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间传说
丰玉姬的真身是《古事记》上卷末、《日本书纪》神代下第十段·第十一段中登场的海神·绵津见大神的女儿[1]。关于神名“丰玉(Toyotama)”的含义,国学院大学古典文化学事业提出了两种说法:①“丰”=美称,“玉”=神灵依附的少女 → “神圣的巫女”;②“玉”=海神的宝物珍珠 → “以众多珍珠装扮容仪的巫女”。其妹妹玉依姬(Tamayoribime)的名字意为“神灵依附的巫女”,二者形成对照的命名,被认为是古代日本姐妹巫女制度(多位姐妹共同侍奉神明)的反映。
故事的核心是与山幸彦的海宫传说及打破“切勿偷看”禁忌的悲剧。哥哥海幸彦的鱼钩遗失后,山幸彦在盐椎神的帮助下造访海宫(绵津见大神的宫殿),与丰玉姬相遇并结婚。山幸彦在海宫逗留了三年,后因思乡而从海神处获赐潮盈珠和潮干珠,带着找回的鱼钩返回了地上的故乡。怀有身孕的丰玉姬追随山幸彦登陆海边,告诫他禁忌:“他国之人临产时,皆以本国之形体分娩。故妾今欲以本族之真身分娩。恳请夫君,切勿偷看”,随后躲进了用鸬鹚羽毛搭建的产房[2]。山幸彦出于好奇偷看,发现丰玉姬在《古事记》中呈现为八寻和迩(巨大的鳄鲨)的姿态,正匍匐扭动着身体。感到羞愧的丰玉姬留下了婴儿(鸬鹚草葺不合命),封闭了海坂(海与陆地的边界),独自回到了海宫。
《日本书纪》神代下第十段·第十一段在正文与一书(异传)中记载了不同的真身[3]:正文记载为“龙”,一书一记载为“八寻大熊鳄”,一书三记载为“八寻大鳄”。大量异传的存在本身,就展示了古代海兽信仰的流动性,以及中央(《记纪》的编纂者)整合地方海人族传说的痕迹。古代日本并没有爬行动物的鳄鱼栖息,《古事记》中的“和迩(Wani)”通说认为是鲨鱼(鳄鲨) ── 历史学家喜田贞吉将其写为“鳄鲨(Wanizame)”是这一说法流传的起点,古语中的“和迩”被认为是指代一般“大型水生动物”。另一方面,《日本书纪》正文写为“龙”,则是受到了大陆文化(中华龙信仰)的影响,展示了古代日本海兽与海神信仰融合的重要学术论点。
“切勿偷看”的禁忌在学术分类上属于世界广泛分布的“美露辛型(Melusina type)异类妻子传说”[4]。其结构为:异类的妻子发出“切勿偷看”的警告 → 丈夫打破禁忌 → 妻子离去返回故乡 → 留下来的子孙繁荣昌盛,这是一个普遍的类型。日本神话中的类似例子有:伊邪那岐与伊邪那美(造访黄泉国·看到腐烂的模样)、浦岛太郎与乙姬(打开玉手箱)、仙鹤报恩(偷看织布)。海外的类似例子有:俄耳甫斯与欧律狄刻(希腊神话)。部分研究者主张:“原本的海幸山幸神话中并没有丰玉姬的婚姻传说,这是为了增加皇统系谱元素而在编纂《古事记》时插入的。”
丰玉姬在皇统系谱中的位置具有决定性的重要意义:绵津见大神(海神) → 丰玉姬(=山幸彦的妻子) → 鸬鹚草葺不合命(=玉依姬的丈夫) → 神武天皇(初代天皇)。丰玉姬是神武天皇的父系祖母,妹妹玉依姬作为乳母被派往地上,后来与成长起来的鸬鹚草葺不合命结婚并生下了神武天皇,因此玉依姬是神武天皇的母亲(=从丰玉姬的角度看是孙媳妇兼妹妹)。这是古代日本皇室将海神族纳入母系祖先的重要神统谱,标志着皇统与海人族·阿昙氏的结合。
主要祭祀丰玉姬的神社代表是鹈户神宫(宫崎县日南市大字宫浦3232)[5]。本殿坐落于海岸绝壁的岩洞内,相传该岩洞就是丰玉姬搭建产房并生下鸬鹚草葺不合命的地方。“御乳岩”传说是丰玉姬返回海宫时,为了哺育婴儿而将左乳房贴在岩石上形成的,至今仍以滴落的“御乳水”制成的“御乳糖”作为知名神物赐予信众。
和多都美神社(长崎县对马市丰玉町仁位字和宫55)被传为山幸彦抵达海宫的古迹[6],是延喜式内社·名神大社。贞观元年(859年)有清和天皇赐予从五位上神阶的记录,主祭神为彦火火出见尊(山幸彦)与丰玉姬命夫妇。从社殿正面朝向大海建有五座鸟居(其中两座矗立于海中),退潮时可步行至鸟居根部,景观神秘。境内有两座三柱鸟居,名为“矶良惠比寿”的带有鳞状裂纹的礁石被传为安昙矶良(海人族·阿昙氏之祖)的坟墓[7]。安昙矶良在中世《太平记》及神社缘起中被视为阿昙氏祖神,有一种说法认为他与鸬鹚草葺不合命(=丰玉姬之子)是同一神格,拥有在神功皇后征伐三韩时为其船只导航的传说。
此外,玉前神社(千叶县长生郡一宫町一宫3048、上总国一宫·名神大社)以妹妹玉依姬为主祭神并合祀丰玉姬,拥有黑漆涂饰、权现造的罕见社殿。丰玉姬神社(佐贺县嬉野市嬉野町下宿乙)的神使是鲶鱼,拥有支配嬉野川并守护乡土的大鲶鱼传说,作为嬉野温泉(日本三大美肌之汤)的守护神,吸引着祈求皮肤病痊愈和肌肤美丽的信众。
在民间信仰中,丰玉姬作为保佑安产、航海、渔业、结缘、美肤的女神受到广泛尊崇。从产房传说和御乳岩信仰(鹈户神宫)衍生出安产与求子;从海神之女的本质衍生出航海与渔业;从与山幸彦的婚姻传说衍生出结缘;从珍珠的象征意义加上嬉野温泉衍生出美肤祈愿,她拥有多方面的神德。作为后世浦岛太郎故事中乙姬形象的原型,她深深扎根于日本人的想象之中。作为对马、壹岐阿昙氏(海人族宗主氏族,本宫为志贺岛的志贺海神社)的祖母神,其“海人族祖母神”的定位构成了古代海人族研究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