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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儿岛县 萨摩的暗夜与南岛的精灵:鹿儿岛县妖怪百科

琼琼杵尊、加拉帕、肯梦与波塞:南北六百公里孕育的交界异界

萨摩的暗夜与南岛的精灵:
鹿儿岛县妖怪百科

鹿儿岛县 · かごし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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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儿岛县是一座狭长的县份,从九州本土南端一路向南延伸至西南诸岛,南北全长约六百公里。这种在日本国内绝无仅有的地理环境,使得同一个县内包容了两个谱系截然不同的妖怪文化圈

北侧的萨摩与大隅,是遍布火山、森林与河川的本土。这里沉淀着《古事记》《日本书纪》中天孙降临的厚重神话记忆;而在那份神圣的背后,夜路上的布怪、水边的河童与依附于家系的暗夜,在人们的生活中悄然生息。另一方面,跨过海洋、位于南方的奄美群岛与吐噶喇群岛,则是亚热带常绿阔叶林与珊瑚礁交织的岛屿世界。栖息在那里的与其说是“充满恶意的妖怪”,不如说是榕树或盂兰盆节海洋化身的精灵与来访神。

造就这双层结构的,正是鹿儿岛得天独厚的地理。本土一侧连绵着樱岛、雾岛、开闻岳等火山,喷发与火山灰是日常生活的一部分;白沙台地的贫瘠土壤会将水分吸入地下。正因如此,河川与涌泉被视作维系生命的生命线而备受尊崇,水神即河童的信仰在此异乎寻常地浓厚。反观奄美与吐噶喇的岛屿,它们身处黑潮之中,曾长期是琉球王国与萨摩藩势力交错的边境海域。大和的语言与琉球的语言、本土的佛教与岛屿的祖灵信仰,在这片岛屿世界层层叠叠;妖怪也在此经历了与本土不同的演化。

沿着鹿儿岛的岛屿由北向南一路前行,无异于踏上一段漫长的渐变之旅——看本土大和的妖怪,如何一点点化作南岛的精灵。本篇将通过雾岛的神话、河海的妖异、南岛的精灵、假面的来访神与附体的暗夜这五个篇章,带你走遍这南北六百公里。

雾岛的神话 —— 从天而降的神之山

谈及鹿儿岛的妖怪文化,首先要仰望的便是雾岛连山。这片火山群拥抱新燃岳与韩国岳,其中一峰——高千穗峰,自古便被视作日本神话中天孙降临的圣地。

琼琼杵尊

ninigi

琼琼杵尊 (Ninigi-no-Mikoto) 是日本神话中“天孙降临”的主角,作为天照大御神的孙子,从高天原降临至苇原中国 (日本国土) 的建国祖神。在《古事记》中以日本神话中最长的神名“天迩岐志国迩岐志天津日高日子番能迩迩艺命”被记载,象征着稻穗的丰收。他奉天照大御神之命,携带三神器 (八咫镜、八尺琼勾玉、草薙剑),并率领祭祀与技艺的祖神五伴绪神 (天儿屋命等) 降临于日向的高千穗峰。在地上他与大山祇神之女·木花之佐久夜毗卖结婚,成为海幸彦、山幸彦之父,也是后来神武天皇的曾祖父。此外,他选择木花之佐久夜毗卖而退回拥有永恒生命之石长比卖的传说,被认为是“天皇及人类拥有寿命的起源”。他是象征古代日本国家正统性与日本式审美意识根源的极其重要的神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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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插雾岛连山高千穗峰的天逆鉾。《古事记》与《日本书纪》中记载的天孙降临记忆,与喷发火山压倒性的土地力量结合,在鹿儿岛刻下了浓厚的神话圣性。
直插雾岛连山高千穗峰的天逆鉾。《古事记》与《日本书纪》中记载的天孙降临记忆,与喷发火山压倒性的土地力量结合,在鹿儿岛刻下了浓厚的神话圣性。

琼琼杵尊作为天照大神的孙子,携带着稻穗与三神器,率领众神从高天原降临人间。《古事记》《日本书纪》将其降临地记为“筑紫日向之高千穗”;自古以来,这座雾岛的高千穗峰便与宫崎县一侧的高千穗一道,被视为可能的降临地。相传由琼琼杵尊亲手插下的青铜兵器“天逆鉾”,如今依然在峰顶倒插向天。坂本龙马曾携妻子阿龙攀登此峰,甚至拔出天逆鉾把玩——这段轶事作为日本新婚旅行的开端而广为人知。

祭祀这位神明的正是雾岛神宫。据神社的传承记载,社殿原本坐落于高千穗峰与御钵之间,但因火山频繁喷发,历经多次烧毁与迁座。村上天皇天历年间(十世纪中叶),天台宗僧人顺空上人将其在高千穗河原重建,后来才迁至现址。如今我们看到的朱红壮丽社殿,是正德五年(1715年)由萨摩藩主岛津吉贵捐资修建的;2022年,本殿、币殿与拜殿更被指定为日本国宝。

琼琼杵尊的降临并非故事的终点。他在笠沙的岬角与美丽的木花咲耶姬相遇并结为连理,这份血脉日后传给山幸彦与海幸彦兄弟,并最终与神武天皇一脉相承。换言之,雾岛一直被讲述为日本天皇神话的起源落地之处。统治萨摩藩的岛津氏之所以对雾岛神宫崇敬有加、甚至藩主亲自下令修建社殿,正是因为掌控这片土地,本身就带有衔接神话正统的意味。

在此要紧的是,严格来说琼琼杵尊并非“妖怪”,而是正儿八经的神明。但在谈论鹿儿岛的异界时,这则天孙降临的神话构成了不可或缺的脊梁。神明降临之山的记忆,将这片满是火山与森林的土地整体定性为“异常事物显现之所”;正是在这份圣性的空白处,滋生了无数妖怪与精灵栖息的余地。神话的威严与乡土的暗夜,在雾岛的山脚下背靠背地共存着。喷火的群山、升腾的烟柱、散发硫磺气味的温泉——雾岛这片土地本身,便是超越人类智慧的超自然力量显现的舞台;无论是神还是妖,都被当作这种力量的化身而受到敬畏。

河与海的异象 —— 加拉帕与矶女

发源自雾岛的水流顺流而下,化作河川,最终注入大海。这片水边,正是鹿儿岛妖怪气息最浓郁的地带。

南九州的河童被称为“加拉帕”。在鹿儿岛县本土,几乎全境都用这个名字称呼河童;其中流经萨摩川内市的川内川流域,更作为加拉帕传说的中心闻名日本全国。

伽拉帕 (Garappa)

Garappa

“伽拉帕”是广泛流传于南九州(主要在鹿儿岛县与熊本县南部)的河童称呼,也是该地区特有的变种。它的词源被认为是“川童(かわわっぱ)”的转音。比起一般的河童,它的形象与传说要更加生动且充满野性:手脚异常细长、全身长满毛发,甚至能直立行走。这种带有猿猴般兽性的异形姿态,是其最显著的特征。 它有着河童典型的开朗性格,只要一看到人就会缠着要摔跤。与此同时,它们身上还深刻保留着随季节“山川往返”的生态习性:在春夏秋三季的农忙期,它们栖息在深水潭中;而当严冬降临,它们就会遁入深山,变成“山童(ヤマワロ)”。这一习性,与日本古老的农耕仪式及山岳信仰如出一辙——山神在春天降临村落化作田神,秋收后又重返深山。这正说明了伽拉帕并非单纯的水中妖怪,而是掌管自然循环的精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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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拉帕头顶盘子,栖息在河边。但它与本土典型河童的决定性区别在于,它身上浓厚地保留了随季节在山与河之间往返的习性。在整个西日本,人们普遍相信河童会在秋分入山化作“山童”,到了春分又回到河里重新变回河童;南九州的加拉帕正属于这一谱系。它不仅仅是个喜欢恶作剧的妖怪,更是穿梭于山川之间掌管水流、已经零落的水神的记忆残留。人们常说看不见它的身姿,只能听见声音和响动,或者只有特定的人才能看见;它真身的模糊不清,反而加深了人们的敬畏。

加拉帕会把人或马拖入水中,喜欢找人比试相扑,还会拔走活人的“尻子玉”——这些也是普通河童具有的性格。但在南九州流传的身影里,印刻着白沙台地的风土烙印。对于生活在土壤贫瘠、水分容易流失的台地上的人们而言,河川与深渊既是维系生命的恩赐,也是会吞噬孩童的危险之地。对加拉帕的恐惧,一方面作为不要过度靠近水边的警告发挥作用,另一方面也寄托着对水神的祈祷。萨摩川内市将“加拉帕”视为地区的象征加以喜爱,甚至连川内川的河川事务所也饱含亲切地以此冠名;这大概是因为水神的记忆至今仍扎根在这片土地上吧。后文将提到的约卡布伊,更是体现了对加拉帕的信仰升华为祭礼假面神——这也是南九州独有的现象。

顺流而下,来到海岸线,那里有另一种恐怖在等待着。

矶女是广泛流传于九州沿岸的海边女妖。她以美艳女子的身姿出现在礁石与海滩上,用长发缠住过路人,顺着发丝吸取活血,如同海中的吸血鬼。在鹿儿岛县出水郡长岛町,矶女又被称为“矶姬”;传说只要看一眼她的模样就会立刻丧命,即便马上转头也无济于事,描述得更为酷烈。在邻接的熊本县天草,相传她会在半夜顺着缆绳潜入港口的船只,用头发盖住熟睡的船员并吸食鲜血。长岛与天草隔海相望,在共享八代海(不知火海)这片内海的海域文化中,对矶女的恐惧跨越了县境绵延不断。海女与渔夫们日常潜水出海的礁石,既是带来丰硕海产的宝库,也是一旦遭遇风暴便会轻易吞噬人命的死亡水域。站在海礁上、吸食靠近者鲜血的美丽女妖的故事,正是渔村里那种对海洋既憧憬又恐惧的心理,在妖怪形象上的直接结晶。对于与海难相伴的渔村而言,矶女大概也就是无理剥夺生命的海洋本身的暗喻。

除此之外,在离海岸不远的大隅夜空中,还有怪异的布帛在飞舞。那就是如今通过水木茂的《怪格阁鬼太郎》传遍全国的一反木绵。

一反木棉

Ittan momen

流传于鹿儿岛县的怪异。据说是一条长约一反、宽约三寸左右的木棉布,从黄昏到夜里在空中飘舞,缠上人的脸或脖子,让人喘不过气。外形就像一块布条,不出声、不作响。其名见于《大隅肝属郡方言集》(野村传四、柳田国男),当地常作为告诫孩子的故事来讲。关于其本体,有说是弃用的布具妖化,也有人视为风之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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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时飞翔在大隅夜空的一反木绵。野村传四记录下的这种布怪,原本是用来警告孩童不要玩到天黑、深植于乡土生活的妖怪。
夜幕降临时飞翔在大隅夜空的一反木绵。野村传四记录下的这种布怪,原本是用来警告孩童不要玩到天黑、深植于乡土生活的妖怪。

一反木绵原本是极具局限性的妖怪。将它的传说记录在文献中的,是师从夏目漱石的乡土研究者野村传四。野村编纂的《大隅肝属郡方言集》中,记载了大隅半岛肝属郡高山町(现肝付町)的一则迷信:每到傍晚,会有长约一反(约10.6米)形似棉布的物体飞来袭击路人。那块布会缠绕在走夜路之人的脖子上,蒙住脸庞使其窒息。从前大隅的父母们为了让玩耍到天黑的孩子早点回家,总会吓唬他们说“一反木绵要出来了”。也就是说,这是从教育孩子夜间危险的生活智慧中诞生、紧贴当地民俗的怪谈。当水木茂给那块长布添上眼睛嘴巴和表情、让它轻飘飘地在天上飞翔时,肝付夜路上的那份恐惧,便蜕变成了全日本孩童都熟知的那只可爱妖怪。这是妖怪脱离本土、走向全国化过程中的一个鲜活例证。

南岛的精灵 —— 榕树、
天女与抽走灵魂的猪

越过海洋继续向南,抵达奄美群岛,妖怪的触感陡然一变。从这里开始,与其说是源自阴郁的情感产物,不如说是亚热带自然本身化作的精灵领域。

首当其冲的,是堪称奄美头号妖怪的肯梦(水蝹)。

水蝹

Kenmun

水蝹流传于鹿儿岛县的奄美群岛,是南岛的水精,被视为本土河童的同类。幕末的地志《南岛杂话》将其记作“水蝹”。它既有头顶盘子、喜好相扑等与河童相通的特征,又带有强烈的树精色彩,栖息在古老的榕树中。据说它会随季节在海山之间往返,夜里还会让身体发光,在岩缝间捕鱼。早先人们认为它是无害的,会帮助人,后来作祟和恶作剧的传闻也就多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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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伏在奄美榕树巨木中的肯梦。虽然与本土水边的河童(加拉帕)同属一脉,但在亚热带的森林中,它更带有树木精灵的色彩。
潜伏在奄美榕树巨木中的肯梦。虽然与本土水边的河童(加拉帕)同属一脉,但在亚热带的森林中,它更带有树木精灵的色彩。

肯梦身高和孩童相仿,长着红色的眼睛与细长的四肢,浑身覆盖着微红的毛发,散发出形似山药的气味。和河童一样,它头顶也有一个凹陷,用来积攒力量源泉的液体。本土的河童住在水边,而肯梦的栖身之所则是榕树。这种树精的属性,与冲绳的树精“木精”(Kijimuna)极为相似;河童、木精与肯梦这三者,构成了从九州到琉球弧“树与水之精灵”的渐变过渡。喜欢相扑并向路人挑战这点,也继承了河童的习性。它曾经只是个会帮樵夫捡柴火的无害存在,但随着时代推移,它“抽走活人灵魂”“砍伐榕树便会遭到作祟”等令人畏惧的一面被逐渐放大。至今奄美的居民在修剪古老榕树时依然心存敬畏,而肯梦正是岛屿生态系统本身神圣性的化身。若是走夜路时看到不明的火球光芒,便归咎于肯梦作祟;出海打渔空手而归或是身体无故不适,也会被解释成惹怒了肯梦。如果说本土的河童讲述的是“水边的危险”,那么奄美的肯梦讲述的则是“森林本身的灵性”。尽管是同源的妖怪,仅仅是栖息地从水中移到了树上,它的象征意义便发生了如此巨大的变化。此外,在2018年播出的NHK大河剧《西乡殿》中,围绕流放到奄美的西乡隆盛与岛上妻子爱加那的场景里,就提到了肯梦,这也成了让日本本土观众广泛知晓它的契机。

既然有树上的精灵,自然也有从天而降的女妖。

天降女子是流传在奄美大岛的天女。据说她背着白色包袱皮从天而降;每当她出现时,不管原先多么晴朗的天气,都会莫名飘起小雨。一旦在地上发现了男人,她便会妖艳地微笑着进行诱惑;没能经受住诱惑的男人则会被夺去性命。若是喝下她手中水瓢里的水也是同样的下场,灵魂会被带往天上。她与羽衣被夺走只能留在凡间的那种哀婉天女截然不同,更像是个狩猎男人性命的死神。同在“天女”的框架下,却将本土优美的天女形象反转成了夺人魂魄的女鬼,这正是南岛传说的独特之处。

更为离奇的则是片耳豚。顾名思义,片耳豚是一只缺了一只耳朵的猪妖,据说会出现在奄美大岛旧名濑市(现奄美市)的市役所附近,以及永田川的岸边。它像兔子一样跳跃飞奔,身上散发出如公羊般强烈的骚臭味。真正可怕的是它袭击人的方式:一旦被它从胯下钻过,人就会被抽走灵魂当场毙命,或者即便侥幸生还,也会丧失生殖能力。防范的方法是双腿交叉封死胯下的空隙。一旦这么做,片耳豚便会知难而退。德之岛也有双耳全无的“无耳豚”与独眼“片目豚”的类似故事;可见奄美与德之岛共享着一种想象力,把猪这种最常见的家畜变成了畸形的魔物。猪是西南诸岛生活中最亲近的家畜,既是正月与祭典的供品,也是人们日常的蛋白质来源,与人的生死息息相关。这种身边的家畜以残缺一只耳朵或眼睛的不完美形态出现在夜里,从胯下抽走灵魂,这种设定触及了生命与生殖根源处的诡异。本土妖怪通常用狐狸与狸猫作为欺骗人类的能手,而在南岛占据这个位置的却是猪——从人们选择什么作为异界使者,同样能隐约看透那片土地的生活面貌。

假面的来访神 —— 波塞与约卡布伊

如果把视线从奄美再挪开一些,鹿儿岛妖怪文化的另一极便会进入视野。那是从海的彼岸,亦或是从水边,在特定季节造访村庄的假面神祇——也就是来访神。

站在这个谱系顶端的,是吐噶喇群岛恶石岛的波塞。

波塞 (Boze)

Boze

流传于鹿儿岛县吐噶喇群岛(トカラ列岛)恶石岛的来访神。它会在盂兰盆节的最后一天(农历7月16日)出现,人们信仰它能驱除恶灵与污秽,并带来幸福。2018年,它作为“来访神:假面与假扮的神明”之一,被正式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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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石岛的来访神波塞。在旧历七月十六日的傍晚出现,戴着涂抹红土与墨汁的异形假面,披挂蒲葵叶来驱除污秽。这是从海的彼岸造访南岛的精灵之姿。
恶石岛的来访神波塞。在旧历七月十六日的傍晚出现,戴着涂抹红土与墨汁的异形假面,披挂蒲葵叶来驱除污秽。这是从海的彼岸造访南岛的精灵之姿。

波塞会在旧历七月十六日,也就是盂兰盆节最后一天的傍晚现身。岛上的年轻人戴上涂满红土与墨汁的巨大假面,全身裹着蒲葵叶,手脚缠上棕榈皮与桄榔叶,以一身诡异的姿态出现。他们手里拿着被称为“波塞魔罗”、模仿男性生殖器形状的长棍。他们追赶着人群,试图把棍子顶端的红泥抹在人们身上。相传只要沾上这红泥就能辟邪,女性则会求子灵验。从海的彼岸造访,洗净盂兰盆节的污秽,让人们在重获新生的世界中复苏——波塞正是立足于生死边界的来访神。人们经常指出波塞的面具造型与巴布亚新几内亚等南洋精灵像存在相似之处,这暗示着这座岛屿曾通过黑潮与南方文化圈一脉相连。恶石岛是一座人口仅数十人的孤岛,很长一段时间里定期航班也少之又少,属于名副其实的秘境。正因如此,本土早已遗失的古老来访神形态,才得以在这座岛上高纯度地保存下来。相传波塞的面具每次祭典前都要重新制作,用完后便破坏后还归大海与山野;神明只为这一回出现被赋予形体,使命一经结束便再次回归看不见的彼岸。这种一次性的特质,正是来访神信仰的核心所在。

波塞在2017年被指定为日本的国家重要无形民俗文化财产;次年,也就是2018年,它作为“来访神:假面与变装的神明”的一部分,被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无形文化遗产名录。这次入选采用了扩展之前已经列入的甑岛“岁德”(Toshidon)的形式,包含了全日本十项来访神仪式。岁德同样是鹿儿岛县萨摩川内市甑岛的传统;鹿儿岛仅凭一县之力,便将多位来访神送入了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遗产名录,足见这是一片来访神文化何其浓郁的土地

而在本土一侧,也有着与它遥相呼应的假面神。那便是流传在萨摩半岛南萨摩市的约卡布伊。

夜着被 (Yokkabu-i)

Yokkabu-i

流传于鹿儿岛县南萨摩市金峰町高桥地区,在每年农历8月举办的“水神祭(高桥十八度踊)”中登场,被视为河童(Garappa)化身的来访神。由于它总是蒙着从前当被子盖的“夜着(Yogi)”,因此得名“夜着被(Yokkabu-i)”。它会一边发出怪声,一边用麻袋恐吓并试图带走儿童,借此告诫孩子们远离水边危险,同时也是祈求无病无灾的信仰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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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卡布伊别名“高桥十八度舞”。这是每年八月二十二日在南萨摩市金峰町高桥的玉手神社奉纳的水神祭典。三十岁到五十岁的男人们戴着棕榈皮编织的面具、披着夜行衣,装扮成巨大的加拉帕(河童),发出“咻、咻”的怪叫声追赶孩童。被抓住的孩子会被塞进一种名叫“Kamasu”的草袋里。人们相信,被塞进袋子的孩子能免于水难;这也带有用竹叶为众人驱邪、惩戒调皮孩子的用意。哭喊着被塞进袋子里的孩子,与一旁笑着旁观的大人——这幅光景颇有些让孩子经历恐怖后更进一步成长的成年礼意味。保护孩子免受水难的水神祈愿,化作了戴着河童面具的神祇——前面提到的加拉帕信仰,与以波塞为代表的来访神信仰,在这里融为了一体。这也是本土的河童沿着与奄美的肯梦不同的路径,升华为祭礼之神的罕见案例。约卡布伊已被选为日本的国家选择无形民俗文化财产。

把波塞与约卡布伊放在一起比较,会浮现出一种有趣的对照。南岛的波塞在盂兰盆节从海中造访,洗去死亡的污秽;本土的约卡布伊则在夏天从水边现身,保护孩童的生命免受水患。海洋的边界与河川的边界,死亡的洗净与生命的守护——虽然同样是假面之神,却根据当地的自然环境与敬畏之情,变奏出了不同的职责。

附体的暗夜 —— 犬神与本土的情感

最后,有必要提一下既不同于雾岛的神明、也不属于南岛的精灵的另一种暗夜。那就是盘踞在人与人之间的妖怪——附体物。

犬神

Inugami

犬神是分布于日本西部的犬之灵附体,与狐附、管狐并列为强力的灵异存在。四国,尤以德岛、高知、爱媛被视为本场,其痕迹从岛根、山口延至九州、萨南诸岛与冲绳。“犬神筋”观念强烈,指某些家系世代被犬神附着,因而引发通婚忌避与社会歧视。其形貌与性状地域差异很大,传说有似鼠、似黄鼬、似蝙蝠等多种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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犬神是横跨中国地方、四国与九州广泛流传的附体信仰,鹿儿岛也包含在它的分布圈内。犬神据传是一种小狗或老鼠般的动物灵,潜伏在饲养它的家族的地板下、水缸边或是储藏室里。可怕的是,人们相信它会在被称为“犬神家系”的特定家族中代代相传。一旦这种家族里的人对他人心生嫉妒或怨恨,对方就会被犬神附身,一病不起、饱受折磨。这种信仰没有停留在单纯的怪谈层面,而是引发了极为严重的社会歧视——人们会刻意回避与所谓的“犬神家系”联姻。犬神家系的起源,往往被牵扯到那些以祈祷和咒术为生的巫师或宗教人士身上。他们作为治病救人、传达神意的使者备受尊崇的同时,也因为拥有诅咒他人的力量而遭人畏惧,从而被排斥在村落共同体之外。这是妖怪作为排斥异己、宣泄共同体内部猜忌装置的一项黑暗实例。当雾岛的众神从天而降祝福大地时,凡间的村落里,邻里之间的嫉妒却化作了犬神来诅咒他人——这种光与影的同在,正是本土侧妖怪文化的低音部。

以犬神为象征的附体信仰,就藏在雾岛诸神降临的神圣山野背面的阴影里。正因为是一片神明从天而降的土地,作为其神圣性的反面,人的情感才会凝结成动物灵去诅咒邻居,从而扎下深根。正如一反木绵述说了夜路的恐怖、矶女述说了海洋的残暴,犬神也是在诉说人类内心的阴暗面。

南北六百公里的渐变

顺着鹿儿岛的异界由北向南走上一圈,便能理出一条清晰的脉络。雾岛上从天而降的神明为土地注入了圣性,流淌的河川里住进了加拉帕,海岸边栖息着矶女,夜空中飞舞着一反木绵。越过大海到了奄美,妖怪褪去了几分恶意、披上了自然精灵的外衣;榕树里藏着肯梦,天空中降下天降女子,路旁跑过片耳豚。而在夏秋更迭之际,波塞从盂兰盆节的海洋走来,约卡布伊从河岸边现身,他们戴着面具,按着时令造访村庄。在这背后的阴影里,犬神则依然映照着人类内心的幽暗。

本土的暗夜与南岛的精灵,神话的威严与来访神的庆典——鹿儿岛县的妖怪文化,正是大和与琉球弧这两个世界,在这南北横跨六百公里的海域与岛屿上相互交融、彼此拉扯的边界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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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儿岛县全部妖怪11

鹿儿岛县相关全部妖怪的完整清单,包括正文未细写的传承。

本县的传承地

鹿儿岛县境内流传妖怪的具体地点:山、神社、深渊等。点进各地的故事。

  • 犬神

    犬神

    传说

    Inugami

    犬神(传统像)

    动物成精四国、中国、九州一带

    犬神被视为家族相承的附身物,一面能带来富贵,一面又因祟性而遭忌。其奉养方式因地而异,据说供于储物间、地板下或水缸中。形貌并不固定,文献记为斑点鼠状、黑白鼬状、长口之鼠、似蝙蝠等。持有犬神的家中据称会随家人口数而增殖,亦会奔赴他家获取所欲之物。被附者常见吠叫、肩部战栗、暴食等异常,甚至有附于牛马与器物的传说。祓除多用祈祷与加持,尤以德岛的祈祷所著名。其起源相传与蛊术、禁令传承、以犬首为咒物之法相关,但细节因地域而异。

  • 琼琼杵尊

    琼琼杵尊

    传说

    ninigi

    天孙降临

    《古事记》《日本书纪》(8世纪)·日本神话的天孙降临传说

    “天孙降临”这一古代国家神话的结构。 基本说明中已触及天孙降临的概要,但在彻底解说中,我们将深入探讨“天孙降临”这一古代日本国家神话的结构。 天孙降临是将高天原 (天上世界、清净、秩序) 向苇原中国 (地上世界、混沌、征服对象) 的神格降临,描绘为古代日本建国、确立统治权与农耕文明起源的核心神话。伴随着三神器、五伴绪神、神敕、真床追衾等具体的器物、随从、命令与寝具的精妙结构,构成了古代天皇即位仪式、新尝祭、大尝祭等宗教仪式的根本依据。这超越了单纯的神话故事,是贯穿古今日本国家、宗教、政治与文化的根源性叙事装置。 世界神话学中降临神话的比较。 天孙降临神话在世界神话学中被定位为“天降·神格降临”神话的代表范例。朝鲜半岛的檀君神话 (天帝之子桓雄降临太白山)、蒙古的成吉思汗传说、北方通古斯诸民族的萨满降临故事、印度的黑天降临、基督教的道成肉身等,“从天上向地上的神格降临”型神话广泛分布于古代世界各地。特别是与朝鲜半岛、蒙古等东北亚天降神话的相似性,是暗示古代日本神话可能是在东北亚广域文化圈中形成的重要的比较宗教学问题。不将天孙降临视为孤立的日本特有现象,而是将其解读为古代东北亚共同的神话想象力的日本变体,是战后日本神话学的一项重要成就。 降临地之争的历史性。 迩迩艺命的降临地“筑紫日向之高千穗峰”的推定地分裂为宫崎县高千穗町与鹿儿岛县雾岛山系这两大传说地的现象,是古代国家神话在地区民俗、地理具象化与政治竞争中多层展开的结果。古代中央政权 (大和朝廷) 并未确定具体的地理位置,而是采用了“日向之高千穗”这一抽象称呼,但在中世、近世与近代,南九州各地独立发展出了“本地才是降临地”的传说。在现代的观光品牌竞争、乡土史研究与神社祭祀的传承体制中,两大传说地并存且作为各自独立的文化资源发挥着作用。这是古代神话复层地融入地区文化过程的典型案例。 木花之佐久夜毗卖与寿命的起源神话 ── 美与永恒的选择。 迩迩艺命因选择了木花之佐久夜毗卖 (樱花女神) 而拒绝了石长比卖 (如岩石般永恒的女神),成为了其子孙天皇皇统与人类不拥有永恒生命的起源神话,这一点表现了古代日本中“美与永恒的根源性紧张关系”。樱花美丽却易凋零、岩石丑陋却永恒的对比,展示了古代日本人生命观、审美意识与无常感的根源结构。这作为佛教传入前古代日本特有的无常观,成为了贯穿后世的浮世、樱花文化、武士道、茶道等整个日本文化的根源性思想被传承下来。它是为“正因为凋零才美丽”的日本式审美意识提供神话依据的重要素材。 从海幸彦、山幸彦到神武东征。 在迩迩艺命与木花之佐久夜毗卖的三柱神子中,山幸彦 (火远理命) 造访海神宫并与丰玉毗卖结婚,生下鸬鹚草葺不合命,随后鸬鹚草葺不合命与玉依毗卖之间诞生了神武天皇,这四代谱系构成了古代日本国家正统性的核心。神武东征 (神武天皇从日向东进大和并即位的神话) 是天孙降临的逻辑必然,将古代日本国家的成立描绘为“高天原 → 日向 → 大和”三个阶段的地理移动。迩迩艺命作为古代日本国家神话的起点,是贯穿从神武东征、历代天皇即位、古代律令制、战前国家神道、战后皇室到现代天皇制这两千多年政治史的根源神格。 南九州的天孙降临文化圈。 迩迩艺命的主要镇座地南九州 (宫崎县、鹿儿岛县、熊本县南部) 自古以来便作为“天孙降临之地”发展出了独特的宗教、文化与民俗。高千穗町的夜神乐 (国家指定重要无形民俗文化财产·重现岩户之开的传统技艺)、雾岛神宫的御神乐与祭典、新田神社的御陵参拜、宫崎神宫的神武即位祭等,保留着将古代神话传承至今的宗教、技艺与祭典的多重体系。现代“神话故乡宫崎”、“雾岛观光”等地区品牌的形成,是古代神话向现代地方创生、观光产业与教育素材展开的代表案例。它是古代神话作为跨越两千年的鲜活文化资源发挥作用的罕见例子。 21世纪的迩迩艺命 ── 古代神话与现代日本。 在21世纪的今天,迩迩艺命与天孙降临神话作为古代史研究、南九州观光、神道祭祀与亚文化的素材被传承着。战前战中在国家神道中受到政治强化,到战后政教分离体制下的文化素材化,再经历21世纪的观光、亚文化与教育素材等多层展开,古代神话与现代日本的精神文化保持着连续性。在游戏《大神》、《女神转生》、漫画《鬼灭之刃》等亚文化作品中被反复重新塑造,古代的天孙降临神话跨越两千年,持续驱动着21世纪日本人的精神文化。它是体现了从古至今文化传承连续性的、日本神话的象征性神格。

  • 伽拉帕 (Garappa)

    伽拉帕 (Garappa)

    名妖

    Garappa

    南九州陨落的水神・伽拉帕

    水之怪川内川流域 (现・鹿儿岛县萨摩川内市) / 球磨川流域 (现・熊本县南部)

    正如柳田国男在《妖怪谈义》等著作中所指出的那样,伽拉帕可以说是全日本的河童传说中,将“过去曾被当作水神信仰,随着时代变迁才陨落为妖怪”这一过程保留得最为生动的一个例子。它们在冬天进山成为“山童”,春天又重返河川的季节性变化,正是稻作文化中田神与山神交替循环的缩影。 它们时常对人恶作剧,有时甚至会被视为夺走人命、象征水难的可怕化身。但另一方面,只要人类以礼相待,它们就会化身“可靠的邻居”,不仅能带来丰收的渔获,还会通宵达旦地帮忙完成繁重的插秧工作。这种一体两面的特性,正是万物有灵论的核心。理解伽拉帕,不能仅将它视作河川里的妖怪。在南九州那险峻群山与丰沛河流交织的严酷自然中,当地人对自然的敬畏以及对共生的祈愿,都投射在了它们身上,使它们成为了地域社会中不可或缺的存在。

  • 矶女

    矶女

    名妖

    iso-onna

    沿系船缆爬上船的矶女

    海边女怪九州西北沿岸,以天草、岛原、加唐岛和长岛为中心,异名远及五岛、对马与北陆加贺桥立

    矶女是九州西北沿海流传的女性海怪。她上半身像一名黑发湿漉漉的年轻女子,腰部以下却没有清晰轮廓,仿佛融进波浪与雾气,不会留下脚印;也有人说她长着蛇身。若从背后望去,她又可能与潮湿的礁石难分彼此。长崎县南岛原的传说中,矶女会站在岸边凝望外海。有人向她搭话,她便发出尖锐叫声,用长发缠住对方,吸食鲜血。 她最令人畏惧之处,是会袭击停泊中的船只。熊本县天草流传着这样的说法:深夜里,矶女会沿着连接船尾与岸边的系船缆爬上船,用头发盖住熟睡者的脸并伤害他们。因此,船只在陌生港口过夜时,只会放下船锚,不把船尾缆绳系到岸上。在这个故事里,系船缆不仅连接岸与船,也成了矶女登船的道路。 各地还留下了避开她的方法。岛原半岛的人会从屋顶草苫上抽出三根茅草,睡前放在衣服上,据说这样便不会被长发缠住。柳田国男监修的《综合日本民俗语汇》,也以“矶女”“矶女房”等名称,记下了这种分布于九州沿海的女性海怪。 矶女与海坊主、船幽灵并不相同。后两者多在远海袭击船只,矶女最鲜明的特点,却是出现在礁岸与停泊地,也就是海陆相接之处。不少地方还把她与溺亡者的怨灵,或苦等丈夫归来、最后死在海边的女子联系起来。西日本也有矶女与牛鬼结伴出现的传说:她先靠近人,让对方放松警惕,牛鬼随后再发动袭击。 长发、鲜血与海陆交界处,是矶女形象的核心。她沿着系船缆爬上船,用头发盖住人的脸;渔民则只下锚、不系船尾缆绳,并用草苫上的茅草避邪。这些故事既保存了渔村对夜海的恐惧,也留下了一套与恐惧相处的生活经验。

  • 一反木棉

    一反木棉

    名妖

    Ittan momen

    萨摩夜空中的绞布・一反木绵(民间传说版)

    居家器物萨摩国、大隅国(今鹿儿岛县)

    完全剥去了后来在动画和漫画中描绘的“有眼睛和嘴巴、说着方言、平易近人的妖怪”这种流行文化的形象,这是最忠实于鹿儿岛县大隅半岛流传的最古老民间传说的再现了“原教旨主义恐怖”的解释版本。这个版本的一反木绵被描绘成一个完全“没有面孔(Faceless)的沉默暗杀者”,与人类完全无法进行任何沟通。 其恐怖的核心在于压倒性的“无声”和“异质性”。在黄昏时分昏暗的田间小路上,或者在人迹罕至的夜晚树林边缘,它不发出任何拍打翅膀的声音或脚步声,就像一块普通的白布一样从天空中滑翔而来。然后,它毫无声息地从目标的头顶降落,伴随着冰冷潮湿的布的触感,完全覆盖住人类的整个脸部,并在脖子上缠绕数圈,使其迅速窒息。因为它只是一块既没有眼睛、鼻子也没有嘴巴的长布,受害者无法解读对方的情感,也无法乞求饶命,只能在黑暗中被夺走视线和呼吸,体验到终极的“幽闭恐惧”。 此外,伴随着一个极其凄惨的事件,表明它不仅仅是“移动的布(器物之怪)”。一个在夜路上被这种怪异袭击、气息奄奄的男人,拔出了插在腰间的胁差(短刀),在黑暗中疯狂地砍向缠在脸上的布。随即,布瞬间消失在黑暗中,但男人手中留下的刀刃上,却黏糊糊地沾着温热的“鲜血”。这个“砍之流血”的生动且物质性的对决故事,强烈暗示了一反木绵并非仅仅是风的恶作剧或布的妖怪,而是身份不明的“有血有肉的异形捕食者”,完美体现了潜伏在乡间黑暗中的根本性恐惧。

  • 希奇盖

    希奇盖

    稀有

    hichigee

    节气交替巡游岛屿的来访神·希奇盖

    神・精灵恶石岛 (现·鹿儿岛县鹿儿岛郡十岛村) / 吐噶喇群岛

    希奇盖与其说是一个具体的妖怪,不如说是一个统称,涵盖了“节气交替时神明来到岛上”的时间、现象以及该神灵本身。在吐噶喇的历法中,一年有几个节气交替的节点,在那些夜晚,人界与神界的界限会变得模糊,神明会无声无息地巡游岛屿。人们为了不阻碍看不见的来访者,也不让污秽被带入,会避免外出、压低声音、净化火源和门槛来度过这一天。 在恶石岛,这段令人敬畏的时间凝聚成了假面神的姿态,并作为盂兰盆节之夜出现的Boze流传至今。相比于Boze是用蒲葵叶和异形面具“可见”的来访神,希奇盖原本是“不可见”地受人敬畏的神明,位于吐噶喇来访神信仰中最古老的地层。一边欢待神明一边保持敬畏的双重性,以及祖灵(七岛正月)与神明(希奇盖)交替访问岛屿的结构,与南岛的海上他界观产生了深深的共鸣。

  • 水蝹

    水蝹

    少见

    Kenmun

    奄美的榕树精·水蝹

    水怪鹿儿岛县奄美大岛(榕树精·水蝹)

    这一版细致地呈现了水蝹的身姿与习性。它虽与河童同类,却带着浓厚的奄美色彩。水蝹身高如孩童,皮肤泛红,长着像猴子一样的体毛,头发呈黑色或红色。头顶的盘子里蓄着力量之源的水,据说指尖、口水乃至盘子本身都会发出微光。本土的河童离不开河流与深潭,水蝹却以榕树古木为家,随季节在海山之间往返,这一点充分展现了它扎根于南岛自然的独特个性。 它的传说遍布各个岛屿,奄美大岛、加计吕麻岛、德之岛、冲永良部岛等地都有各自的说法。在老一辈的故事里,它多是个助人为乐、不伤人的精灵;可随着时间推移,恶作剧、吓唬人的一面反倒越来越突出。在与森林共生的岛屿生活日渐淡薄的今天,水蝹的栖身之所也一点点地远去了。

  • 天降女子

    天降女子

    少见

    Amorōnagu

    传承准据

    幽魂亡灵日本 鹿儿岛县 奄美大岛

    “天降女子”被记载为奄美大岛天女传说的衍生版本,强调来访女性夺人魂魄的面向。她即使在晴天出现也常伴细雨,异样装束以背负白色包袱为识。主要以青年男子为目标,以微笑与媚态接近,对应者将被夺命或夺魂。她以勺中之水为媒,使人饮之并带往天上,被视为禁忌。民俗防御则传授“回以强烈目光”“遵守饮水礼法”等实用智慧,使之不止是怪谈,更与夜行、情欲戒律与待客礼法相连。其名有天降女、亜母礼女、羽衣美女等多样称呼,语形因地域而异,但核心始终为“自天而降的女子、细雨、诱惑、夺魂”。近世以后与羽衣传说交织,却仍保留浓厚的奄美来访神观念的影子。

  • 片耳猪

    片耳猪

    少见

    Katakira uwa

    传承整理版

    动物成精日本 鹿儿岛县 奄美群岛(奄美大岛、德之岛)

    将奄美怪异谈中出现的断一侧耳的猪妖形象,与相关的无耳猪与独眼猪传承并置梳理而成。其共同核心为通过“从胯下钻过”抽离魂魄,据说会以跳跃贴近并自背后由下穿过。常被叙述为出没于特定地点的土地性怪物,特征是类似强烈兽骚的恶臭与不投影的性质。也有说法称它会出现在独行或结伴而行的女性面前。作为回避的实践经验,流传有交叉双腿站立、行走的作法,以此防止被从胯下钻过。捕获极难,据说凭借迅捷与跳跃摆脱追缉。

  • 波塞 (Boze)

    波塞 (Boze)

    常见

    Boze

    恶石岛的来访神

    神灵鹿儿岛县十岛村 恶石岛

    传说波塞原本广泛受信仰于吐噶喇群岛的各个岛屿,但如今仍保留其原始风貌的仅剩恶石岛。在盂兰盆节期间,它既要将在现世徘徊的死者(祖先)之灵送往彼岸,同时又为生者注入活力。这一仪式深刻保留了日本自古以来的来访神信仰(客人神信仰)极为原始的形态。通过假面与装扮,将“来自异界的访问者”具象化的这项传统行事,在严酷的南方海岛自然环境中,起到了与自然共生、强化共同体团结的重要精神基石作用。

  • 夜着被 (Yokkabu-i)

    夜着被 (Yokkabu-i)

    常见

    Yokkabu-i

    讲述水边戒律的神明

    神灵鹿儿岛县南萨摩市金峰町

    夜着被(Yokkabu-i)的行事,是在河童(Garappa)传说依然浓厚的萨摩半岛,将水神信仰与儿童教育完美融合的罕见民俗案例。利用棕榈皮制成的诡异假面和“夜着”这种日常寝具,塑造出非日常的“神明”形象,这一手法传承了日本假面神与来访神信仰的古老内涵。在少子老龄化导致此类传统行事存续堪忧的今天,它作为加深社区羁绊、向下一代传达自然之敬畏与恩赐的重要文化装置,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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