落袭击为主的钓瓶落性质不同),④ 落首系统(落首、断头马等,共同点是“头”,但钓瓶落京都系的生头是独立的妖怪本体,而非砍头行为的妖怪)。 鸟山石燕的妖怪四部作系列为《画图百鬼夜行》(1776年)→《今昔画图续百鬼》(1779年)→《今昔百鬼拾遗》(1781年)→《百器徒然袋》(1784年),已在日本国立国会图书馆 NDL Image Bank 全面公开。钓瓶火收录于《画图百鬼夜行》的“阴”卷。若在 yokai.jp 刊登钓瓶落,应明记 typeOfSource = “在地口传(中部·近畿)”、firstAttestedSource = 大正期《口丹波口碑集》,并明确否定流传甚广的“江户期石燕图像化说”这一错误信息。 在现代妖怪文化中,因水木茂《妖怪图鉴》、《水木茂之路》(鸟取县境港市)的铜像而大众化,作为京都妖怪登场于《怪鬼太郎》(第3期声优:平野正人,第5期:江川央生)、《滑头鬼之孙》等作品中。作为起源于在地口传的草根妖怪,因水木茂作画而大众化的绝佳范例,钓瓶落是展示日本妖怪文化近代化机制的重要案例——没有江户期图像化的在地传闻,经过大正期口传采集→水木茂大众化→现代动画游戏的近现代妖怪传播路径,是位于民俗学、美术史和媒体理论交汇处的有趣妖怪。

珍しい 马附身
Umatsuki
传统传说版
幽魂亡灵日本各地(参州三河、远江、阿波、武藏等)此为近世笔记与轶事中常见的“被马之怨灵附体”之总称。其背后包含对不杀生与饲养伦理的劝诫,虐待、过劳致死与粗暴处置常为诱因。症状包括嘶鸣、四肢不自主运动、索求污浊之水、自我咬伤、自述马之视觉体验、代为倾诉对加害者的怨言等。附体主体或被视为某一特定亡马之灵,或被概括为畜生道之报应。对治方式记有加持祈祷、追善供养、整修墓所与供奉等,效验因事例而异。分布可见于三河、远江、阿波、武藏、播磨等地,涉及马夫、武家与农民等群体。虽不乏带创作色彩的奇谈,但整体上发挥了劝导动物供养与伦理的教化作用。

珍しい 颓马
taiba
颓马(传统记录版)
天象灾异本州各地、四国颓马被记为伴随风与沙尘骤然出现的怪异。多发于四月至七月,尤以五月至六月为甚,晴阴交替之日需格外留意。各地传说所受害马的毛色与性别不同:美浓多为白马,远州多为栗毛与鹿毛,亦有说法称老妇与母马可免。见闻称其来时马鬃根根倒竖,泛起赤光,马一旦仆地风便随之止息。尾张与美浓的“ギバ”被视为颓马的人格化,化作小女孩自空中缠住目标之马,含笑即逝,被缠之马会向右旋转数圈后毙命。民间对策包括以布覆马颈、加挂驱虻腹带与铃铛;若骤变临身,则刺破马耳少量放血、在尾骨中央施针、以刀向前方斩开并念诵光明真言。寺社亦兴起镇护马病之信仰,奉马神之护符与腹挂作颓马避祸之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