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野権現三山一体·浄土の聖地·熊野権現

“熊野三山”是纪伊半岛南部的三大神社——熊野本宫大社、熊野速玉大社与熊野那智大社——的总称，也是全国约三千家熊野神社的总本宫^[1]。三山作为一个整体构成了“熊野权现”，将神道、佛教、修验道、山岳信仰以及民俗信仰进行了多重融合，形成了日本宗教史上最为复杂且丰饶的信仰圈。

熊野本宫大社（和歌山县田边市本宫町本宫1110，旧官币大社、别表神社、由神社本厅统辖）的主祭神为家都美御子大神（别名熊野坐大神、熊野加武吕乃命，中世纪以后与素戔呜尊相融合）。据社传记载其创建于崇神天皇65年，最初的社地位于熊野川沙洲的“大斋原（Oyunohara）”，但在1889年（明治22年）的大水灾中本殿被冲毁，随后迁至现址，拥有一段罕见的历史。大斋原旧址至今仍矗立着一座日本第一大鸟居（高33.9米，钢板制，建于2000年），作为展示熊野信仰原点的圣地吸引着众多参拜者。

熊野速玉大社（和歌山县新宫市新宫1）的主祭神为熊野速玉大神（=与伊邪那岐融合）与熊野夫须美大神（=与伊邪那美融合）这对夫妇神格。据社传，景行天皇58年，神明从神仓山（神仓岩/琴引岩，海拔120米，属于巨岩信仰）迁座至现址并号称“新宫”，据说在景行天皇时期曾获赐“日本第一大灵验所”的敕额。该社自称为“根本熊野大权现”，保留着三山中最古老的信仰阶层。这里也是八咫乌传说的核心神社，神仓山与琴引岩至今仍是熊野信仰的圣地。

熊野那智大社（和歌山县东牟娄郡那智胜浦町那智山1）的主祭神为熊野夫须美大神（=伊邪那美，即“结缘”之神）。其原本是以那智瀑布本身为神体的瀑布信仰，后来才在山腰处建造社殿并劝请熊野诸神。其别宫“飞泷神社”位于瀑布底部，直接将那智瀑布（一之瀑，落差133米、瀑口宽13米、瀑潭深10米、水量每秒约1吨，与华严瀑布、袋田瀑布并列为日本三大名瀑，被指定为国家名胜）视为御神体。由于瀑口岩盘有裂缝，水流分为三股落下，因此也被称为“三筋瀑布”。

在平安时代后期（11至12世纪），受“本地垂迹说”的影响，各祭神被视为佛菩萨的化身（垂迹）^[2]——这是一种认为神明是佛菩萨为了在日本显现而化作假象的日本独有宗教理论。“三所权现”的本地佛分别为：本宫·家都美御子大神对应阿弥陀如来（西方极乐净土），新宫·熊野速玉大神对应药师如来（东方琉璃光净土），那智·熊野夫须美大神对应千手观音（南方补陀洛净土）。三个方位的净土齐聚三山的结构，支撑起了“熊野是现世中的净土”这一宗教思想。在1109年与1120年代的文献中，可以确认“十二所权现”体系（三所 + 若宫 = 上四社 + 中四社 + 下四社）的建立。十二所权现由中四社（禅师宫、圣宫、儿宫、子守宫）与下四社（一万宫、十万宫、劝请宫、飞行夜叉宫等）共同构成十二柱神明。

修验道的大峯奥驱道（Oomine-okugakemichi）是以役小角（役行者，传634-701年）为开山祖师的修行之路^[3]。它连接了吉野山（奈良）与熊野三山，全长约80公里，是一条纵贯海拔1000至1900米险峰的修行路线，沿途设有75处被称为“靡（Nabiki）”的礼拜所（本宫为第1号，柳之宿为第75号）。该道路于2002年被指定为国家史迹，2004年成为世界遗产的构成部分。“熊野三山检校”一职在1090年代由白河上皇任命园城寺（三井寺）的增誉（1032-1116）担任初代，此后由京都圣护院门迹代代兼任，成为了本山派修验道的顶点。这是将真言密教、天台密教、神道与古代山岳信仰相融合的日本独特的山伏信仰体系。

院政时期，上皇的“熊野御幸”引发了被称为“蚂蚁般的熊野参拜”的信仰热潮^[4]。仅白河上皇（9次）、鸟羽上皇（21次）、后白河上皇（33-34次）以及后鸟羽上皇（28次）这四位上皇，参拜次数合计就多达约100次。随后，参拜的群体扩大至武士和庶民。从京都出发往返近一个月的漫长旅途中，络绎不绝的参拜队伍挤满了道路，这种景象便被称为“蚂蚁般的熊野参拜”。这背后是熊野信仰不问身份、性别以及“不嫌净与不净”（无论洁净与否皆予接纳）的包容性特质。作为中世纪女性为数不多可以参拜的灵场，以及不忌讳死亡禁忌的遍路信仰，它与其他神社的信仰划清了界限。

熊野古道由5条路线组成：“纪伊路（京都·大坂～田边）”、“中边路（田边～本宫～新宫～那智，这是上皇与贵族的主要路线）”、“大边路（田边～海岸线～那智）”、“小边路（高野山～本宫，路程最短但海拔极高，达1000米级）”以及“伊势路（伊势神宫～熊野，庶民之路）”^[5]。2004年7月7日，其总长约200公里的路段作为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纪伊山地的灵场和参拜道”（由吉野·大峯、熊野三山、高野山三大灵场及参拜道组成）被正式登记。道路本身被列为世界遗产的情况极为罕见（另一例为圣地亚哥朝圣之路），2014年，在田边市熊野旅游局的主导下，熊野古道与圣地亚哥朝圣之路缔结了姊妹道路协定，促进了国际性的朝圣文化交流。

“补陀洛渡海”是从那智海滩出发，前往南海观音净土（补陀洛，梵语：Poṭalaka）的舍身修行^[6]。修行者会被关进装有30天食物的屋形船中，随后船门被钉死，任由其漂向大海。记载中最古老的例子是贞观10年（868年）的熊野庆龙上人，最后一次则是明治42年（1909年）足摺岬·金刚福寺的天俊上人。这项修行在16世纪达到顶峰，在全国57例记载中，有27例集中在那智。那智的补陀洛山寺（那智胜浦町滨之宫）是这一修行的中心，寺内供奉着渡海上人的牌位并收藏有渡海船的复原模型。这种活着追求前往净土的舍身行，被认为是日本佛教史上最为极端的宗教实践。

熊野信仰在全国能够拥有约3000家分社，是熊野修验的先达与“御师”（负责引导和照顾参拜者的神职人员）在全国各地游历布教的结果。铃木氏与穗积氏是担任熊野速玉大社神职（社家）的家族^[7]。他们属于物部氏一系、饶速日命的后裔。因其祖先千翁命曾向神武天皇献上稻穗，获赐“穗积”之姓；后来他们以纪州藤白（今海南市）为根据地，改姓为“铃木”。作为铃木姓的总本家，他们是将熊野信仰传播至全国的重要因素。

“八咫乌”是在《日本书纪》与《古事记》中记载的、在神武东征时从熊野前往大和的山中担任引路者的灵鸟^[8]。相传它是由高皇产灵尊派遣而来，在《新撰姓氏录》中被认为是贺茂氏之祖·贺茂建角身命的化身（这也是贺茂与熊野系谱的交汇点）。其三只脚的形象是在平安时代与中国、朝鲜的“三足乌”（太阳之精）信仰相融合后形成的，熊野本宫大社的官方解释认为这三只脚代表“天、地、人”——即从太阳中诞生的三兄弟。1931年，为了表彰出身于那智滨之宫、向日本介绍足球运动的先驱中村觉之助（东京高等师范学校），汉学家内野台岭等人提议，并由雕塑家日名子实三设计成了大日本蹴球协会（现JFA）的标志，这也是如今日本国家足球队队徽的由来——这是一个古代神话直接与现代体育文化相连的罕见案例。

作为民俗信仰，“熊野牛王符”——一种用乌鸦图形文字写着“熊野山宝印”的熊野特有的起请文（誓词）神符——在中世纪被武士们用于立誓，传说若违背誓言便会坠入地狱。当时甚至有“南北朝时期武士们的盟约，只有写在熊野牛王符上才算正式”的说法，这也展现了该信仰在现世中的功能。

自2004年被列入世界遗产以来，中边路（田边～本宫路段）作为外国游客（尤其是欧美和澳洲游客）长途徒步的目的地受到了重新评价。在田边市熊野旅游局的主导下，2014年与圣地亚哥朝圣之路缔结了姊妹道路协定，国际化发展也正在不断推进。熊野权现信仰作为从古代至今绵延不绝的日本宗教文化的鲜活集合体，展现了日本人宗教生活的最深层样貌。