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图鉴

日本妖怪大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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霊・亡霊
  • 阿岩

    阿岩

    传说

    おいわ

    《四谷怪谈》中的阿岩

    幽灵・亡灵东京都

    歌舞伎《东海道四谷怪谈》中的阿岩,于1825年(文政八年)7月在江户中村座首演,作为与《假名手本忠臣藏》交织、耗时两天的连台本戏登场。剧中,盐冶家的浪人民谷伊右卫门虽然娶了阿岩为妻,却为了飞黄腾达图谋攀附邻家的婚事,狠心让阿岩服下毒药。第二幕中,被毒药毁容、半边脸肿胀溃烂的阿岩,一边梳理着脱落的头发,一边在镜中目睹自己骇人的模样,最终在极度痛苦中挣扎死去——这出“梳发(髪梳き)”成为了菊五郎家族千锤百炼的一大看点。第三幕在砂村隐亡堀,被钉在门板正反两面的阿岩与小佛小平的死尸漂流而至,在伊右卫门面前正反翻转——这出由同一演员通过飞速换装分饰两角的“翻门板(戸板返し)”,堪称机关布景的巅峰之作。在落幕的蛇山庵室中,更是接连上演了亡灵从燃烧的灯笼中飘然现身的“灯笼现形(提灯抜け)”、将人拽入佛龛的“翻佛龛(仏壇返し)”等无数的机关特技。这些怪力乱神的情节,虽与历史上真实的贞妇田宫岩毫无瓜葛,纯属戏剧虚构,但由于其栩栩如生,人们渐渐将阿岩视作真实存在的怨灵而敬畏有加。故事的核心骨架,建立在男人为了出人头地抛弃妻子的自私自利,与女人那被无情践踏的满腔忠贞无处安放之上。阿岩并非无缘无故作祟的恶灵,而是被毒害后依旧深爱丈夫的极致深情扭曲反转的产物。能够同时唤起观众的同情与恐惧,正是南北戏剧的真谛所在。在演出该剧时,以饰演阿岩的演员为核心,剧组全体人员都会前往四谷的于岩稻荷参拜,祈求演出成功与平安——这一习俗应运而生,并一直传承至现代的歌舞伎、电影和舞台剧之中(据说按古例,饰演背叛者伊右卫门的演员不可前往参拜,否则反而会激怒怨灵)。舞台上发生的事故或受伤,往往被口耳相传为“阿岩的作祟”,这本身就是一个罕见的案例:一个被虚构出来的怨灵,竟然在现实中引来了真正的信仰与敬畏。讽刺的是,作为这种信仰源头的于岩稻荷,原本供奉的却是一位重振家道、寓意吉祥的贞妇阿岩。

  • 阿菊

    阿菊

    传说

    おきく

    皿屋敷的阿菊

    幽灵・亡灵兵库县东京都

    “皿屋敷的阿菊”是一个永远数着缺失盘子的循环怪异所塑造出的怨灵。她的恐怖之处,比起外貌,首先在于声音与数字——在黑暗中低声数着“一只……两只……”,当数到第九只,面临那缺失的一只时,便会爆发出凄厉绝伦的惨叫。这种“缺失与循环”的结构正是皿屋敷故事的核心,听众们总是在恐惧中屏息以待那必然到来的“第九只”。阿菊的怨念,喷薄于无端罪名、阶级落差与主家横暴之中,是近世社会弱势群体所背负的荒谬与不公。 在此,必须将两大流派与近代的改编版本严格区分开来。第一是播州系——以姬路为舞台,侍女阿菊被卷入青山铁山篡夺家权的阴谋,在町坪弹四郎的诡计下,背负了丢失一只传家瓷盘的嫌疑,被严刑拷打致死并沉入井中。第二是番町系——在江户牛込的旗本青山主膳府上,女佣阿菊因打碎了盘子(或拒绝了主人的逼求)而被斩杀,亦或是自己投井化作水井之怪。无论哪种,都是由近世的怪谈、评书、净琉璃所孕育出的“亡灵阿菊”。 而应当与这些截然区分的,是第三个层面的塑造——冈本绮堂的《番町皿屋敷》(大正5年=1916)。绮堂并非将其作为怪谈,而是作为近代戏剧(新歌舞伎)来创作,摒弃了家族内乱的世俗情节,将其改编为旗本青山播磨与侍女阿菊之间跨越阶级的双向奔赴。阿菊为了试探播磨的爱意,故意打碎了传家之宝的盘子;得知真相的播磨因自己的真心遭到怀疑而愤怒,拔刀斩杀了阿菊——这里没有亡灵出没,故事被升华为了悲恋与人类心理的戏剧。简而言之,“从井底数盘子的亡灵阿菊”是近世怪谈中的形象,而绮堂笔下的阿菊则是近代知识分子重新诠释的独立文学塑造。两者绝不可混为一谈。

  • 阿露

    阿露

    传说

    おつゆ

    牡丹灯笼的阿露

    幽灵・亡灵原典为中国《剪灯新话》中的《牡丹灯记》,由浅井了意、圆朝改编

    《牡丹灯笼》中的阿露,比起恐怖本身,更是一个体现了“死后依然延续的恋情”的幽灵。作为旗本的女儿长大,在医生山本志丈的带领下,她对浪人萩原新三郎一见倾心。然而由于家庭原因,两人未能重逢,相传她因思念对方而相思成疾,最终丧命。但她的执念并未随死亡而消散,从初盆(死后第一个盂兰盆节)的夜晚开始,她便和侍女阿米一起,提着画有牡丹的灯笼,伴随着木屐“喀嗒喀嗒”的声响,每晚前往新三郎的住处。新三郎以为她还活着,与她频频幽会。然而,隔壁的伴藏看穿了她们的真面目——其实是已经被安葬的亡灵。感到恐惧的新三郎在所有门窗上贴满了海音如来的符咒,并将纯金的海音如来像带在身上以布下结界。被符咒阻挡的阿露无法进屋,每晚只能在门外怨恨而又悲伤地呼唤着新三郎的名字。 故事的悲剧在此时因人类欲望的介入而成了定局。幽灵一方为了实现阿露的愿望,用百两黄金收买了伴藏、阿峰夫妇。伴藏用泥土捏造的假佛像替换了海音如来像,并撕下了护身符。失去了结界保护的新三郎最终将阿露迎入屋内。第二天早晨,人们发现新三郎的脖颈被一具骷髅紧紧抱住,脸上带着因恐惧而扭曲的表情,化作了一具白骨。 阿露的本质并非作祟或怨念,而是那种未能如愿、死后依然不断追寻对方的专情。正是这种高纯度的情感,将她推上了近世怪谈中屈指可数的经典幽灵之列。经历了中国《牡丹灯记》的原典、了意《伽婢子》的改编以及圆朝的落语这三个层面,阿露的形象逐渐凝聚成一个令日本观众潸然泪下的悲恋幽灵。

  • 颤颤

    颤颤

    少见

    Buruburu

    震震(依传承)

    幽魂亡灵日本民间传说

    以鸟山石燕的图像为基准重构其观念形象。震震不定形,多以人迹稀少之处的背后气息显现。它会触人衣领处,带来一缕寒意,使人心胆俱寒。“胆小神”“嘁嘁神”等别称,体现了对战场、夜路等情境下心理与生理反应的拟人化,将恐惧的征候视作“附体”的前近代理解。其祓除方法并无定式,民间记载多以火与灯光分散注意力,或与同伴同行以宽心,体系化的仪式不详。因无实体,难成捕缚或讨伐之对象,主要被用来解释侵袭身心的寒意与起鸡皮疙瘩之因。

  • 饿者骷髅

    饿者骷髅

    传说

    gashadokuro

    怨灵聚合之大骷髅・饿者骷髅(完全供养版)

    幽灵・亡灵创作衍生 (昭和中期的创作妖怪・巨大骷髅像)

    在这个版本中,我们将饿者骷髅解读为“怨灵聚合的大骷髅”。必须注意的是,这种解读并不是自古以来的固有传承,而是昭和时代创作出的妖怪,在吸收了古老的死亡观后变得更具深度的姿态。无论是在夜间荒野矗立的巨大骨架、走动时作响的骨骼摩擦声,还是抓起活人咬碎的暴力场面,全都是儿童恐怖媒体为了制造清晰的恐惧而设计出的装置。 然而,如果仅仅把它当成一个好莱坞式的大怪兽,就会错失饿者骷髅真正的力量。白骨,是肉身死后留在世上的最后形态。那些未能得到妥善安葬、连名字都被遗忘,只留下饥饿与战乱记忆的白骨聚集在一起——这种设定,深深触动了日本人面对无缘佛与饿鬼时的悲悯。现代描绘它嗜血如命,这固然是为了增加怪物的恐怖感,但我们同样可以把它看作是:那些死前吃不上饭、喝不到水、死后也没人祭奠的亡灵,其无法餍足的“饥饿感”被极端地具象化了。 国芳的《相马的古内里》里那个著名的巨大骷髅,无疑是这个版本视觉意象的中心。但是,画里被召唤出来的只是泷夜叉姬用妖术变出的骨架,并非名为“饿者骷髅”的妖怪。指出这一错位至关重要。因为现代读者一听到“饿者骷髅”脑海里浮现的那个巨大身影,其实是昭和以后的妖怪图鉴,给古典作品中的角色、场景和妖术,强行挂上了另一个标签并重新打包后的产物。 至于退治它的方法,在古老传说中自然是无迹可寻的。诸如“即使打碎了骨头也会重新拼合”、“到了天亮就会消失”、“可以用护身符防备”等说法,都应当看作是近现代的妖怪事典与娱乐作品为了完善设定而补全的属性。在这个版本中,我们将最符合情理的平息方式定为“供养”。把白骨当成白骨来对待,把死者当成死者来哀悼。支撑起饿者骷髅故事内核的,不是如何打倒一只巨大的怪物,而是那种“绝不能对堆积如山的无名之死视而不见”的悲悯态度。

  • 马附身

    马附身

    少见

    Umatsuki

    传统传说版

    幽魂亡灵日本各地(参州三河、远江、阿波、武藏等)

    此为近世笔记与轶事中常见的“被马之怨灵附体”之总称。其背后包含对不杀生与饲养伦理的劝诫,虐待、过劳致死与粗暴处置常为诱因。症状包括嘶鸣、四肢不自主运动、索求污浊之水、自我咬伤、自述马之视觉体验、代为倾诉对加害者的怨言等。附体主体或被视为某一特定亡马之灵,或被概括为畜生道之报应。对治方式记有加持祈祷、追善供养、整修墓所与供奉等,效验因事例而异。分布可见于三河、远江、阿波、武藏、播磨等地,涉及马夫、武家与农民等群体。虽不乏带创作色彩的奇谈,但整体上发挥了劝导动物供养与伦理的教化作用。

  • 鹿岛零子

    鹿岛零子

    名妖

    Kashima Reiko

    从电话那头提问的女人・鹿岛零子

    人妖·半人半妖兵库县加古川市・高砂市周边 / 全国有装电话的家庭与学校

    “电话”这一战后基础设施与怪谈。在基本说明中我们提到了诅咒的传染结构,而在彻底解说部分,我们将深入挖掘鹿岛零子怪谈所依赖的“电话”这一新媒介的意义。在20世纪70年代,黑色座机电话在日本普通家庭中的普及率迅速攀升(从1965年的约8%激增至1975年的约80%)。在这一时期产生的鹿岛零子怪谈采用了“通过电话进行提问”的装置,这并非偶然;它可以被解读为,电话这一新的基础设施入侵私人家庭所带来的不安感,被编织进了怪谈的核心机制中。战前的红斗篷以“小巷、夜路”为舞台,20世纪80年代的花子以“学校厕所”为舞台;相比之下,鹿岛零子的独特之处在于她侵犯了“家庭电话”这一战后的私人空间。到了20世纪90年代以后,其舞台又扩展到了“邮件”、“LINE”等文本媒介,可以说是与战后通信基础设施的演进并肩前行。 “腿在哪里”的提问结构。鹿岛零子怪谈的核心机制,是类似于“鹿岛小姐有腿吗”、“腿在哪里”这样的提问形式;如果回答错误就会没命,但只要给出“Kamashi”、“Kashima Reiko”、“在腰上”、“在腰下面”等正确的回答就能得救。这与红斗篷的“红纸・青纸”、狐狗狸大人的“是/否”一样,都属于儿童口传怪谈中共通的“无解提问结构”;但它又提供了一条“正确答案 = 知识带来的救赎”的逃生通道。民俗学者宫田登在《妖怪的民俗学》(岩波书店,1985年)中分析指出,这种提问型的儿童怪谈,满足了儿童时期特有的一种渴求智力优越感的欲望——即“拥有知识的人就能得救”。 战后社会记忆的怪谈化。关于鹿岛零子起源的“1948年加古川美军士兵事件”假说,虽然没有得到史实的证实,但它以怪谈的形式,保存了战后日本女性在美军占领下遭受性暴力侵害这一极为沉重的社会记忆。战后的日美关系(战败、占领、安保),是在官方话语体系中没有得到充分讨论的领域;这些“无法诉说的伤害”沉淀在都市怪谈的地下层,并在20世纪70年代以“怪异”的形式浮出水面。民俗学者村上纪夫曾论述过社会记忆被怪异化的机制,他指出,那些被排除在官方记忆之外的经历,往往会以怪谈或灵体附身的形式残存下来。鹿岛零子正是其中的一个典型代表。 “诅咒的传染”与互联网时代。鹿岛零子“听到故事的人就会被传染”的结构,成为了21世纪初以后连锁信(Chain Letter)文化、互联网都市传说(Creepypasta)的基础。“如果不把这封邮件转发给X个人就会被诅咒”、“看了这个网址的人就会被诅咒”等网络诅咒的雏形,正是源自于鹿岛零子这种“听到的瞬间就会被传染的怪谈”。在扭来扭去(2003年)和八尺大人(2008年)等21世纪初的网络怪谈中,也都继承了这种“让读者成为诅咒当事人”的结构。可以说,在连接20世纪70年代的口传怪谈与21世纪初的网络怪谈方面,鹿岛零子发挥了极其重要的媒介作用。 与半身死灵、裂口女构成的生态系统。战后日本的儿童口传怪谈,并不是一个个孤立存在的怪异现象,而是构成了一个相互参考、融合与分化的生态系统。裂口女(1978年) → 鹿岛零子(20世纪70年代后期) → 半身死灵(20世纪80年代)在时间上是连续的,并且共享着“女性身体残缺 + 提问结构 + 对儿童的诅咒”这一共通的母题。在20世纪90年代常光彻的《学校怪谈》(讲谈社KK文库,1990年)中,它们被作为“学校怪谈”进行了统一整理,并作为一个民俗学类别得到了学术界的认可。 《胆大党》与现代的传承。在2021年开始连载的龙幸伸作品《胆大党(当哒当)》(集英社《少年Jump+》,已于2024年改编为TV动画)中,鹿岛零子被作为主要的怪异重新塑造,再次提升了她在Z世代中的知名度。该作品的特点在于,它保留了原作中“下半身残缺、电话、诅咒传染”等设定,同时又将其改编成了符合现代少年漫画风格的角色形象。从20世纪70年代战后的儿童口传故事,到2020年代的少年漫画和动画,鹿岛零子已经成为一个跨越了近半个世纪、至今仍被不断传承的罕见都市怪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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