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须野なすの
那须野流传的 2 个妖怪。沿着扎根这片土地的故事与传承地一路走访。

伝説 玉藻前
Tamamo no Mae
鸟羽上皇宠爱的九尾狐·玉藻前
动物成精京都府京都市・栃木县那须野(得宠到那须被诛)这一版,把目光放在玉藻前真身败露、直到被诛的整个过程上。鸟羽上皇的病眼看越来越重,奉命占卜的阴阳师安倍泰成(一般认为以史上的安倍泰亲为原型),一口道破病根正是玉藻前本人。泰成在宫中设坛祈祷,把她步步逼到绝处,玉藻前终于撑不住人形,露出狐狸真身,往东逃出了京城。 她逃进的,是下野国的那须野(即今天栃木县那须一带)。这头藏在荒野里、害人害畜的妖狐,朝廷为除掉它,差去了东国的武士上总介广常和三浦介义明等人。武士们把荒野团团围住,一路驱赶围猎,相传最终一箭把狐狸射倒。射杀玉藻前的这几位武士,名字正好和源平之际真实存在的坂东武者对得上——传说和史实就这样连成一片地讲了下来,颇耐人寻味。 在故事里,玉藻前多半被当成「倾国美女」的代表——靠美貌和才智爬到一国之巅,再从内里把它倾覆。可另一头,她被诛之后又被供进祠堂,被人合掌当成神来拜。明明是头骇人的妖狐,却又叫人忍不住动心。正是这一身两面,让玉藻前没沦为一个单薄的反派,反倒被人长久地喜爱着。

伝説 九尾狐
kyūbi no kitsune
白面金毛九尾狐
动物变化中国青丘山(《山海经》九尾狐)/京都、那须(玉藻前与杀生石传说)/日本各地的狐信仰“白面金毛九尾狐”,顾名思义,就是白脸、金毛、九条尾巴的妖狐。今天一提到它,很多人会马上想到玉藻前的真身。但这个形象不是一开始就长成今天这样。中国古典里的九尾狐、妲己化作九尾狐狸的恶女故事、日本的玉藻前、那须的杀生石,几条线经过很长时间才合在一起,变成现在熟悉的模样。 早期的九尾狐,不一定是恶狐。《山海经》里的青丘狐会吃人,但古代中国也把九尾狐看作瑞兽;日本也接受过“九尾狐乃神兽”的理解。也就是说,九条尾巴并不是天然的邪恶标记,而是异界力量走到极处的标志。这股力量既可能为王权添祥,也可能把王权掀翻;九尾狐的不安感,正来自这种两面性。 玉藻前起初也不是白面金毛九尾狐。《神明镜》出现了玉藻前之名,《玉藻草子》讲出侍奉鸟羽院的美女被识破为狐的故事,但早期形态里的那只狐,是两尾老狐。按寺岛修一的梳理,玉藻前和“九尾”真正紧紧绑在一起,经历了近四百年的改写。忽略这段时间差,就会以为玉藻前传说从一开始就是今天的样子,看不见它后来怎样一层层被重写。 真正把故事格局改大的,是妲己之狐和玉藻前连在了一起。商纣王身边的妲己化为九尾狐狸,这一说法经过中国注释书和小说不断扩展,也传到日本。到了江户后期,日本读本又把妲己、天竺华阳夫人和玉藻前写成同一只妖狐的前世与化身。《绘本三国妖妇传》尤其关键:它让一只妖狐先后迷惑印度、中国、日本三国君王,也让玉藻前成了白面金毛九尾狐在日本的形态。 杀生石给这只妖狐补上了死后的故事。谣曲《杀生石》里,石头不再只是毒石,而是被杀之后仍有执念的狐灵所凭之处。僧人以法力破石、安抚亡灵,杀狐故事便转成了镇魂故事。那须町的官方传说同样说,杀生石是从天竺、唐土飞来的九尾狐所化,并把它和芭蕉在《奥之细道》中写到的毒气风景连在一起。玉藻前不是在宫廷被识破后就结束;她以石头的形态,继续留在那须这片土地上。 舞台和图像让这种双重性更醒目。宽延四年(1751年)首演的人形净琉璃《玉藻前曦袂》之后,玉藻前不断出现在净琉璃和歌舞伎舞台上,成了既是绝世美女、又是妖狐的热门角色。歌川国芳的《阿部安近祈玉藻前》,让美女身后分出九道光,把宫廷女官服饰的优雅和狐狸真身放在同一个画面里。镜中现形、水面映狐、后光化作尾光,都是为了表现:玉藻前再美,终究也会露出真身。 白面金毛九尾狐的可怕,不在牙爪,而在她首先以美貌和才智出现。她通晓佛典、汉籍、和歌、管弦,能答出宫廷里的难题,也能得到宠爱和信任。她不是从外面攻进去,而是被权力中心亲手请进去。正因如此,要识破她也不能只靠武力。阴阳师的占卜、祈祷、镜子、水面,以及一代代不断讲述这件事的故事,才把隐藏起来的狐狸逼到明处。 可她也不是完全来自外部的敌人。她本来就从日本的狐狸想象里长出来,和稻荷白狐、天狐空狐的等级、狐妻的情、狐附身的恐惧,都在同一条脉络里。化作玉藻前时,她能倾覆王权;化作杀生石时,她能把毒气留在土地上。但人们又镇住她、供奉她、画她、演她,让她一直留在记忆里。白面金毛九尾狐并不是“被消灭的恶”,而是被打倒之后仍然不断被讲述的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