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食神的核心在于,食物并不是作为干净的完成品,而是作为从身体中出来的东西被讲述。迎接月夜见尊的保食神,并没有从仓库里拿出米。她面向陆地口中便生出米饭,面向大海生出鱼类,面向山林生出野兽——这是从口中产生的食物[1]。这并不是一种失礼的行为,而是表明神明的身体本身就是山、海、陆的食物库。自然界的食物,在被整理成人类厨房或神馔的形式之前,是浑然一体地存在于神明身体内部的。保食神将这种浑然的丰饶奉献给客人。
然而,月夜见尊并没有在其中看到丰饶,而是看到了污秽。食物是让人存活的最亲密之物,但从口中出来的瞬间,就带上了唾液和呕吐的意象。神话并没有隐藏这种双重性。月夜见尊的愤怒虽然不讲理,却反映了对“食物与身体不可分割”的恐惧。保食神对着那种只想把食物的恩惠看作清净供品的意识,尖锐地指出:进食,本来就是要触碰其他生命或身体内部的。因此,这位神的款待既是祝福,同时也是难以忍受的接近。
通过杀害,故事发生了反转。当月夜见尊斩杀了保食神,食物并没有消失,反而作为被固定的资源出现了。头顶生出牛马,头颅生出粟,眉毛生出蚕,眼睛生出稗,腹部生出稻,阴部生出麦子、大豆、小豆——这是从死体中产生的食物群[1]。身体各个部位被分配给家畜、谷物、养蚕的这种列举,并不仅仅是一种奇怪的变身。它是将农耕社会根底里的感觉——食物是通过分解神明的生命而获得的——变成了神话的形式。种子并不是清净的抽象物,它们来自死亡的一侧。
天照大御神的角色,并不是仅仅为保食神的死而悲叹。看到天熊人带回来的东西,天照大御神将它们作为人们食用生存的东西收下,把粟、稗、麦、豆分为旱田的种子,把稻分为水田的种子——这是旱田与水田的种子[1]。她还把蚕茧含在口中抽丝,开启了养蚕之道。在这里,暴力的结果被太阳神的手重新编织成了生活技术。保食神的身体不再只是一具尸体,而是变成了转移到田地、家畜、桑蚕、季节劳作的原材料。天照大御神是一位将来自死亡的事物转化为秩序的神。
这个神话之所以沉重,是因为食物起源与日月分离发生在同一个场景。听到保食神被杀,天照大御神将月夜见尊拒为恶神,宣布此后不再相见。《日本书纪》将其讲述为日与月隔着一日一夜居住的由来——这是昼夜分离的理由[1]。也就是说,人类进食世界的成立,也是太阳与月亮无法待在同一个场所的事件。食物的起源上,重叠着时间的起源。人类早晨看田地、夜晚看月亮的日常,是经历了保食神的死才被秩序化的世界。
与《古事记》的大气都比卖神相比,这种差异更加明显。国学院大学的月读命条目指出,食物神被杀害的神话在《古事记》中也能看到,但那里被整理为须佐之男命杀害了大气都比卖神——这是须佐之男命与大气都比卖神的模式[2]。在须佐之男命的例子中,故事的重心在于狂暴之神的暴力和谷物的起源。而在保食神的例子中,因为杀害者是月夜见尊,所以月神的沉默、与太阳神的断绝、昼夜的分离被一体化了。虽然模式相似,但神话的回响却大不相同。保食神,是将食物神话推展到宇宙时间表的存在。
因此,如果只把保食神当作一个单纯的“变出食物的便利神明”来对待,就会失去最重要的黑暗面。保食神讲述的是:食物总是与死亡相邻;在清净的膳食面前,存在着身体的破损;并且,我们需要一种秩序,将这种破损转化为人类的生活。当米、粟、麦、豆、鱼、兽、蚕丝并列时,那里重叠着无法仅用“领受生命(いただきます)”这句话来稀释的神话暴力与感谢。保食神独自承受了这种重叠。正因如此,从这位神明的死中诞生的食物,并不仅仅是为了填饱肚子,而是成为了支撑生活在昼夜之间的人类世界本身的粮食。
妖怪设定
本栏目是本站为讲述故事而创作的设定,并非史实或考据。
妖怪类型 - 诸神
类别 - 神霊・神格
稀有度 - 神格
性格 - 为了款待而从自己的身体中拿出食物,是一位给予得过分的神明。但是,她的丰饶因为过于接近身体而被误读为污秽,只有被杀害之后,才转化为田地和养蚕的秩序。
相性 - 与食物、农耕、养蚕、供品、厨房、身体性、从死亡中重生的故事相契合。不仅能看到清净,也能注视食物背后的生硬与牺牲的人,会与她产生共鸣。
能力·特技 - 面向陆地吐出米饭,面向大海吐出鱼,面向山林吐出野兽准备宴席,将自然界的食物汇集到一桌死后的尸体上产生牛马、粟、蚕、稗、稻、麦、大豆、小豆将旱田与水田的种子,以及养蚕的开端移交给天照大御神将食物起源神话连接到日月分离的宇宙论动摇污秽与丰饶的边界,从身体中孕育出世界的粮食
弱点 - 因为产生食物的方法过于身体化,所以会被那些只想看到清净供品的人当成污秽而拒绝。善意的款待被误读为侮辱,招致了暴力。
栖息地 - 苇原中国、神话上款待客人的场所、稻作・旱田耕作・养蚕开始的边界。与其说是地图上的一点,不如说她宿于食物从自然界转移到人类生活中的神话般的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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